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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大事

2022-06-12 作者:陳十年

 太子妃沒了的訊息, 宮裡壓了兩日,大抵是怕太子遇刺的訊息一出,再接著傳出這訊息, 動盪民心,所以才壓下不發。

 不過所謂壓下不發, 只是對大眾百姓, 那些權貴世家, 該得到的訊息並沒有少。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便言說。

 承歡這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 便聽說了這訊息。她愣神許久,才緩過神來。

 太子妃真的死了,死在了生孩子這一關。她的腦子裡回想起昨天看見的那些場面,那些沾了血的布巾, 那些忙碌的宮人們,還有太子妃的聲嘶力竭的聲音……像一幅幅畫一樣, 在她腦子裡不停迴圈。

 承歡一哆嗦,方才醒了神。

 “怎麼了?”季乘雲問。他今日特意等她醒來,這才要去大理寺官署。

 承歡知道, 他是在擔心她。她笑了笑, 搖頭說沒甚麼大事,只是覺得有些不真實。又想起本來那宴會是讓她們欣賞所謂祥瑞之兆,結果卻出了人命。

 季乘雲握著她手指,“不必擔心。我去官署了, 你好生在家中休息。”

 “嗯。”承歡點頭, 送他離去。

 昨夜太子妃不行後,文貴妃急召慕期入東宮,只可惜太子妃大勢已去, 即便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春。夜裡,太子妃便撒手人寰了。

 慕期和文貴妃說:“貴妃節哀。”

 文貴妃懷中抱著那小皇孫,冷嗤道:“昨日你為何不在宮中,你可知,本宮可治你一個死罪。”

 慕期對他們這些皇權爭鬥的彎彎繞繞向來沒興趣,但他也不是傻子,他並非真入職太醫院,不過是掛個虛名。於情於理,這文貴妃也不能拿他怎麼樣。何況不過是個太子妃,於皇家而言,也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存在。或許,她還沒有那個拼了命生下來的兒子重要。

 慕期不想與她虛以委蛇,便直白道:“貴妃娘娘這話此言差矣,其一,是皇上和我說,請我去太醫院掛個虛名,也為皇家治病。皇上說的是請,那麼貴妃娘娘這是甚麼意思?其二,昨日我雖不在宮中,可也並沒有人來請我。卻在事後,要問我的罪,豈不是謬哉。”

 文貴妃冷哼了聲,她不過是嘴上說說,這些道理她自然也明白。她心中煩躁,太子那邊遲遲沒有訊息,太子妃又這樣去了。

 “你下去吧。”文貴妃疲憊揮退他。

 慕期沒答話,徑直往門口退下。從東宮回到自己住處之時,那趙湘湘竟在院子裡坐著,似乎是坐得久了,撐著胳膊昏昏欲睡。

 見他回來,她從椅子上彈起來,“你回來了,文貴妃沒有為難你吧?”

 昨日之宴會,她覺得沒意思,幾盆破菊花有甚麼好看的,還要陪著太子妃虛以委蛇。她向來不大喜歡太子妃,覺得她太假仁假義,因此乾脆稱病沒去。哪知道就聽說出了事。

 慕期淡淡抬眼瞥她一眼,“趙小姐似乎很關心慕某得安全?莫非是趙小姐又弄壞了我甚麼藥材?”

 趙湘湘有些尷尬,“我可沒有,我就是想知道情況怎麼樣了。你不是進宮去治了嗎,所以才來問問。”

 “死了。”他不鹹不淡的語氣,讓管家準備了一盆乾淨的熱水,淨手。

 “啊?”他說得這麼坦蕩,趙湘湘有些消化不來。雖說她不喜歡太子妃,可聽說這種訊息,不免哀傷。

 “做女子可真是太難了。”趙湘湘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忽然慨嘆道。

 慕期看她一眼,倒是沒反駁。誠然,這世道做女子實在是難。

 “所以文貴妃沒對你怎麼樣吧?”她思維跳躍得很快,還是追問。

 “沒怎麼樣。”慕期回答。

 “那倒是還行。”趙湘湘撐著自己的頭,忽然又解釋,“我可真沒弄壞你甚麼。”

 慕期沒說話,忽然問起:“趙小姐近來新認識了位朋友?以趙小姐的腦子,可得仔細看著些。”他這是明晃晃的嘲諷。

 趙湘湘語塞地撇嘴,覺得和這人聊天實在是難事,這天根本聊不下去。

 “罷了罷了,我走了。”趙湘湘風風火火又走了。

 慕期仔細把手上水漬擦乾淨,才對管家說:“關門。下次不許隨便放她進門。”

 *

 太子遇刺的後續訊息在幾日之後,才傳回來黎州:人沒受重傷,只是受了些皮外傷,刺客也已經活捉。

 太子抓到那人之後,自然是嚴刑拷打過一番,問他到底是誰派來的,因何要刺殺太子。可那刺客嘴巴硬得很,竟一句話也不肯交代。

 事關重大,太子也不能隨意將人處置,只好將人押送回京。太子祈福一事已經完成,也已經準備返程。

 恰好這時黎州城中,某一波刺殺文將軍的刺客被撬開嘴巴,竟說出驚天之言:我們乃是為了匡扶正道,文將軍當年陷害先懷太子一事,當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了麼?

 若是文將軍是在自家審出來這訊息,絕對不會將人交給京都府衙。可偏偏在京都府衙,這些人招認了,吐出這麼些驚人之語。

 這話中牽扯之事可太大了,誰也不敢耽擱,當即便上書皇帝,請求定奪。

 皇帝聽聞訊息,先是驚詫,而後疑惑。“懷英,你說,這是不是陰謀?”

 懷英不敢妄言,“回皇上,奴才不知。不過既然刺客人抓到了,皇上可以親自去見見,評斷一番。”

 皇帝喝道:“大膽!文將軍忠義十分,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懷英當即跪下:“奴才失言。”

 皇帝跌坐在龍椅之中,“可你說的對,事情真真假假,只有見到了才知道真相。”

 於是當夜,皇帝親自提審那幾個刺客。文將軍想先將人滅了口,都沒來得及。

 幽暗地牢之中,皇帝端坐在椅子上,問:“你把你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那刺客被用了重刑,仍舊說:“我們乃是匡扶正義,文家狼子野心,構陷先太子謀逆。”

 他說罷,便暈死過去。

 皇帝看著他,他方才說甚麼來著?說起了他的嫡子……

 他曾經很信任他的嫡子,他很優秀,那時候他便覺得他能做一個很好的皇帝,但同時防備著。後來有人告發他謀逆,人證物證俱在。皇帝想,果然如此,他當真如此大膽妄為。

 ……

 皇帝長嘆了一聲,甚麼也沒說,回了宮。再後來,過了小半個時辰,急召季乘雲入宮。

 “季卿,你知道這件事多大嗎?”皇帝視線慵懶落在燈燭之上。

 “微臣明白,微臣定當全力以赴,查出背後真相。若是有人渾水摸魚,微臣定不會放過那人。”

 皇帝道:“那你就去查吧,也讓朕看看,到底是誰如此大膽,竟敢故意謀劃這樣不要命的事。”

 “微臣,遵旨。”

 從皇宮出來的時候,連顆星星都看不見,季乘雲邁著大步,終於走出宮牆。

 這些事,都是承歡所不知道的。她不知道太子的訊息,也不知道文將軍被刺殺,更不知道,這黎州城的天就要變了。

 她只知道,夜半迷糊醒來,屋裡一盞燈也沒點,身邊的位置忽然空空蕩蕩。她的睡意陡然清醒好幾分,枕著自己的胳膊,試圖讓自己再度入睡。

 可腦子卻一點不想歇息,腦子要想季乘雲去了哪兒。

 直到過去許久,聽見門被輕推開的聲音,季乘雲的腳步聲漸漸靠近。她閉著眼裝睡,聽見他笑說:“怎麼醒了?是因為我不在?”

 承歡睜開眼,懶洋洋地瞧他一眼,否認:“沒有,只是恰好醒了。”

 “是麼?”季乘雲輕笑著,解下衣裳,在黑暗中上了床。

 算是狂風暴雨的一夜,承歡後半夜睡意全無,快軟成一灘水。他看似甚麼也沒幹,可又似甚麼都幹了。

 手也好,舌也好,總之叫她把枕頭都攥散了。

 他雖然瞧著時時刻刻都瘋,但也不是每回都這麼瘋。她只好猜測,是太子的事情出了訊息,或者是又出了甚麼別的事情。

 她真信了他從前那些渾話,若非有孕,她大約要真昏死過去了。後來他摟承歡很緊,細碎又黏糊地說些愛她的話。

 依稀還聽見說,不管甚麼事,反正得信他。

 承歡沒力氣聽懂這些話,迷迷糊糊進了夢鄉。第二日一早,季乘雲已經不在,聽佛心說去了官署。

 再後來,便是聽說,要出大事了。

 這話一傳十,十傳百,可要問起是甚麼大事,誰也不知道。只知道有人這麼說,這黎州城啊,要出大事了。

 才聽完呢,便淅淅瀝瀝落起雨來。

 承歡笑道:“雨露天恩,的確是大事呀。”

 劉琰伸手接了一捧雨,青禾難得見他神色這樣,收了那些酒肉煙火氣,倒有幾分謫仙的意味。

 青禾撐著下巴,神色凝重而惆悵,又有幾分不可置信,看著他側臉說:“十一哥,你方才說的,是真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緊張激動的時候,都想_妹妹。感謝在2021-06-17~2021-06-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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