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歡撐著頭起身,感覺房間裡還隱約透著股曖^昧味道。她又臉紅不已,讓佛心把窗戶全敞著通風。
後來佛心伺候她起身,挑了件水藍色織錦緞的襦裙,隨意地打扮了一下。用過早飯,又接著繡昨日沒繡的鞋面和衣裳。她繡工不大好,總怕繡得難看,因此動作便更慢。她想給孩子最好的,也格外地認真。
繡了近一個時辰,眼睛便不太舒服了。佛心見狀,勸道:“先歇會兒吧少夫人,咱們去外頭瞧瞧花花草草。”
承歡應聲,把手裡東西擱下,隨她一道出去。季乘雲那些花花草草她全養得好好的,一點不怠慢。經過她精心照料,眼看著是比剛來那天更鮮亮。
她撥弄葉子,有所感慨,照顧這些小玩意兒還真是得細心又耐心,也頗為鍛鍊人。她不算沉靜性子,雖說內斂,可也容易浮躁,看著這些花花草草的,竟覺得心安靜不少。
她想季乘雲還真是有閒情逸致,也很有耐心。他的那些愛好,下棋、養花草、畫畫,都是些風雅文人的愛好,也都要耐心和細心,很考驗人。
難怪他年紀輕輕便如此有作為了。
小時候,看見季霈那嚴苛殘酷的方式,承歡都皺眉。那些事,一般人也忍不下來吧。
她把噴壺交給佛心,直起腰,在一旁樹蔭下的鞦韆上稍做休息。
今早季乘雲隱約說到,要她去官署和他送飯食。她本來不解,他們官署難不成還短這點吃的?
季乘雲哼了聲說,因為他底下有個剛成婚沒多久小吏的夫人便每日中午來給丈夫送飯。想他身為堂堂的上官,還比不過人家。他胡攪蠻纏,反正要她答應。
她被磨得沒辦法,只好點頭。既然答應了這事兒,那就得去做。這也是承歡做人的準則。
她胳膊肘繞過鞦韆繩,左手抓著右手指尖,一下一下輕蕩著鞦韆。
既然要給他送,這也算要拿給外人看的,他既然是要爭份臉面,那好歹得做些體面的東西。做點甚麼呢?承歡犯難。
家裡廚房向來是做些家常菜,也不值當炫耀……
她思來想去,耗費了不少時間,最後還是挑了力道看著簡單又精緻的菜餚,另外自己下廚給他做了個綠豆糕。她廚藝也很一般,勉強照顧好賣相,口味則一般般。
將菜餚裝進食盒裡,便動身去往季乘雲的官署。
出門的時候,在門口遇見季善如。她似乎沒瞧見承歡,急匆匆地攜婢女往外走。
佛心向來不喜歡這二小姐,小聲道:“也不知道二小姐鬼鬼祟祟去幹嘛。”
承歡一下子想起那天聽見的王氏的話,太子……
她又覺得不大相信,善如從小眼高於頂,不應當竟自己上趕著給人家當妾。
左右是插曲,再不動身就要過用午飯的時辰,承歡上了馬車,命車伕儘快趕往大理寺官署。
這時辰街上人不多,因為熱氣蒸騰,即便在車裡置了冰,承歡頭上還是起了層薄汗。佛心看得心疼,出來忘了帶把扇子,恰巧路過一家賣扇子的店鋪,便叫停馬車。
“奴婢去給你買把扇子吧,這也太熱了。”
承歡猶豫了片刻,點頭。佛心下了馬車,挑了把精緻小巧的團扇,很快回來。
“奴婢試過了,風還挺大的。”她給承歡扇了扇,涼風霎時吹拂而來。她盈盈笑起來。
劉商今日剛從宮裡面聖回來,皇帝邀他住了一晚。他要叫皇帝一聲皇叔,皇帝熱情款待了他,也問起了楚王在時的一些事,似乎還有所感慨。
“你父親走得很早,後來便沒見過幾面,一眨眼就這麼多年了,朕還記得小時候,與他一起掏鳥蛋,被先帝訓斥,罰了一通。”也許是因為楚王是聰明人,早早地退出了奪嫡一事,全身而退,與其他兄弟不同,在皇帝記憶中留下了一份美好的印象。
劉商聽著,奉承了幾句。他父親倒沒和他說起太多關於皇帝的事,畢竟禍從口出。但他卻得裝得很熟悉似的。一天下來,頗為心累。
後來皇帝又問起他的婚事,“你多大了?可有婚配?”
得知他快二十四,還未有婚配,一時興起,說要給他選個王妃回去。被劉商婉言謝絕:“多謝皇上美意,只是臣自幼體弱,這才拖到現在還沒成婚,想來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這也是真話,他小時候身體不大好,一直喝了好多年藥,像個藥罐子似的,到成了人,才漸漸好起來。早年父親曾起過給他安排婚事的心思,被他拒絕了。
他說完,還想起那位一面之緣的美人。不禁有些傷感。
沒想到會在出宮的路上再次遇見她,劉商激動不已,遠遠看著,這一回更清楚些,的確是位大美人。哪怕沒怎麼打扮,也難掩傾城之姿。
她的馬車行駛起來,不知要去往何處。劉商來不及思考,便叫馬車小心跟著,不許打攪。
承歡的馬車停在大理寺官署前,原是打算直接將食盒交給門口的守衛,哪知道守衛不應允,說是一定要去通傳一聲。
承歡沒法子,只好往牆根的陰影裡站了站,等著他們通傳。
那守衛很快出來,身後還跟著季乘雲。
季乘雲笑得諱莫如深,似乎早胸有成竹,在等著她自投羅網。她看他這笑容,有些惱,感覺自己像他魚池中餵養的一條魚似的,他拿著魚食招手,便將她釣到手。
這也是他的慣用伎倆了,反正他把自己吃得死死的。誰讓她自己一點也不硬氣。
季乘雲接過她遞來的食盒,光天化日之下,攥著她手腕一拉,叫她撞個滿懷。
也不知道甚麼叫體統……站在官署門口摟摟抱抱,身後幾個守衛的眼睛還齊刷刷看過來。
她推了一把季乘雲,臉皮薄得很,“我要回去了,天氣好熱。”
她自己都沒發覺,語氣多親近,多嬌俏。
季乘雲眸色微黯,攔腰抱她上馬車,“好,你回去吧。今日我很忙,大抵要很晚才能回來,若是困,你變先睡了。”他心滿意足了這兩回,短時間內也不打算再折騰她。
孕期雖能行事,但到底不宜過多。何況他多瞭解自己脾性,她身子骨也弱,經不起這麼多折騰。
左右能時時看她在身旁,已經夠解他苦痛。
承歡視線一瞥,便望見身後那些人似有若無的笑意,更加不好意思待了,轉身便鑽進了馬車裡。
進來馬車,佛心還掩著嘴笑她。
她抬手擋住自己巴掌大的臉,只覺得無地自容。
季乘雲看著她的馬車掉頭,直到再也望不見半點,這才折返官署。那幾個守衛都認得他,便打趣道:“季大人與夫人感情真好。”
季乘雲笑了笑,拎著食盒跨進了大門。
這會兒正是中午休息時間,官署是管飯的,只不過味道的確一般,平時他們忙公務,也顧不上味道。只有個別時候,誰家女眷捎來家中做的,才會惹來眾人一番打趣。
季乘雲回到自己位置,見他拎著個食盒,自然也免不了被打趣。
“季大人竟然也如此,實在是……唉。”
季乘雲神色含笑:“成了婚,才知道成婚的好處。”
一群人熱鬧著說笑,漸漸沉寂下來。季乘雲先嚐了口糕點,見味道如此,便知是她做的。她做的糕點他嘗過幾回,自然認得味道。
一時間眼中笑意更深。
他胸有成竹,承歡一定會愛上他的。
正吃著午飯,忽然聽得一陣腳步聲徑直闖進門。
“微之。”是趙夢成的聲音。
他平時職責是守衛黎州城街巷平安,時常會跟著出來巡視,今日恰好路過大理寺,便來找季乘雲一敘。
趙夢成大咧咧在桌前墊席上坐下,見季乘雲盤中的糕點,他還沒吃飯,便意欲伸手,“微之,我今日有件大事與你說。”
被季乘雲拍開,他有些無奈,“不是吧,這也不給我吃?”
季乘雲抬頭:“甚麼大事?”
趙夢成倚著那桌子,沒好氣說:“我看見季家那二小姐,和太子私會。”
“哦。”季乘雲反應很平淡,
趙夢成不平靜了,“哦?你就哦?你不應該給點反應嗎?就值得你一個哦?萬一太子利用她,要挾你怎麼辦?”
季乘雲喝了口茶水,面色有些冷,“我那二妹妹與我關係不親不近,太子不會蠢到不知道這點情報。”
趙夢成腦子有些不夠用,“那你說,他沒事和你那二妹妹私會甚麼?”
季乘雲冷笑:“興許只是單純管不住下半身呢。”
“不至於吧,他要甚麼樣的女人沒有?你那二妹妹也不值得吧?”這麼說好像不好聽,他又改口,“她姿色也就中等偏上,也沒甚麼價值,不至於吧。”
“男人,總是會有一種征服欲的。所以某些女人就很符合這一點。”季善如有野心,太子那種人,指不定就喜歡呢。何況,他也添了把柴。
“這就是你所謂的大事?可真是大,你整日裡巡視京畿就這麼閒?”他淡淡地嘲諷。
趙夢成急了,“甚麼叫我就這麼閒?我快累死了好嗎?唉,不說了。對了,你那三妹妹還在我家裡呢,你預備怎麼辦?”
季乘雲默然了片刻,笑說:“既然你英雄救美,便救到西吧。”她繼續待在趙家,其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趙夢成聞言也沉默下來,坦白說,他對季甜清有些想法……這想法大概很離譜,他覺得她可憐了,柔弱得像一朵蒲公英,飄忽不定,隨時像要被吹走了。他與她有過些交流,許多時候,她都沉默地望著某一處,呈現出一種脆弱的、易碎的質感。他挺想保護她的。
他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問季乘雲怎麼辦。
季乘雲只說:“男人嘛,都有種英雄主義。我明白。你想怎麼做都行。”
他說得風輕雲淡,但趙夢成聽得莫名不是滋味,反駁:“我承認你說得有道理,你沒有英雄主義嗎?你瞧你那四妹妹,弱柳扶風之姿?”
季乘雲吃完了東西,把盤子收回食盒裡,搖了搖頭,笑得高深莫測。他沒有英雄主義,因為他是深陷在泥沼之中,被拯救的那一個。承歡才是他的英雄主義。
“我是美人主義。”季乘雲故作高深地說。
“甚麼叫美人主義,有這東西嗎?你別瞎編亂造矇騙我,是甚麼意思啊?難不成是說你這張臉長得好看,全憑美男計?”
季乘雲點頭,笑著贊同:“對啊。我全靠色相。”
作者有話要說:我想說一件和正文氣氛不符的很好笑的事情,怕破壞氣氛的就可以跳過了。
我初中的時候那種幾區聯考,學校老師特別重視,帶著我們去別的學校考試。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的班主任說,你們少吃點,萬一待會兒考場上想上大,以前就有這種情況啊。
我嗤之以鼻,結果後來我下午考試真的人有三急,肚子痛到無語。可能是因為趕著上廁所,後來我考了前二十名,大概有三千多個學生吧。我後來再也沒考過這麼好。
後來初中畢業考試,試卷題目特別簡單,但老師一直說不要提早出來,我就傻傻地呆坐著。直到我出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吃完了飯。只有我一個人傻傻地坐著。我班主任說,你怎麼這個時候才出來?
我當時覺得自己好傻,然後我班主任說,這怎麼辦,我給你去買點吃的?
我當時就很玻璃心,不知道為甚麼,就哭起來了,後來變成嚎啕大哭。
被同學圍觀,他們都以為我考砸了,其實我只是因為沒吃到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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