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也就畫了那一幅作廢的畫,承歡讓佛心把東西收了,又叮囑她不必聲張。佛心自然應下。
這日季乘雲回來得的確很早,才剛酉時一刻,外頭天光仍大亮著,明晃晃的太陽換了個方向曬。瞧他神色心情大好,承歡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感覺心中有種說話的想法。可無數句話到嘴邊,又像雲似的,風一吹就散了。
“你回來了。”最終只是淡淡說了這句。
季乘雲點頭,微揚眉,透出顯而易見的高興,在她身側坐下,手便攬上來。原本只是虛虛攬著她的肩,手指輕點在她肩頭,片刻之後,便轉到她的後頸。
承歡一抖,微垂著頭抬眸望他。他指腹輕落在她肌膚上,輕輕摩挲著。她餘光瞥過去,才發現那處是他留的痕跡。
一時又臉紅,落了落肩,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在一旁低著頭站著。“你餓不餓?要不要叫佛心傳菜?”
她侷促地攥著自己衣角一點,鬆開一些,抬頭看季乘雲。
見他正看著自己笑,一時又慌忙地低下頭去。
不知為何,她心有些亂。
季乘雲沒作聲,從榻上起身,行至她身側,牽起她的手:“那就一起用飯吧。”
承歡點了點頭,被季乘雲牽著,在椅子上坐下。“佛心,傳菜吧。”
這一頓晚飯吃得可是太早了,平時都要待夜色落幕,今日還大著太陽,便已經吃上了晚飯,到太陽落山的時候,便已經放下了碗筷。
承歡後知後覺,有些尷尬,“是不是吃得太早了?”
季乘雲輕笑:“不早,剛剛好。一回到家,便有你陪伴用飯,是樁美事。”
承歡被他說得又臉紅,二人正說著話,忽然聽見下人通傳,說是那邊的下人來傳話,叫季乘雲過去一趟。
叫季乘雲去,那定是季霈的意思。承歡起身,意思是叫他快去。
但他偏不,他一把拉住承歡的手,將人挾持到懷裡,結結實實吻上她嬌唇,這才放她離開。
“我去了。”臨走之前,又在他先前撫過的那一處紅上吻了一記。
承歡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心跳亂如麻。
*
季乘雲跨過大門,與那傳話的侍從說話,這侍從是季霈的身邊人。他問道:“父親可有說,找我所為何事?”
侍從只說:“這老爺倒沒說,只說讓請少爺去一趟。看老爺的樣子,似乎不大高興,少爺還是注意些。”
季乘雲點了點頭,季霈當然不可能高興得起來。汝南王舊事被扒,人人汲汲自危,他也不例外。他們這些世家權貴沒幾個手上乾淨的,也就是朝廷不查,皇帝不管。現下皇帝管起來,那自然是要惶恐不安了。
他繞過遊廊,徑直朝季霈院子去。季霈在房中來回踱步,臉色著急得不行,見他來,當即叫他進來,且將門也帶上了。
“乘雲啊乘雲,你說你,你查便查了,沒必要捅這麼大的事。你可知道,這事一出,咱們季家也不見得能全身而退。”季霈如今待他的態度已經好了許多,他剛來的時候,季霈嚴苛要求,不像對兒子,倒像對一個工具。如今這麼些年了,他對季乘雲逐漸放了心,倒成了把他當自己人的態度。
季乘雲低著頭,認錯:“父親說的是,我當時也是驚詫不已,原想著壓下不報。可這事兒到底太大,大理寺除了我,還有好些人也都聽說了。大理寺卿與我本就不是一路人,萬一他的人將這事告訴了他,他回頭去皇上那兒參一本……”
他一頓,沉聲道:“倒不如我自己來,好歹還能博得皇上信任,在辦事的時候,也能為季家遮掩些。到時候,只管把咱們家摘出去,挑一個最輕的罪責,功過相抵,相信皇上也不會計較。”
他這話也有道理,季霈長嘆了聲,摸著自己逐漸發白的鬍子,拍了拍實木扶手,不免又罵起汝南王這罪魁禍首來。
若非他汝南王收了人家的錢,又不給人家辦事,何以會被告一狀?若非告這一狀,哪兒能還有這事?事情都過去多少年了,還被翻出來。
季霈唉了聲,又交代了季乘雲許多事,命他一定得看時機行事。季乘雲全數應下,心道,他肯定會看時機全捅出來,連帶先太子那滔天慘案。
到那時候,這黎州城的天,便要大變。
光是想一想,就足夠讓人興奮。季乘雲微攥著拳頭。
季霈喝了盞茶,又道:“你母親最近在為你二妹妹相看婚事,你可有甚麼可靠的人選?”經過上回那勞心勞力不討好的事,季霈也打消了拿女兒去換富貴的心思。主要是他都覺得這幾個女兒像是來討債的,不僅沒給他分憂,反而給他帶來了更多的憂愁。早點嫁出去也好,眼不見為淨。
他近些日子逐漸覺得力不從心了,不得不服老,也有些認命沒兒子這事。反正有一個養大的兒子了,也能養老了,日後季家列祖列宗,都能瞑目了。
“我倒有幾個人選,不過不知母親的意見。”
“你與她說說,看她自己的參考。”
說到這裡,不免又想起季乘雲的婚事,問了一句:“承歡還好吧?”她肚子裡懷著的畢竟還是季家的香火。
季乘雲點頭:“父親掛勞,承歡挺好的,孩子也挺好。”
“好……好,那就好。”季霈又嘆了一聲,像是嘆出歲月的刀痕。
季霈掛著安昌伯的爵位,另外還做了個從二品的文官虛職,“我也就只能指著你了。”他拍了拍季乘雲的肩。
又問:“你吃過晚飯沒?要不要在我這兒用了晚飯再回去?”
季乘雲笑道:“來之前已經用過了。”
“好孩子,去吧。”
季乘雲從季霈那兒出來,又轉去王氏那兒,問起善如婚事一事。
他在椅子上坐著,王氏叫人看茶,他端起茶盞抿了抿,道:“方才去見父親,他問我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我倒是覺得有幾個挺好,不知道母親意下如何?”
他說了幾個人,皆是五品官員之子。以季善如眼高手低的性子,斷然瞧不上。
王氏聽罷,倒是還算滿意,有些為難:“還得看善姐兒的心思。”
季乘雲點頭,王氏問起承歡和孩子,他一併答了,又說了些旁的,王氏送他離開,又送了些東西給他。
季乘雲回到這邊,天色已經不早,承歡沐浴完,懶懶倚在美人榻上。青絲垂落肩頭,她只穿了中衣,季乘雲推門進來,她從美人榻上起身,大眼睛機靈地看著他。
“你回來了。”
“嗯。”季乘雲點頭,把王氏給她帶的人參放在桌上,“母親讓我捎給你的,明日可以讓小廚房用來燉雞湯喝。”
才幾個月,就用人參燉雞湯喝?這大補是挺補的,可她已經吃得多,生怕到時候孩子太大了不好生,可不敢再補了。
季乘雲把錦盒放在桌上,走到她身邊,掐著她腰量了量,“你看你,太瘦了,這腰好像一掐就要斷了。”他說的是昨日的事。
承歡莫名聽明白了,他還說,明明是他自己掐得太狠。她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又不是根竹竿,哪兒有這麼脆弱。
季乘雲鬆開手,轉而握住她手腕,“我以前就覺得你太瘦了。”
他說著,不知想起甚麼,竟把自己說笑了。
……以前。
承歡當即想起今日在他書房裡瞧見的那些畫,她嘴唇翕動幾下,想問他,“季……”
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時辰不早了,你去沐浴更衣吧。”她坐起身,從榻上下來,往床邊去。
季乘雲看著她身影,笑意無聲放大。
沐浴過後出來,承歡竟已經睡了過去,呼吸平穩。季乘雲吹滅了燈燭,掀開被子在她身側躺下。他撐著上身,在她臉頰上輕落下一個吻。
第二日,承歡是被吵醒的。
天色才亮,晨光熹微。
季乘雲的氣息落在她耳畔,她睜開眼,望見帳頂輕晃。她是側躺著的,這時辰是一天之中較涼快的了,可腿上窩出了一層層的汗意,被一陣陣地磋磨。
她雖快四個月了,可肚子還是比別人平些,只微突出一點。
季乘雲笑意滿懷:“誰叫你昨夜睡這麼早?只好早上補回來了。”
承歡小聲反駁:“那、那也是你的事。”
季乘雲輕咬她嬌盈的尖兒,說:“承歡,這是夫妻之樂。”又輕嘆了聲,“唉,看來你不大樂,那定是我的問題,還得多多努力。”
他輕咬著牙,更是兇起來。
後來季乘雲離開,她又補了一覺,直到日上三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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