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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2022-08-21 作者:年糕粉絲湯

 西苑勤政殿裡寂靜無聲, 氣氛凝重。

 康熙眼刀子不住地朝著噶祿身上飛,凌厲的殺意在眼底翻騰不已。

 宮裡經過皇太后的幾輪培訓,留下來的那都是歷盡千帆的能手。事實上宮人們對於內務府也早有怨言, 聽聞皇太后要找茬……啊,不是, 皇太后要求審查貢品庫存之後,負責清點的宮人那是動作麻利, 幾乎是噶祿前腳到西苑勤政殿,他們後腳就把清單列好,快馬加鞭趕至西苑, 將這些清單盡數送到康熙跟前。

 那效率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絕!

 康熙臉色黑如鍋底, 手上不停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清單。要知道內務府管的是宮廷日常生活, 主要負責的是皇帝和皇族們的一切生活開銷, 簡而言之內務府是皇帝的私庫, 是皇帝的錢袋子。

 噶祿並一干管事僕役從挪用貢品之事,說複雜點是貪汙大案,簡單點那就是從皇帝的口袋裡偷錢。更何況能被康熙挑選出來掌握錢袋子之人,定然是康熙的心腹之臣。

 心腹之臣……

 康熙越想越是惱火,他憋著一肚子氣冷冷盯著噶祿,最後咬著牙吐出兩個字:“呵呵。”

 噶祿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一路上原本想了許多借口——比如一切只是皇太后的猜測, 比如一切都沒有真憑實據。可是到如今這些藉口在噶祿的舌尖上轉了又轉, 最終還是無法說出口。

 主要是皇太后太有經驗了。

 她立馬使人將噶祿押解到西苑勤政殿不說,更是立即使人通知幾名親信侍衛, 將內務府的管事僕役通通攔下控制。

 噶祿的親信即便想要通風報信,卻也無能為力。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侍衛押走噶祿, 而後訓練有素的宮人以驚人的速度開始整理核對清單資料, 洋洋灑灑理出一堆問題資料。

 到最後幾名親信都已是顧不上噶祿, 他們屏息凝神望著宮人們的一舉一動,求神告佛的保佑宮人別查到其餘漏洞……

 可能嗎?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繼噶祿以後,噶祿的一干親信也齊齊遭到逮捕。

 送到康熙跟前的清單,列的那叫一個乾乾淨淨,那叫一個清清爽爽。清單內的問題被宮人非常貼心的用硃筆畫圈標註出來,對應的賬冊清單也擱置在一旁供皇帝檢閱參考。

 宮人做得非常好,康熙毫無凝滯的看完清單。他面無表情的合攏清單,隨即再也摁不住心頭的憤怒。康熙只一句話:“立刻查封噶祿的府邸,給朕仔仔細細的搜!”

 在琪琪格和保成三人在倉庫裡閒逛的時候,宮人們已在噶祿府上搜到了不少不應該出現在他府邸裡的東西。

 可謂是證據確鑿。

 最後的一絲希望也被徹底打破的噶祿一潰千里,他面如土色,癱倒在地。

 待琪琪格一行人回到西苑,第一時間趕到勤政殿時,他們恰好見著臉色灰白的噶祿被去除頂戴花翎,如同一灘爛泥般被拖了下去。

 琪琪格淡淡看了眼噶祿。

 她推門而入,目光落在其餘兩名官員身上。

 他們的臉色沒比噶祿好到哪裡去。

 兩人面無血色,全身如同篩糠一般簌簌抖動,膝蓋更是一個勁兒的打軟。

 康熙神色不定:“海拉遜,吐巴。”

 本就緊張到極致的兩人登時吧唧跪在地上,下意識嘴裡嘀嘀咕咕著,像是被嚇破了膽。

 康熙的心情很不美妙。

 他無視兩人的異狀,只是沉聲說道:“你們二人作為噶祿的同僚,竟未曾發現他的所作所為,該當何罪?”

 兩人磕頭如搗蒜,連連求饒。

 康熙擺擺手,示意兩人起身:“朕令你們將功贖罪,三日之內將這些年來的貢品數量清點清楚,將膽敢伸手的貪婪之徒全數抓捕歸案。”

 海拉遜和吐巴心中一定。

 他們先是一喜,而後又是一悲,喜的是皇上似乎並沒有追究他們責任的意思,悲的是皇上僅僅給了他們三天時間用來處理此事。想到這裡,兩人雖然戰戰兢兢的應了是,但是心裡亂跳不說,面上更是蒙著一抹愁色。

 保清正是疾惡如仇的歲數。

 看著海拉遜和吐巴憂心忡忡的模樣,他很不滿意:“汗阿瑪,兒臣看兩位大人根本沒有悔改之心,倒像是有些心神不寧的,指不定”

 保清拉長調:“他們也有問題?”

 康熙一時愕然,沉默半響才好奇提問:“保清為何會這樣問?”

 保清一時卡殼。

 他眼神漂移一瞬,而後驕傲的抬起小腦袋:“因為兒臣認真觀察,仔細瞭解,所以才能發現兩位大人的面色變化。”

 保成噗嗤笑出了聲。

 他也學著保清拉長調子,擠眉弄眼:“要兒臣說——怕是四哥是在學皇瑪嬤!”

 保清的臉紅了,顯然被一語中的。

 康熙哈哈一笑:“保清能觀察學習皇太后,那也是很了不起的。”

 保清鬆了口氣,然後好奇詢問:“他們的確也是和那個,那個噶祿一夥的嗎?”

 康熙收斂笑容,點點頭:“或許是,又或許不是。”

 一旁的琪琪格翻翻白眼:老謎語人了。

 保清一臉懵——這是甚麼答案?他茫然的眨眨眼,求助的看向琪琪格。

 琪琪格雖然明白康熙牌謎語人的答案,但沒有打算直接開口回答。她抬眸看向康熙:“皇帝,孩子們還小,這些事你都要拆開來細緻詳細的說明,遮遮掩掩的孩子們哪裡懂?萬一造成誤會怎麼辦?”

 康熙哭笑不得。

 他一臉無奈:“皇額娘說得太過了,哪裡會發生這種事?”

 “怎麼不會?”

 “兒臣和保成幾個都是聰明人——”

 “聰明反被聰明誤,這句話你難道沒聽過?”琪琪格板著臉,難得當著孫子面教育康熙:“越是聰明,越是想得多,越是想得多,越是容易出岔子。要是你以為他知道,實際上對方想得是別的事,雞同鴨講,對牛彈琴,天知道會鬧出甚麼問題出來。”

 “兒臣也不至於——”

 “你忘了你額娘?”琪琪格戳戳康熙的腦門難得有些唏噓。孝康章皇后為了讓兒子能和自己這位嫡母親近,為了讓康熙坐穩皇位,強忍著拳拳愛子之心。琪琪格表情柔和:“指不定以後你覺得是給孩子一些臉面,卻讓孩子以為被你嫌棄……你說怎麼辦?”

 保清張大嘴看著皇瑪嬤,眼底滿是敬仰。

 至於保成則是心中一動,莫名有些觸景生情,回想起上輩子的一些事。

 上輩子自己有時候也看不懂汗阿瑪揣著甚麼心思,就比如準噶爾戰亂時。

 保成眉眼驟然一沉。

 他的眼底如同結了冰的湖,帶著逼人的寒意。

 保成還記得當然傳信侍衛的焦急和惶恐,索額圖的震驚和激動,宮人們或是驚恐或者獻媚的嘴臉,還有胤祉等人異常扭曲驚恐的臉龐……

 當時的自己呢?

 自己則僵直立在乾清宮內,當時的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寒氣透過衣衫直滲進去,刺骨的涼意。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如何叮囑眾多大臣,又是如何吩咐胤禛胤祺留在京城中管理諸事,也記不得自己何時匆匆上馬,與胤祉縱馬狂奔出京,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早些見到汗阿瑪才好。

 每個人都說汗阿瑪重病將亡。

 已經失去額孃的他,難道又要失去汗阿瑪了嗎?就連汗阿瑪、烏庫瑪嬤和皇瑪嬤,又或是索額圖都不知道自己當時的絕望和恐懼。

 幸運的是等他們兄弟二人趕到營地時,汗阿瑪在昏迷中被搶救回來。

 明明他按耐著歡喜去給汗阿瑪請安……

 保成閉了閉眼,深呼吸又吐氣,這才勉強讓那些晦澀的記憶從腦海裡離去。

 接下來的事,保成不想多想。

 命運在此刻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而後囂張的棄他而去。雖然他和汗阿瑪在此後依然維持著父慈子孝的模樣,但是那僅僅是表面。

 他們漸行漸遠,關係逐漸冷漠。

 保成打了個寒顫,心底彷彿捲起一陣冷冽刺骨的寒風,他的四肢僵硬,呼吸停滯,突然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弟弟?”

 “保成!”

 保成突發的異常讓眾人放下手上事,急急圍攏過來。康熙忙著喚御醫,而琪琪格則是將責任推到康熙頭上:“都是你的錯!”

 康熙動了動唇:“……?”

 他眼神無辜又委屈——怎麼就是朕的錯了呢?自打有了保清以後,自己在皇額娘心裡的地位那是每況愈下,就連保成不舒服都是自己的錯。

 康熙看看琪琪格,再看看保成。

 他一時間心痛到滴血,卻又不知道應該責怪誰才對。

 他唯有將怒氣出在一旁的梁九功身上。

 康熙踹了一腳無辜的梁九功,呵斥一句:“還不趕緊看看,御醫怎麼還沒來!?”

 梁九功哎的一聲痛叫。

 他心下委屈得很——要知道宮人才走出門三息時間呢!梁九功縮了縮脖子,趕緊小跑著往外:“奴才這就去催御醫。”

 梁九功踏出宮門,還能聽見後頭皇太后的抱怨聲。琪琪格雙手抱胸,手指戳著康熙的腦門:“就是你的錯,咱們保成聰慧早熟,自是不能當一般的小孩看待。”

 保成覺得琪琪格奇怪。

 琪琪格更覺得保成奇怪。

 他不像保清那般天真無慮,從小就帶著一股與旁人不同的氣勢。保成對皇后的親暱,對皇帝的慎重,對自己的好奇,還有對待保清時那種……縱容的味道?

 琪琪格之前還思考過。

 歷史上的太子不負眾望聰慧機敏,精通文韜武略,即便在被廢以後康熙、諸多皇子、諸臣和傳教士們也從未否認過這一點。

 或許有那麼一種可能。

 保成他是個天才寶寶?想到保成學習爬行走路說話都比保清快上那麼一截,明明比保清小上三歲卻提前啟蒙讀書,還能看些非啟蒙的書籍,更不用說說話舉止皆極有分寸,應對有禮,進退有據,看著根本不像個三歲孩子。

 琪琪格早有一個想法。

 或許保成明秀聰慧異於常人。

 普通人需要被正確的價值觀所引導。

 更何況身為天才的保成呢?琪琪格板著臉,胳膊肘重重頂了頂康熙的胸口:“快點,快點!這裡又沒旁人,還不趕緊把你想的事全數說出來!”

 康熙:“…………”

 他可沒看出保成哪裡早熟,哪裡聰慧了。康熙嫌棄的撇撇嘴,不過他畢竟拗不過琪琪格,不多時還是將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說出口:“即便噶祿是首犯,海拉遜和吐巴也是為虎作倀的從犯,朕當然沒這麼容易就放過他們二人,令他們親自查案只是其中一部分罷了。”

 康熙咧嘴一笑:“要做就做個大的嘛。”

 皇額娘能將後宮宮人調/教得服服帖帖,康熙就不信一個內務府,自己還能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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