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清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怒目瞪著保成, 又是憋屈又是抓狂:“你看著吧!”
保成敷衍的嗯嗯啊啊。
保清怒上心頭,他憤憤不平的收回目光,努力將視線轉向名為瑪特羅什卡的木質玩偶。
保清驚奇的發現不僅僅是最大的玩偶可以開啟, 其實每一個玩偶都可以從中間開啟。
難道是裡面放了甚麼東西?
保清眼前一亮, 一個接著一個開啟,隨著地上堆滿散落的玩偶, 他遺憾的發現自己猜測失誤, 開啟的玩偶都是空蕩蕩的。
那難道是內側面有甚麼東西嗎?
保清再次打起精神, 他挨個看了一圈, 只可惜這一回他依然沒有任何發現。
玩具的內層光滑無比。
保清反反覆覆摸了好幾回, 不得不承認這些木偶玩具就是純粹的空心製品。
他很是失望, 垂頭喪氣地將木偶玩具丟棄在一旁, 鼓起臉頰:“皇瑪嬤, 這玩意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玩具嘛!真的和管事說的一樣啊……”
剛剛說話的管事登時昂首挺胸, 感動得連連點頭:“就是, 就是如此!”
琪琪格沒有作答。
她側首看向保成和保順:“你們呢?”
看樣子木偶玩具裡還另有蹊蹺?
保清搔搔腦瓜子, 不服輸的低頭繼續看這一組小玩具。
另一邊,保成當然是知道這物的名字和玩法。看著眾人饒有興趣的模樣, 他沒有選擇回答,而是將問題拋給滿臉苦惱的保順:“保順,你猜猜看?”
這話一出, 保清登時變了面色。
他豁然抬起頭來:“弟弟知道答案了?”
以保清對保成的瞭解,要是保成不知道,他定然會認真思考, 而不是選擇退出。
保成笑了笑。
琪琪格架不住好奇心,她招手將保成喊過來:“保成,你已經知道答案了?”
保成為難的嗯了一聲。
保清如遭雷擊, 保順則是滿臉興奮:“五哥,好厲害!”
保清不服氣:“指不定——是錯的。”
原本不想說答案的保成揚了揚眉梢,踮起腳尖在琪琪格耳邊嘀嘀咕咕。
看到保成動作的保清渾身一震。
他免不得有些緊張,仔細端詳著琪琪格的反應。
等琪琪格用力鼓掌,並大聲誇讚:“不愧是保成,真厲害。”以後,他的小臉登時一肅,小嘴撅得都可以掛油瓶了。
保清不服輸的板著小臉。
他再次睜大雙眼,死死盯著眼前這堆大小不一的木偶玩具,抓耳搔腮定要在保順想到之前得到答案。
保順則選擇另一條路。
他滿臉興奮的撲在保成的身上,抱著保成的胳膊撒嬌:“五哥,五哥,快把答案告訴我嘛!”
琪琪格伸出手頂住保順的腦門。
在保順哇哇痛呼聲中,她還沒好氣的唸叨著:“趕緊自己猜猜看!”
保順小臉皺成一團。
保成給予提醒:“和你先前想得差不多。”
保順茫然的眨巴眨巴眼睛。
他咬著手指頭,疑惑的歪歪頭:“……容器。”
保清微微皺眉:“……容器?”
他的腦海閃過了甚麼,保清很是努力,拼命想要將其抓住。
忽然間保清眼前一亮。
只是他話出口的瞬間,保順也一躍而起:“我知道啦!”
他滿臉興奮,將散落一地的玩偶全數抱在桌上。保順按著高低大小排序整齊,然後吞了吞口水:“我……我要開始了!”
保清有點點懊惱。
可是他是哥哥哎!不能上前搶過來自己說的保清很是委屈,鼓著臉頰看著保順的動作。
保順屏住呼吸,加快動作。
他將最小的玩偶合攏,然後放進排序第二的玩偶中,兩者嚴絲合縫,就宛如是量身定做般合適。
套成功一個以後,保順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隨著自信增加,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咔噠咔噠將所有的人偶都套在一起。
看似普通的人偶玩具,居然可以合為一體?保順還是頭回見到這樣的玩具,明明普普通通也不存在甚麼特別之處,可是保順依然玩得無比開心和興奮,拆開又合上,合上又拆開,到最後才像是捧著冠軍獎盃那般,得意洋洋的舉高高給琪琪格看:“皇瑪嬤,保順厲不厲害!?”
琪琪格雙手用力鼓掌。
她熱情滿分的叫好:“咱們保順好厲害!”
保順昂首挺胸,臉頰紅撲撲的。
一旁的保清都快心碎了,偏偏下一息保順還要美滋滋的表示:“嘿嘿,那孫兒是不是贏了四哥呀?”
保清:……
琪琪格同情的看看保清——這也是沒辦法的,慢了一步也是慢了一步呀。只是想著保清作為哥哥的自尊心,琪琪格還有點不忍心呢。
保清:…………
一旁的保成捂住嘴,肩膀輕輕聳動,時不時擠出噗噗聲。
保清目光冷颼颼的。
保成再也忍不住笑了,他一臉無奈:“四哥看孤也沒用……這輸了,就是輸了嘛!”
保順得了五哥的支援,登時歡呼起來。
至於保清嘛……
他的臉宛如調色盤般忽青忽白,忽紅忽紫的。
琪琪格心中一動:“不對,你們是平手!”
保順不滿意:“明明是孫兒先!”
保成幫腔:“就是就是,皇瑪嬤不能偏心眼!”
就連保清都搖搖頭:“皇瑪嬤,輸了就是輸了,孫兒也不是輸不起的人。”
琪琪格雙手叉腰。
她滿臉不滿:“在你們眼裡,皇瑪嬤是會說謊的人嗎?”
保成、保清和保順又不傻。
琪琪格隨即說道:“保順,剛剛你四哥是不是提醒你了?”
保順一愣,想起了這件事。
琪琪格拍板決定:“知道了吧!你們這回是平手。”
保順想了想,同意了。
倒是保清很彆扭:“孫兒比保順大這麼多,提醒保順也是應當的……”
保順還不樂意呢。
他嚷嚷著:“兒臣要堂堂正正的獲勝,才不要四哥謙讓。”
琪琪格表揚了保順的想法,而後又看著保清:“保清要努力咯,不然別說是保成,只怕保順都要比你厲害了。”
保清一愣神。
他忽然想起保順是保成提醒的,保成又是從哪裡得知的!?保清小臉拉得老長,想想保成平日總要拿著幾本書研習的模樣,心裡隱隱有些發慌。
回頭,要更加努力讀書才是!
保清鬥志滿滿,而保成也不帶一絲害怕的——開玩笑,要是自己被保清打敗才是搞笑的事。
兩者四目相對。
目光交錯的瞬間,噼裡啪啦,電閃雷鳴。
保順完全沒察覺到這一切。
他戳著完全體人偶,滿臉都是疑問:“說起來,這個玩具也好生奇怪,為甚麼要做得可以全部套起來?”
琪琪格笑著解釋:“這是來自羅剎國的玩具,據說表達的是對生育之神的敬仰和對母親的尊重,而後也有作為一家人齊心協力的象徵。模樣款式非常多,除去人偶還有皇冠公雞等造型來著。”
管事都未曾聽說過。
琪琪格摩挲著套娃上已經逐漸褪去的花紋:“可惜了,這些套娃所用的木材據說要經過五到十年的風乾和晾曬,然後進行燙花鑲金上色等工序,要製作成眼前這套超過二十個的套娃,怕是需要十五年左右的時間。”
場內寂靜片刻,而後眾人齊齊驚呼一聲:“十五年!?”
剛才還認為人偶玩具是暴殄天物的管事也是面色大變,滿臉震驚的看著眼前不起眼的人偶玩具。
琪琪格點了點頭。
她將人偶放到一邊:“使人拿去修繕,再行送到慈寧宮來。”
管事再也沒有先前的輕視之意。
當他知道眼前這尊被蒙塵許久的人偶玩具,居然是耗費羅剎國匠人十餘年的心血成果以後,即便管事依然覺得很是普通,但也願意給予尊重,他小心翼翼的端上人偶匆匆退下。
尋到第一樣寶貝的琪琪格等人,又開始在庫房裡溜達起來。
庫房裡多為暹羅等小國的進貢,多有犀角和象牙等裝飾物,以及因宮中各種花露增多而變得不太有必要的薔薇露,其餘倒是少見。
主要是和其常年以來的進貢也有關係,例如燕窩魚翅乾貨送入宮中就很快被賞賜出去,當然數量問題上還需要進一步確定。
留在庫房裡的貢品中,問題最多的反而是歐羅巴各國的進貢品。
這些國家不像暹羅等國常年累月進貢,已經完美知曉清朝所需,他們更樂於將自家新鮮玩意塞在裡面,試圖藉此能引起清朝皇帝和權貴的注意——要是能做點生意,那就再好不過了。
只可惜他們命運不佳。
當年送來的時候恰逢康熙年幼,鰲拜等人當政,極其厭惡傳教士的他們對於這些海外來客也是態度惡劣,沒將他們直接驅逐出境已是客氣。
至於貢品……?
這些蠻夷之地送來的東西,誰有興趣?亦或是在四大輔臣的高壓下,沒人敢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興趣。
貢品被丟棄在庫房中,徹底遺忘。
要不是睿親王永幹提起此事,怕是要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後才會有人再想起。
琪琪格看著名單冊子,抬眸環視四周。庫房裡有一大堆鎧甲、劍具以及各種牛羊絨毛織物,另外還有珠寶香料,落地照身鏡子、千里鏡(望遠鏡)、自鳴鐘、自來火金鑲槍、自來火銀鑲槍、各種西洋船模型等等。
不少東西在單子上備註是三件五件的。而在對應的冊子上,能有一件兩件送入宮中的就算不錯,其餘或是被堆放在庫房裡積灰,或是隻在冊子上留下一句:因鼠患受損銷燬。
可不就是老鼠害得嗎?
康熙說自己糊塗,可是自己不也是糊塗?光是給宮中宮人下了重重規定,卻忘了內務府這尊大佛呢:)
琪琪格嗤笑一聲,她將看得上眼的東西整理一二,示意宮人送回西苑仁壽宮,而後又領著三個孩子一同登上馬車返回西苑,倒要看看皇帝打算如何處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