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聽出永乾的豪情壯志, 沒忍住微微一笑。他胸膛內升起萬丈豪情,朗聲笑道:“既然如此,朕就將此事全數交給八弟你!”
永幹沉聲應是。
他的反應平靜, 態度淡然, 越是如此越是讓康熙滿意。待永幹退下以後,康熙止不住要和皇額娘述說下對於永幹志向的滿意和歡喜。
隆禧永幹幾個年幼。
正所謂長兄如父, 康熙雖然不是長兄, 但也是親眼看著幾個孩子從說話都說不清的小糰子, 逐漸長大變成清雋少年,滿腔熱血朝著自己的目標步步前進。
康熙唏噓非常。
回頭他盯著保清、保成和保順, 止不住輕嘆一聲:“想當年, 永幹幾個比他們還小呢……”
琪琪格目光溫柔:“可不是嗎?”
保成豎起耳朵,滿臉好奇:“皇瑪嬤, 汗阿瑪,你們說的是……八皇叔嗎?”
這些個上輩子未曾見過的皇叔,是保成最為好奇的存在。只可惜泰親王奇綬遠在黑龍江,想見也不是這幾年的事;純親王隆禧跟隨河道總督靳輔治理河水, 至今還未回過京城。
最後剩下的就是睿親王永幹。
睿親王的確是在京城裡, 只是……保成回想每次見到睿親王的景象——對方大多數時間都是行色匆匆, 見著麵點個頭以外甚至沒甚麼機會說上一兩句話。
康熙低頭看看保成。
他微微一笑:“對, 這就是你的八皇叔, 你八皇叔好學多知, 尤其擅長異國語言和知識,你有興趣的話可以問問一二。”
保成乖乖應是。
正當他打算再打聽一些的時候, 康熙的注意力被琪琪格的話語所吸引。
琪琪格提起另外一件事:“皇帝, 內務府裡的舶來品也是應該要整理一番。”
永乾的發現, 令人警惕。
琪琪格沉吟了一會兒, 隨即提醒:“這般的器物竟然被隨意置放在庫房之中,要不是永幹提及或將永不見天日,或是被不應該得到的人……得到。”
康熙面色微肅。
康熙嘆息道:“兒臣明白皇額孃的想法,朕這就下旨令內務府立即整理諸多貢品,查證所有來源和用途。”
內務府一干官員還沒鬆口氣,就又一次迎來加班地獄。康熙勒令內務府將多年積攢的番外進貢之物重新整理,確定功效用處,登記並進行統一上報。
琪琪格對此頗感好奇。
反正西苑離紫禁城也不過半日距離,早起晚歸都來得及——頭一天那種慢悠悠大半天才從紫禁城挪到西苑,純粹就是途中禮節要求。
聽聞皇太后想回去瞧一瞧,康熙也並不以為然。他立即派遣侍衛護送皇太后、太子保成、保清和保順回到紫禁城內。
琪琪格帶著三個孩子回了宮。
回宮的第一件事她們便是去了安放貢品的院子裡,打算藉著宮人整理的機會,也來研究一二,順帶瞧瞧能不能和永幹一樣,在貢品堆裡發現一些獨特的珍奇之物。
除去保成還能維持淡定的表情,琪琪格、保清和保順已是滿臉好奇,嘰嘰喳喳的討論著:“不知道會有甚麼珍惜好玩的東西?”
“要是好吃的就好了!”
“好吃的估計也壞了吧……”保清遲疑回答。
“那——前所未見的動物!”
“……emmmmm”保清覺得也不一定可能。
真要有動物的話……
怕是早就死掉了吧?保清搔搔臉頰,有點猶猶豫豫的看著保順閃閃發亮的眼睛,有點不想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
卻沒想到身邊還有保成呢。
他不帶半點猶豫:“笨蛋,估計動物的話——被吃掉了吧!”
保順如遭雷擊。
豆大的淚珠在他的眼眶裡打轉,保順用力吸了吸鼻子:“吃,吃掉了?”
保順突如其來的哭泣是保成萬萬沒想到的,他登時臉色大變,急急改口:“孤說笑的,想來內務府定然會送去養牲所照料。”
“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上貢之物那些奴才哪裡敢擅自處置。”保成斬釘截鐵的回答,總算讓保順破涕為笑。
遺憾的是,保成的自信沒有維持半個時辰。
琪琪格一行人和樂融融的來到庫房,還未走進去就被一群內務府的管事僕役攔了下來。
“這是怎麼了?”
“……奴才給皇太后請安,庫房裡髒亂得厲害,實在不適合皇太后、太子殿下和諸位阿哥落腳……”為首的管事滿臉堆笑,小心翼翼的解釋著。
琪琪格不以為然。
她擺擺手,示意宮人們讓開:“哀家不在意,亂糟糟的也好,就當是尋寶遊戲——你們說是不是?”
保順高興應是。
保成和保清也不介意陪弟弟玩耍,只慢了半拍然後同時應了是。
管事僕役還想再說,這回琪琪格卻是不耐煩了。她沉下臉來,淡淡吩咐一句:“塔娜。”
塔娜板著臉,帶著一群宮人呼啦啦向前幾步。他們的動作很是粗暴蠻橫,直直將擋在面前的內務府管事和僕役推開,用力推開庫房大門。
院子裡的人齊齊投來視線。
琪琪格踏入其中,驚疑不定的看著面前景象——這是啥情況!?
院子裡亂糟糟的一片。
各種器物堆得到處都是不說,院子裡更是跪滿了一地宮人。
唯一立著的是內務府總管大臣噶祿。
保成對他有些印象——上輩子噶祿奉命撫養尚在襁褓裡的大阿哥胤褆,也藉此進入明珠黨中,成為胤褆和明珠有力的支持者之一。
這輩子,保清卻是與他完全不認識。
想想上輩子胤褆狂妄自大,驕橫跋扈的模樣,再看看這輩子可親可愛,寬和直爽的保清……
把胤褆養歪的怕不是眼前的噶祿吧!?
保成對噶祿的好感度直接跌成負數,緊鎖著眉心觀察著他。
噶祿心情不太好。
他怒目瞪了眼慌慌張張跟進來的管事,而後上前一步,雙手一彈袖袍,單膝跪地請安:“奴才噶祿,給皇太后請安,給太子殿下請安,給四阿哥,五阿哥請安!”
琪琪格叫了起。
而後她掃了眼滿地僕役,淡淡問了句:“這是怎麼了?”
噶祿恭聲道:“回稟皇太后,這些奴才做事不專心,奴才正要好好教訓一番。”
琪琪格點點頭:“原來如此。”
還沒等噶祿的心落下,琪琪格又笑道:“犯了甚麼錯,倒是說來給哀家聽聽?”
噶祿的心跳慢了半拍。
他強自冷靜下來,結結巴巴的回道:“……這個,都,都是些小……”
保成嗤之以鼻。
他剛想要開口提醒皇瑪嬤,耳邊就響起琪琪格的聲音。
琪琪格環視四周,然後揚了揚眉梢。她輕輕拍了拍手:“哇哦,原來在噶祿大人眼裡,貪汙皇家貢品也是件……小事?”
噶祿雙膝一軟,呱唧一下跪倒在地。
琪琪格笑眯眯的看著眾人:“來,將禮單交給哀家瞧瞧。”
僕役管事齊齊吞了吞口水。
琪琪格側身安撫三個孩子:“咱們的尋寶遊戲暫停,先來一起學習算數好不好?”
保成和保清沒有意見。
保順還不懂甚麼叫做算數,不過看看四哥五哥躍躍欲試的模樣,他也高高興興的舉手應是。
番外進貢之物皆有禮單,琪琪格一行人要做的不過是照著禮單整理核對。核對不過十分之一,琪琪格臉上的笑容便再也維持不住了。
庫房記憶體物和禮單,不能說一模一樣吧,只能說毫不相干。
噶祿重重磕頭:“奴才御下不嚴,罪該萬死!”
琪琪格卻還有別的看法。
她好奇的看著噶祿:“究竟是你御下不嚴,還是沆瀣一氣?”
噶祿嘴唇哆嗦。
他想要解釋,琪琪格卻是懶得多問。琪琪格隨意的擺擺手:“罷了罷了,這件事你就去和皇帝解釋吧。”
琪琪格使人通知皇后,另尋一批宮人處理此事。除去一部分吃食,以及一部分被膽大包天之徒轉賣出去的貢品,其餘盡數被分門別類安置妥當。
順帶一提,原本還真有珍奇動物一二。
只是在名冊上,這些來源於遙遠異地,好不容易掙扎求生到大清的珍獸,最後也變成輕飄飄的兩個字:死亡。
保順哇哇大哭。
保成不得不絞盡腦汁安慰自家弟弟,同時在心裡將噶祿大罵一頓。
整理完大概。
琪琪格也開始好奇的東張西望,隨手翻看著進貢之物。此時的大清依然是周遭諸國之中最為強大的,進獻之物也無疑都是當地的上品之物。
只怕他們也萬萬沒有想到,這些最珍貴的進貢之物會被人不屑一顧的丟棄在旁,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都無人看上一眼。
比如眼前這一組名為瑪特羅什卡的木質玩偶,一旁的管事恭聲說道:“皇太后,這是羅剎國進貢的一組玩具,模樣實在有些樸素……”
奇怪的造型,古怪的顏色。
即便用了上好的紫檀木,卻只得到官員們輕飄飄的一句:“真乃暴殄天物!”
見多識廣的官員不屑一顧,甚至暗暗嘲諷羅剎國人少見多怪,竟是將這種東西也當做是寶貝,很是嫌棄的丟棄在一旁。
琪琪格哈哈一笑:“是嗎?”
她倒是覺得挺可愛的,她興致勃勃的送到保成三人面前:“你們知道這是甚麼玩具嗎?”
“是……不倒翁嗎?”
“不是哦。”
“是……難道不是玩具而是容器?”保順捧著最大的娃娃晃了晃。
“為甚麼這麼說?”保清疑惑的看著他。
“因為明明這麼大,還用了木頭,可是保順也能舉起來哦?”
保清接過哇哇,忍不住也晃了晃。
雖然沒有聲音,但是和保順說的一樣感覺輕飄飄的,完全不像是實心的模樣。
保清好奇的東搖搖西晃晃,突然他的耳邊響起輕微的咔噠聲,而後娃娃直接變成的兩截。
全神貫注的保清和保順同時被嚇了一跳。他們渾身一震,像是受驚了的小兔子般直直蹦起,驚疑不定的看著突然橫屍現場的玩具。
保成噗嗤笑出了聲。
他捂住嘴偷笑不已:“只是玩具卡扣被開啟,瞧瞧你們被嚇成甚麼樣了?”
保清和保順:……
他們定睛一看,發現玩具真的只是和保成說的一樣以後,兩張臉蛋都齊齊一紅。
保成搖頭晃腦:“你們的膽子哦?”
他笑嘻嘻的看向保清:“未來的巴圖魯嗯?”
然後又看看保順:“保順啊,你要是跟四哥學,怕是以後……哎。”
保清額頭蹦起根青筋。
他眯著眼睛盯著保成,拳頭捏得咔咔作響,偏偏這回還真是他被嚇著了。憋屈的保清無話可說,只冷笑一聲:“弟弟下回不要被本阿哥抓到把柄!”
保成吐吐舌頭。
這種威脅上輩子他就已經見怪不怪了,甚至保成還能冷靜淡然的哦了一聲,朝著保清點點頭:“那就看四哥您的本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