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格挺好奇:“做個大的?”
康熙志得意滿, 正要細細將自己的計劃道來。只是恰好此刻門外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被梁九功連拖帶拽送來的御醫狂奔而入,他匆匆請安,隨即立馬將目光投向面色蒼白的太子。
先是仔細觀察太子的神色。
而後御醫更是一臉凝重, 慎而又慎的給太子把脈查體。
結果……
御醫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很是有些摸不著頭腦。看著梁公公先前那副焦急模樣, 御醫還以為是出了甚麼大事,結果太子殿下瞧著很是康健?頂多是面色有些蒼白。
御醫遲疑一瞬,而後又低低詢問幾句。
等得知太子殿下或者是被皇上嚇得(康熙:……?)以後,御醫登時心中一鬆。他恭聲回答:“太子殿下應是受了驚嚇,以至於傷神氣鬱, 微臣開兩幅藥, 請太子殿下喝上三日養神定氣即可。”
康熙愕然:“真,真受了驚嚇?”
琪琪格不滿的瞪著他:“瞧瞧, 哀家說了都是你的錯。”
康熙欲語還休:“……”
自己到底哪裡說錯話了?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倒是覺得是保成膽子太小, 被噶祿等人的下場驚到的緣故。
康熙越想越是這個理。
他對太子有點點不滿意,區區這點小事就被嚇到, 那以後出更大的事情怎麼辦?
康熙當即就要批評保成。
只是看著皇額娘橫眉豎眼, 老大不滿意的表情,再看看保成蒼白虛弱的神色,最後看看保清和保順擔憂的樣子, 康熙一時間陷入沉默。
此刻說保成, 只怕會引發眾怒。
康熙當然不是怕保清保順……咳咳, 也不怕皇太后,只是覺得多少有些不盡情意。他勉勉強強止住要說的話語, 只揹著手冷哼一聲。
不然怎麼辦?
康熙暗暗嘆氣, 心裡有些發愁。
皇額娘當年對他們兄弟嚴格, 讓他們兄弟各個出色,只是到如今也逃不過隔代親的理論,大有將幾個小的捧上天的架勢。
就連自己的地位,那也是一降再降。
康熙心裡酸楚,心裡打著算盤——回頭他就要想想法子,給保成增大點膽量。
保成打了個噴嚏。
他裹緊了衣衫,又往琪琪格的懷裡蹭了蹭。
平時舉止有度,穩重老練的保成,今日卻是軟乎乎的往你懷裡蹭?琪琪格立刻把原本的話題拋到腦後,抱著小保成就是一通抱抱親親貼貼:“咱們保成嚇到了是不是?不怕不怕,有皇瑪嬤在呢。”
保成臉頰紅撲撲的。
大半是害羞——立在一旁的保清正在擠眉弄眼,促狹的看著他,要不是看在保成生病的份上,怕是當即就要來個笑場。
保順則是滿眼擔憂。
他踮起腳尖拍拍保成的背脊:“哥哥不怕,保順以後保護哥哥。”
保清大力揉著保順的頭。
他哼唧一聲:“還輪不到你呢,前面還有四哥我哦!”
“……我也想。”
“那你負責保護保安吧。”保清想了想,大肚的把襁褓裡的保安讓給保順。
保順登時心滿意足。
琪琪格噗嗤笑出了聲,在兩人疑惑看來的時候又擺擺手:“哀家沒事?咱們回仁壽宮裡吃小餅乾好不好?”
保順歡呼一聲:“還想看弟弟!”
他用力拍了拍胸膛,美滋滋的嚷嚷著:“告訴弟弟,以後保順負責保護他!”
琪琪格樂得眉眼彎彎:“好好好。”
她抱起埋首在懷裡的保成,一手牽著保清,保清的手牽著保順,四人瞧著別提有多和樂融融。
康熙心裡酸溜溜的。
他越發敲定自己內心的想法——一定要給保成壯壯膽子,都三歲的人了,天天纏著皇太后做甚麼?
保成一抬眸,對上康熙的視線。
他立馬讀懂了康熙的含義,整個人都陷入沉默之中。保成心裡滿是委屈:三歲的孩子,纏著皇瑪嬤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琪琪格沒注意康熙哀怨的小眼神。
她敷衍的揮揮手:“哀家和孩子們先走一步,皇帝要努力工作哦——來,和皇帝說再見。”
保成乖乖應了聲好。
緊接著他探出頭:“兒臣告退,汗阿瑪再見。”
保清和保順也有模學樣,乖巧的和康熙說再見。康熙明明還攢著一肚子的話要說,卻是沒能說出口來,只能瞪著眼看著一行人往外走。
外頭零星還有聲音傳進來。
琪琪格對三個孩子敦敦教誨:“你們汗阿瑪努力工作都是為了養活你們,還有你們未來的弟弟妹妹們……”
“汗阿瑪好可憐哦。”保清難掩同情。
“那也沒辦法的,誰讓他是皇帝。”琪琪格擺擺手,心大得很。
“……那弟弟以後也得這樣?”
“五哥,好可憐。”保順同情的看看保成,眼睛裡寫滿了敬意。
保成:…………
康熙:…………
保清掙扎片刻,伸手拍拍保成。
他慎重承諾:“等保成當皇帝的時候,哥哥就少吃一點,給弟弟節約點銀錢。”
保成:……這可真是謝謝您嘞!
康熙額頭青筋亂蹦,同時保順也疑惑開口:“那現在呢?不給汗阿瑪省錢嗎?”
保清嘆氣:“笨蛋保順。”
他昂著小腦袋,得意洋洋:“汗阿瑪養咱們也是天經地義的嘛!”
康熙面無表情。
正當他升起要將保清塞回惠嬪肚子的念頭時,又聽到保清滿懷真情的話語:“等汗阿瑪老了,哥哥也會贍養汗阿瑪的。”
保成和保順:…………
未來會被贍養的老人康熙:…………
琪琪格頗有些遺憾:“倒也不必。”
望著保清震驚的臉龐,她聳聳肩膀,無奈的補充一句:“皇帝是終身制的職業,沒退休,當然也用不著保清你贍養。”
保順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同情的往身後看了一眼:“汗阿瑪,好可憐。”
保成和康熙相繼陷入沉思。
琪琪格樂得花枝亂顫——或許在這世上也只有孩子會覺得皇帝可憐吧?她眉眼彎彎,戳了戳保順軟乎乎的臉頰肉:“是的呢,為了讓你們和天下的黎民百姓都吃飽穿暖,皇帝在非常努力的工作呢。”
保順認真點頭:“那孫兒要早點長大,到時候就能幫上汗阿瑪的忙啦。”
琪琪格點點頭。
倒是保清同情的看看保成,伸手拍拍保成的肩膀:“弟弟,雖然前途並不明亮,但是起碼你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造作呢!”
保成:…………
康熙:…………
康熙這回是真的想把保清塞回惠嬪肚子裡了。
除去給保成壯膽子的事情放入心中,康熙同時決定也要好好的與保清‘談談’,讓他明白明白那些話是不能隨便從嘴裡蹦出來的。
琪琪格一行人有說有笑的往仁壽宮走。
等她們回到仁壽宮,剛剛從庫房裡挑選出來的貢品,也盡數送到。太皇太后和太妃們正好奇的湊在一干東西旁,一邊閒聊一邊翻看。等瞧見琪琪格一行人進來,太皇太后立馬招手喊他們過來:“琪琪格,這些是甚麼情況?”
琪琪格和三個孩子笑著請安。
而後她上前笑道:“這些都是從內務府裡翻出來的。”
“內務府裡?”
“是的。”琪琪格將來龍去脈告訴皇后,並興致勃勃的笑道:“皇帝說要好好整頓下內務府呢。”
太皇太后輕笑一聲:“那……可不是件簡單事,皇帝怕不是突發興致吧?”
內務府里人均是上三旗所屬包衣,多年以來的聯姻早已讓他們的親眷關係如同蜘蛛網般密集,即便定時更換總管大臣和一干官員,裡面貪汙受賄的事情卻是屢禁不止。
太皇太后以前就曾想過要好好整頓。
只是一來當年朝堂紛爭尚未平息,二來內務府牽連太多太廣,三來內務府表面還是做得事事周到,隨著太皇太后年紀漸長,倒也就熄了整頓的心思。
聽聞皇帝打算整頓一二,她難掩擔憂。
意外的是,琪琪格比太皇太后想的淡定得多。
聞言,琪琪格聳聳肩:“也許?”
她頗為淡定,挨個揉揉保成、保清和保順:“皇帝都這個歲數了,咱們還管他那麼多做甚麼?咱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含飴弄孫,養養精神,開心玩樂?”
太皇太后沉默一瞬,隨即展顏一笑。
她的擔憂迅速消散:“你說得對,如今是皇帝的時代,想來皇帝定然是有自己的準備的。”
倒是自己,要換一換心態。
太皇太后目光一轉,也落在三個孩子身上。
含飴弄孫……嗎?
琪琪格不提內務府的糟心事,她領著三個孩子直奔宮人們剛剛送來的器物。琪琪格的目標直接,很快從一堆器物裡翻出一個匣子,笑盈盈的送到太皇太后的跟前:“皇額娘,您試試看?”
“這是……給哀家的?”
“是啊,兒臣看到就覺得會很適合皇額娘。”琪琪格笑盈盈的開啟匣子,匣子裡是清澈透明的一片鏡片,鏡片整體是銀鍍金,連線鏡片的把柄則用珊瑚枝裝點出盤龍造型,龍睛乃是兩粒珍珠,龍角也為珊瑚,龍觸鬚則是金累絲,頂端和龍身都用珍珠鑲嵌,造型極其華美精緻。
太皇太后愛不釋手。
而後琪琪格將它放在太皇太后的眼前:“瞧。”
這是單片眼鏡來著。
日漸年長的太皇太后逐漸有了老花眼,平日生活倒是沒有太大的影響,只是看書寫字的時候會吃力不少。她常用的是一柄橙漆皮銅鍍金放大鏡,只是略有些笨重,鮮少會隨身攜帶。
而這副單片眼鏡瞧著就輕巧許多。
它的份量不過普通的簪子重量,只要輕輕舉起便可以使用。雖然不知道一開始是為了上獻給誰,但是如今看來倒像是為太皇太后量身定做的一般。
太皇太后把玩片刻,很是歡喜的收下。
琪琪格整理著新奇的玩意——太妃們收到幾盒子的拼圖,另外還有好幾套的玩偶屋。
琪琪格興致勃勃的拆開。
玩具屋整體是用裁剪好的木板製作而成,只要按照本有的位置固定好,就可以組裝起來,裡面還有很多很多的小零件和說明書,不僅是外層的房屋,而且連裡面的迷你傢俱和可愛玩偶都可以親手製作,童趣十足。
似乎是因為從未開啟過的緣故,這盒玩具依然保持著最初的顏色,全然看不出它被淹沒在庫房裡幾十年。
聞訊而來的令儀、蓁蓁和思純忍不住發出小小的歡呼,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玩偶屋。
而後她們渴望的看著琪琪格。
琪琪格也很心動,她美滋滋的抱在懷裡:“這些對你們來說太幼稚啦,對於皇瑪嬤來說剛剛好!”
令儀、蓁蓁和思純:…………?
啊?有人嗎?誰來管管皇瑪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