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太皇太后都看不下去了。
她板著臉, 低聲斥責:“琪琪格,你啊怎麼這樣做?”
令儀、蓁蓁和思純齊齊點點頭。
她們眼裡含著委屈,可憐巴巴的等著太皇太后為她們做主。
只是下一息, 三人的表情一僵。
令儀、蓁蓁和思純齊齊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聽著耳邊響起的話語。太皇太后板著臉, 伸手從琪琪格手裡拿回一份:“哀家也挺有興趣的。”
淑惠妃也高高興興的湊上前:“妾身也是。”
太妃們嘰嘰喳喳湊成一團,還有點兒遺憾:“要是花樣多些就好了。”
琪琪格興沖沖提議:“咱們可以先做出個模樣, 然後讓內務府做些類似的?除去玩偶屋的話也可以做個紫禁城的模樣, 要不蘇州獅子林、湘西吊腳樓、武漢黃鶴樓……之類的模樣,或者可愛的小茶館酒樓鋪子攤位甚麼,也很不錯嘛!”
太妃們越發起了興致。
她們湊在一起嘰嘰喳喳, 迅速把令儀三人拋在腦後。
令儀、蓁蓁和思純驚呆了。
她們急急湊上前去, 也想要些許模樣出來,卻是被琪琪格直接打發:“你們啊都是要認真讀書的時候, 最近課業學的如何?考試準備的怎麼樣?”
三人登時啞火。
只是瞧著烏庫瑪嬤、皇瑪嬤和諸位瑪嬤討論的模樣, 她們也止不住的鼓起臉頰。令儀跺了跺腳, 終於忍不住道:“皇瑪嬤還好意思說兒臣,您練習的騎射, 現在如何了?”
琪琪格表情一僵, 脖子一縮。
她試圖假裝甚麼都沒聽到,繼續討論著各種拼圖, 並興致勃勃的使人取來紙筆要當即作畫製作。
可惜太皇太后也在場。
聞聲她點了點頭:“令儀說的沒錯,琪琪格你的騎射練習的如何?哀家明日帶你去馬場練習一番。”
琪琪格訕笑一聲:“……還行?”
太皇太后不滿意:“還行?這算哪門子的答案?”
琪琪格越發心虛了。
等等?自己心虛甚麼?忽然想到自己擁有的短火銃,琪琪格登時打起精神:“去就去,兒臣覺得自己的成績應該還不錯?”
令儀瞪圓了眼, 抬聲道:“不可能!”
所有人齊刷刷的朝她看了, 見狀令儀紅了臉, 卻也忍不住小聲嘀咕:“上回兒臣看到的,皇瑪嬤連站在地上射靶子,都射不中……”
太皇太后面無表情的瞪琪琪格。
諸位太妃也忍不住低低竊笑出聲,更不用說蓁蓁和思純,兩孩子惡從膽中來,連連附和令儀的話語,七嘴八舌共同申討琪琪格的不是。
琪琪格清咳一聲。
她信心百倍的看著令儀三人:“這回皇瑪嬤就打獵給你們瞧瞧!保準把你們嚇一跳,嗯哼!”
“那要是皇瑪嬤沒打到怎麼辦?”
“這玩偶屋就是你們的了。”琪琪格輕哼一聲,沒等令儀三人歡呼,她又補充一句:“不過要是哀家狩獵到的話……”
令儀三人屏住呼吸。
琪琪格惡狠狠的笑著:“你們今年的考試要是考不到優秀,那……去塞外的行程全部取消,而且還得留在宮裡補習!”
令儀、蓁蓁和思純倒吸一口氣。
三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片刻,無師自通學會了討價還價:“咱們的要求只是皇瑪嬤狩獵到,卻沒有說數量,那這回……咱們三人,皇瑪嬤起碼得打到三隻才可以!”
琪琪格輕笑一聲:“沒問題。”
西苑裡全是豢養的獵物,她還不信自己能打不到!
“等等。”太皇太后打住琪琪格和令儀等人的爭吵,她沒好氣的說道:“明天是考核,哪裡讓你們正式上手狩獵了?”
琪琪格:“……唉。”
令儀、蓁蓁和思純也忍不住撅起嘴。
太皇太后被逗笑了。
她眯著眼睛看看琪琪格:“既然琪琪格你這麼想表演一下,哀家瞧著再過半月便是端午節,不如就邀請福晉命婦們一起到西苑裡狩獵競賽吧?”
琪琪格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令儀、蓁蓁和思純跟前丟人,那也就是在家裡人跟前丟人了。要是在福晉命婦們跟前……琪琪格吞了吞口水,多少有些緊張起來。
倒是令儀三人眼前一亮。
她們偷笑著挑釁:“皇瑪嬤可是不樂意?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琪琪格這下沒轍了。
她硬著頭皮:“誰怕誰,誰後悔誰是小狗!”
回頭琪琪格就想當小狗了。
尤其是第二天被太皇太后訓了一通,琪琪格更想擺爛了。
要不……丟臉就丟臉吧?
琪琪格努力將這個誘惑的念頭甩出腦海,鉚足精神打算再來一次。
自己絕不認輸,絕不!
說是這麼說,琪琪格咬牙努力練習沒多久,就累得頭暈腦脹,腿痠手疼,心情別提有多糟糕。
唯一能拯救她的只有玩偶屋了。
正當琪琪格與太皇太后窩在仁壽宮裡,興致勃勃的製作小椅子一凳子的時候,一臉沉鬱的康熙推門而入。
琪琪格注意到康熙的神色不對勁。
她默契的和太皇太后交換眼神,太皇太后示意宮人退下,琪琪格則朝著康熙招招手:“皇帝快過來。”
康熙悶悶的挪到琪琪格身邊。
他還在斟酌要如何說出自己的煩惱,就聽著琪琪格的唸叨聲:“皇帝來得正好,來來來,這個歸你做。”
康熙手裡被塞入甚麼。
他的大腦那是一片空白:“……啊?”
康熙醒過神來。
他後知後覺的看向自己的掌心,裡面放著是幾塊迷你的小木板:“……這是?”
琪琪格斜了眼康熙。
她勉為其難的親手給康熙示範下:“鬧,鬧,鬧,就這樣拼起來,快快快!”
太皇太后也笑著點頭:“正缺人幫忙呢。”
合著朕是送上門的苦力?
那還不如讓令儀幾個過來幫忙,想必她們定然會樂意。
康熙沉默片刻,還是放下心事開始研究起掌心裡的玩具。
他越看越是稀奇。
別看這些只是玩具,作為貢品的它們精巧程度讓人驚歎。
比如眼前的小沙發,只有指甲蓋的大小卻是連皮墊和填充的棉花都製作出來,可見工匠的用心程度精。同樣的,想要用零部件搭建出完美的模樣,也是一個細緻活。
康熙要小心翼翼的將定好的木塊輕輕掰開,再以正確的模樣組合在一起,很快一座精緻可愛的沙發椅子就出現在他的掌中心。
組合好以後更要小心。
康熙屏住呼吸,緊張的將沙發椅放在架子上。
欣賞片刻以後他就覺得似乎還少了些甚麼,康熙左看右看,隨即將沙發椅和茶几的位置調整了下,又將擺在一邊的茶壺茶盞擱在茶几上,另外又翻出幾個其餘的零部件,做了座三人位的沙發擺在裡面。
好不容易將木櫃做完的琪琪格,正想看看康熙的進度,卻沒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幕。
一臉嚴肅的康熙調整著所有器物的位置,他認真且謹慎,瞧著莫名可愛。
琪琪格偷笑一聲。
然後她就看到康熙興致勃勃的用兩撮棉花加布料做了個小抱枕,認真的擱在椅子上不說,更是拿起剪子開始裁剪自帶的羊毛地毯,小心翼翼的鋪在最下面。
似乎還覺得不太對,康熙又調整了幾回。
琪琪格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他卻是一臉的意猶未盡。康熙調整完器物的位置,又將目光轉向配套的小玩偶,他挑揀出兩個可可愛愛的小兔子玩偶擺上去,這才心滿意足。
要不……再弄點甚麼?
眼見著康熙目光轉向其餘裝飾,並且磨掌擦拳躍躍欲試時,琪琪格終於忍不住了:“皇帝!”
康熙悻悻然的收回手,故作無事的咳嗽一聲。琪琪格趕緊把自己的玩偶屋抱起放進裡間去,藏好自己的小寶貝以後她才板著臉走出來。
注意到康熙還意猶未盡的往裡看的模樣,琪琪格連忙轉移話題:“說起來皇帝,你先前在煩甚麼呢?”
康熙也回過神來。
想起正事他登時眉心一鎖,臉更是拉得老長。
太皇太后嘆氣:“是……內務府的事?”
康熙點點頭:“海拉遜和吐巴……呵。”
一個呵字就能表達出康熙的憤怒。
他站起身在殿內轉了一圈,原本按捺下去的怒火再一次熊熊燃燒。康熙深吸一口氣:“皇瑪嬤,皇額娘,兒臣讓海拉遜和吐巴徹查內務府倒賣貢品案,您知道他們查出來多少人嗎?”
琪琪格和太皇太后相視一眼,搖搖頭。
康熙憋著氣吐出一個數字:“一共十一人。”
琪琪格揚了揚眉梢:“聽著還行。”
畢竟這已是去掉當天被噶祿訓斥的那些官員宮人,屬於沒有揪出來的蛀蟲。
“朕一開始也是這麼覺得。”
“你的意思是其中有問題?”琪琪格驚訝反問。
“兒臣那天曾說過,除去令海拉遜和吐巴查證此案以外,兒臣還另外選了一批人暗中查訪。”康熙面無表情的回答。
琪琪格想起,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她點點頭,又猜測道:“是……兩邊的結果截然不同?”
康熙笑得更溫和了。
他搖搖頭:“不,問題就在於兩邊給出的結果完全一致。”
太皇太后先前端著茶慢慢喝著。
聽到這裡她也是動作一停,似笑非笑的。
琪琪格起初還未醒過神來。
而後她逐漸睜大了眼睛:“兩邊給出的結果一模一樣?”
這就奇怪了。
要說海拉遜和吐巴或許能夠明確知曉噶祿的親信,從中做些手腳將那些人踢出來。
那康熙派遣查訪的官員呢?
按著查證資料下去,總會有些做了手腳,幫了小忙的,犯了些小錯的……
就像是此前宮裡整頓時一樣。
偏偏給出的犯人都是一模一樣,難免讓人心生疑問。
琪琪格定了定神:“這十一人……是誰?”
康熙稍稍整理下思緒,隨即說道:“其中身份最高的是廣儲司主事劉五六,其餘十人則分別是筆帖式、庫管、書吏乃至雜役太監。”
琪琪格皺眉:“廣儲司啊……”
內務府旗下一共有五十餘個機構,這五十多個機構囊括了皇家吃住穿行等一切事務。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其中的七司三院,而廣儲司作為七司之首,掌管六庫七作二房三織造以及織染局,因其掌握資源的重要和昂貴——大體可以參考後世銀行總行金庫的程度,所以也是監管也是最為嚴格的。
毫無疑問廣儲司主事這個職務,在內務府裡也是塊大肥肉。琪琪格想到這裡,若有所思:“這人……許是噶祿的心腹?”
“極有可能。”
“那證據呢?他可認了罪?”
“證據確鑿,他也認了罪。”康熙冷笑一聲,“其餘幾人也都表示受他所託或者受噶祿所託,將貢品從庫房內轉移出去。”
琪琪格倒抽了口涼氣。
康熙微微一笑,只是他的眼底半點笑意沒有不說,聲音更是如冰般冷冽:“依他們所呈遞上來的摺子,這起案子可以就此結案了。”
。……,
難怪皇帝進來臉色這麼差。
琪琪格聽得一愣一愣,險些要為那些勇者鼓掌了。她氣極反笑:“他們是哪裡來的膽子啊?哪裡來的自信覺得自己可以騙過皇帝?”
他們以為康熙是誰啊?
琪琪格深吸一口氣,勉強將怒火壓了回去。
同樣不悅的還有太皇太后。
事實上內務府的人手腳不乾淨很正常——水至清則無魚,太皇太后素來是睜一隻眼閉一眼,除非實在是鬧大了,過分了才會下手敲打一二。
天天管這等閒事,康熙、太皇太后和琪琪格都沒這個閒心。只是三人萬萬沒有想到,內務府竟是起了欺瞞康熙的心思,上下勾連,坑壑一氣,短短時間內竟是連證據和罪人都推出來。
琪琪格嘆道:“倒是財帛動人心。”
她垂眸低語:“哀家曾聽說只有有適當的利潤,就有人敢拼命去做。百分之十的利潤足以被人到處使用,百分之二十的利潤足以讓人鋌而走險,要是能有百分百的利潤就能讓人踐踏律法,要是百分之三百的利潤……就足以讓人犯下任何罪行,就算是殺頭也無妨。”①
將貢品轉賣,從而獲得大筆利潤。
無本的買賣,可不就是能讓人肆無忌憚嗎?
康熙冷笑一聲。
太皇太后嘆氣:“皇帝打算怎麼辦?”
康熙面容冷肅:“徹查到底。”
他們越是如此,越是讓康熙好奇後面到底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汙垢。康熙神色平靜,聲音裡卻帶著濃濃的肅殺之氣:“既然他們敢貪汙受賄,既然他們膽敢包庇他人,欺瞞於朕,又或是自願將罪責納於己身,那也休怪朕無情了。”
“該殺的殺,該抄的抄,該流放的就流放。想來殺雞儆猴以後,後頭上來的官員也會老實些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