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鄭慧茹母女兩人的印象裡, 羅浮春是痴傻的,是懵懂的,那就是個白痴, 可是她們卻從來沒看過羅浮春那樣清醒和冰冷的模樣, 兩人溼漉漉的回到車裡,意識到她們竟然被羅浮春剛才的樣子給唬住了, 兩人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不好看。
鄭慧茹開口罵道:“那個臭丫頭!裝模作樣的嚇唬誰了?她以為她是誰啊, 她想讓元明在牢裡呆一輩子就呆一輩子啊?”
她嘴裡罵罵咧咧的, 說著一些汙言穢語, 十分難聽。
方如意沉著臉, 陰翳的目光落在手腕上的鑽石手鍊上, 她伸手,粗魯的就將手鍊給扯了下來,可是糾結了一會兒,卻又捨不得丟,只得將手鍊死死的捏在手裡。
鄭慧茹還在罵,方如意麵露厭惡與不耐,拿了後邊塞著的毯子把自己裹著, 歪過頭看向一邊, 煩躁的道:“你叨來叨去的,煩不煩啊, 有本事你去羅浮春面前罵啊,在我面前罵又有甚麼用?”
她不明白, 為甚麼都是親姐妹,姨媽鄭慧心就那麼溫柔知禮, 可是她媽就這樣粗魯丟人,嘴裡那些不三不四的話, 聽著就讓人厭煩。
她怎麼會有這麼一個粗魯無禮的生母?
鄭慧茹被她氣得仰倒,道:“我罵幾句還不行了?我是她小姨,是長輩,就是我在她面前指著她罵,她還能做甚麼不成?”
方如意冷笑,道:“你是忘了人家剛剛怎麼威脅你的了,哪有半點把你當小姨的意思?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羅家看來是鐵了心要和我們家扯開關係了。”
鄭慧茹咬牙,氣道:“想把我們家丟開,哪有那麼容易?鄭慧心難道忘了她怎麼跟我說的嗎,她說過要一輩子照顧我的……他們羅家要是真敢這麼做,我就去網上揭露他們,有錢了就不管親戚了?想得還挺美。”
母女兩人開車回家,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家裡沒開燈,一片黑暗。
“爸怎麼又不在家?”方如意皺眉說,伸手把燈開啟。
鄭慧茹語氣肯定的說:“你爸肯定是去想辦法救你弟弟了……”
自打方元明被警察抓走以後,他們家的人就到處奔波,想把人從警局裡撈出來,可是一向橫行無忌的方元明這次是碰了硬茬子,他砸的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賠幾個錢能解決的,這次他砸的可是市長兒子的頭,人鐵了心的要讓他好看,這人哪裡這麼簡單能撈出來?
也是這個原因,方俊是常常不著家,都是在外四處找關係救兒子,這種情況,鄭慧茹也沒心情做飯,家裡冷鍋冷灶的,一家人已經很久沒聚在一起吃飯了,都是各吃各的。
明明是一家人,可是相互之間,一天卻都沒碰上幾次面。
鄭慧茹說方如意:“你爸爸哪像你,你不是說你有那麼多背景不錯的好朋友嗎?你都不開口求求她們,讓她們幫忙救救你弟!
方如意煩躁的道:“我哪好意思跟她們開口?”
一開口,那麼不就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有一個被警察抓走的弟弟,再說了……
“方元明砸破的可是市長兒子的腦袋,她們又能有甚麼辦法?”
鄭慧茹道:“我看你就是不想救你弟弟,我知道,你一直和你弟弟不和,怪我和你爸更心疼你弟弟,可是我們能有甚麼辦法?你以後嫁出去了撒手不管,我和你爸還得靠你弟養老了。再說了,你們兩是親姐弟啊,打斷骨頭連著筋,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你怎麼能對他撒手不管呢?”
又是這套說法。
方如意麵露譏笑,道:“行了,你沒念夠,我都聽夠了,我去沖澡……”
她將毯子丟在沙發上,轉身去自己的臥室了。
當初將羅家的酒方子賣了之後,他們家得了兩百萬,直接就把原來那套房子賣了,重新在市裡買了一套房子,一家人終於不用擠在一起,她也有了自己獨立的臥室。
她一進去,就把臥室門給關上了,鄭慧茹有心想跟進去,那門卻被鎖著的。
“這孩子怎麼一點都不聽話?”鄭慧茹唸叨,念著也去了浴室,打算衝個澡,然後避免不了的又想起了羅浮春,又是一陣咬牙切齒。
等她洗完澡出來,才發現方如意已經走了,臥室的門鎖著,打電話過去,才知道她是和朋友約好了一起去吃飯了。
鄭慧茹氣,說:“你弟都被警察抓了,你還有心情和別人吃飯,你……”
“啪嗒!”
電話被人給掛了,方如意麵無表情的看著窗外,眼裡帶著幾分不屑。
計程車司機笑說:“小姑娘和父母吵架了?唉,父母和孩子哪有隔夜仇啊,父母嘴上再念叨,那都還是最關心孩子的……”
方如意道:“不是的,他們只是喜歡兒子多過我這個女兒,畢竟,兒子才是會給他們方家傳宗接代,為他們養老送終的,而女兒,不過是個賠錢貨罷了。”
司機一時間無言,半晌乾笑說:“其實,這兒子和女兒都一樣,現在誰還講究甚麼兒子女兒的啊……”
是啊,大家現在都不講究兒子女兒了,有的甚至還更心疼女兒,可是偏偏她的父母,眼裡就只有兒子。
方如意的眼裡滿是嘲諷。
方家。
鄭慧茹看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氣得自己哭了一場,道:“這個糟心孩子,那可是你弟啊,跟仇人似的,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啊?”
她拿著電話,抹著眼淚給老公方俊打了個電話,半晌,那邊才接了起來,她下意識的想喊“老公”,可是兩字才喊出一個字來,就聽到一個清麗婉轉的聲音在電話裡響起來。
“老……”
“喂――”
清麗的女聲響起,婉轉動聽,鄭慧茹瞬間就警惕起來了,立刻問:“你是誰,你怎麼會拿著我老公的手機?”
對面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了嘟嘟嘟的忙音,卻是直接被人給結束通話了。
鄭慧茹瞬間就炸了,腦袋裡不斷閃過各種想法,整個人都從沙發上站起來了,拿著手機快速的又打了過去,好一會兒,那邊才接通,這次倒是方俊的聲音了。
“老婆……”他在電話那頭喊。
鄭慧茹質問:“剛才接電話那個女人是誰?她怎麼會拿著你的手機?”
方俊語氣平靜的解釋:“我在和人吃飯,剛剛去洗手間了,手機放桌上的,人看見了剛好就接了。你這是甚麼語氣,是懷疑我做了甚麼對不起你的事情嗎?你就這樣不相信我?我這兩天累死累活的在外邊跑關係,就為了把元明撈出來,你就這麼想我?”
鄭慧茹張了張嘴,氣勢瞬間就萎靡了下來,說:“我又沒說甚麼,那那女人是誰啊?”
方俊說:“人當然是能有辦法救元明的人。”
鄭慧茹嗯了一聲,又抹眼淚了,說:“我們元明待在警局裡,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真的很擔心他,我聽人說警局裡的人,可是會下黑手的,他要是被人打了怎麼辦?”
“……你不要杞人憂天了,我已經跟裡邊的人打點好了,人家會好好照顧元明的。行了,不說了,我等下就回來了,你在家裡等我就是了。”
說完,那邊已經把電話給掛了。
方俊撇了撇嘴,隨手把手機丟在了沙發上,一雙手從身後伸過來,抱住他的脖子,女人低聲問:“你要走了嗎?”
方俊拍了拍對方的手,嗯了一聲,說:“再不回去,家裡那女人又要鬧了。”
說到鄭慧茹的時候,他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站起身來,柳玉站在他身前幫他整理著衣裳,低聲問他:“你既然不喜歡那個女人了,怎麼還不和她離婚?以前你是顧忌著羅家,可是現在羅家已經破產了,就算離婚了,也沒人給她出頭,說你甚麼……還是說,你對她是舊情未了,對我只不過是玩玩。”
說著,她羞憤的將手縮回來。
“誒――”方俊抓住她的手,說:“我對你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我心裡只有你一個。”
柳玉問:“那你甚麼時候和你老婆離婚?”
方俊思考了一下,道:“等元明的事情解決了吧,元明那孩子,都被他媽給教壞了,不然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還是你好,曜曜被你教育得很好。”
說到孩子,柳玉的笑意就止不住,說:“曜曜本身就很乖,我一天那麼照顧他,他心裡還是惦記著你這個爸爸!真是太不公平了。”
方俊也忍不住笑,說:“曜曜是個好孩子……”
柳玉抱住他,低聲說:“方俊,我和曜曜只有你了……你不知道,他在學校被人罵是沒有爹的孩子,回來哭成甚麼樣了,要不是我……是我對不起他。”
方俊拍了拍她的肩膀,終於下定了決心,說:“你放心,等元明的事一了結,我就和鄭慧茹離婚!”
柳玉微笑,看著他的目光裡滿是信任和期待,“我相信你。”
方俊摸了摸她的臉,道:“那我回去了。”
“嗯!”
柳玉將他送到門口,看著人離開,走進電梯,等電梯關上,慢慢的往下走,她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來。
半晌,門口響起了一聲不屑的嗤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