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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寧伏地壟溝 不做車花子

2022-06-11 作者:語滔天下

  次日一早,王亮和土猴兒來到了東區,很快便找到了劉東海。

  東海與土猴兒自幼一起長大,感情甚好,在此相見自是十分歡喜,互相問這問那,好不親熱。而東海並未像傳言說的那般光彩,只是在一家饅頭鋪當工人。他握著土猴兒的手,百感交集,信誓旦旦地一再保證要為土猴兒找一份工作:“饅頭鋪的生意很好,最近人手不夠,我和老闆說說,讓你也來這兒上班,你先住幾天。”

  送走了王亮,土猴兒跟著東海來到他的住處,就在饅頭鋪不遠,一個大院子裡的一間小南房。劉東海和饅頭鋪裡的幾個同事一起合租了出租房。進了屋子,空間很小,靠南牆有一張大床,東西走向,一米多高,上面鋪著不規則的木板,間隙很大,床的盡頭依次擺著四卷行李,床下塞滿了生活用品和衣物,屋裡髒亂不堪,還瀰漫著一股怪味兒。

  “你就睡我的床位。”東海接過土猴兒的行李,放到床上說道,然後開始收拾家裡的東西,好讓土猴兒有個落腳的地方。

  “那你睡哪?”土猴兒看了看咫尺見方的屋子,不禁有些為難,但是對於從苦難時代過來的人,這樣的環境很是尋常,極其容易適應。

  “沒事,我認識的人多,出去住,也就幾天,你要是能在饅頭鋪上班咱們就再租一間。”東海從小便是這樣仗義豪爽的性格,而且,總是像個大哥,關照著別人。

  “這是饅頭鋪的宿舍。”東海自豪地說。

  這時,就聽外面有人大聲嚷嚷:“饅頭鋪的人出來!沒長手嗎?!怎麼不關大門?!你看看!豬都跑了!”

  兩人聞聲出來,只見院子中央的豬圈旁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女人,個子不高,便是房東老太太,雙手插著腰怒氣衝衝地大聲責問。

  “看啥看?還不出去給我找豬去!”她見東海出來便厲聲命令!

  東海見狀趕緊說:“豬跑了?我去找!我去找!”說完跑出了大門,土猴兒也跟了出來。

  大門外面,三頭豬正沿著南房的牆根向馬路方向走去,東海跑過去攔了回來。剛進院裡,就聽房東老太太歇斯底里地又訓斥道:“你瘋啦?!不能慢點兒?!豬能跑你那麼快?看把豬累的,野猴子!啥也不懂!”

  土猴兒聽了不由有些氣憤,便反駁道:“誰是野猴子?!你怎麼這樣說話!”

  “我就這樣說話!怎麼啦?!還不高興了?懂不懂規矩?”房東像潑婦一樣惡語相向。

  “誰不懂規矩?你有甚麼規矩?”

  東海見狀趕緊上前勸阻:“大嬸消消氣,他是我的老鄉,剛來,不懂咱這兒的規矩,別生氣,我把豬趕到圈裡了,沒事了,您回去吧。”

  “你的老鄉怎麼啦?不懂事的東西!”

  土猴兒正要爭辯,被東海拽回屋裡。

  東海說房東是本地人,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是個地痞,整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結一幫惡人在社會上坑蒙拐騙、偷掠搶奪,無惡不作,最好不要惹他們。

  土猴兒覺得不可思議:“怎麼會這樣?這些人不講理嗎?”

  “講甚麼理?哪有理?人家是當地人,有錢有勢,咱們是外地人,沒依沒靠的,哪能鬥得過人家?”

  土猴兒越來越覺得“城市”這個地方,實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樣子,甚至有些面目猙獰,高深難測。但是,至此已然木已成舟無路可退,只能尋石過河,任憑造化吧。

  晚飯後,正好有宿舍的同事要去親戚家,於是,東海便無需外出借宿。夜裡,兩個人躺在鋪蓋捲兒上,推心置腹、促膝談心直至深夜,東海將外出三年多的經歷像背書一樣述說給土猴兒聽,其中經歷無不隱藏著辛酸苦辣。

  尤其說到獨在異鄉孤立無援的恓惶情景時,不免憂傷感謂:城市裡的機會是多,有發展,但是,我們沒有經濟基礎和社會背景,只能做一些苦力活兒,勉強餬口度日,根本不是想象的那般容易,要想在城市裡立足比登天還難。

  東海隨親戚來到城市打工的一年時間裡,只能做一些苦力活,收入微薄,幾次想要“鹹魚翻身”,可無奈於自己的身世和經濟條件,根本無從談起,只好偃旗息鼓,繼續呆在饅頭鋪裡。不過現在還好,靠著自己兢兢業業的工作,還是可以餬口度日的。

  土猴兒也告訴了他家鄉的變化:“人們的生活比以前好了一些,每年的糧食足夠口糧,過年還能買一些新衣服,今年很多人都去牧區打工了,你們家的兩頭牛也賣了,你爸身體不好,做不了農活,想去牧區放羊……”等家長裡短。東海聽了沉默不語,一臉悵然。

  這時,土猴兒卻忽然情緒激昂起來,他於東海的述說中領悟出了一個道理,那便是:天道酬勤!付出總有回報!而眼下東海之所以悲觀、彷徨,是因為他不能看到城市的潛力和未來,格局太小。土猴兒堅信:是雄鷹必將可以振翅翱翔,無可限量!忽然覺得城市的天空很是廣闊!於是,不由的興奮起來……

  兩人說著說著,就聽見了東海的呼嚕聲,東海在饅頭鋪工作實在太累了。;於是,土猴兒也拉滅了電燈,進入了夢鄉。第二天一早,土猴兒醒來時,東海已經去上班了。

  土猴起來收拾完畢後便從出租屋裡走了出來。城市裡的早晨另有一番情景,挨家挨戶的房屋擠得慢慢的,一排排房屋像一條條線條一樣,整齊有序,顯然是經過設計的,與農村那種七零八落的房舍結構截然不同,而且,這裡的早晨也並不寧靜,人們早已穿行在大姐上開始了一天的生計奔波。E

  土猴兒走著走著就到了東海的饅頭鋪附近打算去饅頭鋪看看。可是,當他剛剛走到附近時,就聽店裡有吵嚷聲,走近細聽:“這個月工資扣了!你欠的錢還沒還呢,不發了。”

  “下個月扣不行嗎?我急用錢!”

  原來,東海是想讓老闆給他開支。

  只聽一個蠻橫的女人的聲音說道:“別說了,你被解僱了,我操不起這心,趕緊搬家!一天也別在我這兒呆了。”

  ……

  聽著饅頭鋪裡的爭吵聲,土猴兒頓時明白了:東海因賭博欠債借了饅頭鋪老闆的錢,長期未能歸還,而且他今天又想要提前開支,所以,老闆要將他辭退。並且,讓他立刻從出租屋搬走。因為,他租的房子是饅頭鋪老闆的親戚。想起昨晚東海吹捧自己理想中的前景……

  土猴兒瞭解了東海的處境,也理解東海的心情,此刻,他唯一的“靠山”倒了。土猴兒呆呆的站著,茫然不知去向,他想到了回老家,依然匍匐在地壟溝,去受那種無盡的苦難,但馬上便又警醒自己:不可退縮!

  土猴兒在饅頭鋪附近轉了一會兒,便回到了出租屋。中午,東海回來時看不出一絲沮喪,依然豪情萬丈的樣子。兩人正要吃飯。忽然,門外進來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高高的個子,戴一副眼鏡,很斯文:“誰叫劉東海?”

  “我,有甚麼事?”

  “沒告訴你搬家嗎?!”戴眼鏡的男子一字一頓地說:“限你三天內搬走,利索點兒!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我知道了,劉哥,明天就搬。”東海既害怕又無奈地說道。

  “這是你說的,明天不搬走,不要怪我不客氣!”戴眼鏡的男子說完轉身走了。

  男子走後,兩人面面相覷,土猴兒問道:“怎麼回事?”東海見再也無法隱瞞,便講述了自己平日裡在饅頭鋪的日常生活和數次“英雄壯舉”。

  東海經常帶頭在宿舍裡喝酒賭博,一賭便是一個通宵,前些天還與同事因為債務糾紛發生了械鬥。饅頭鋪老闆一再警告他們,讓他們停止賭博,但毫無作用。直到後來,老闆擔心出事,要趕他走,他才略有收斂。

  也是東海經過幾番苦苦哀求,才勉強留了下來。然而,這件事情稍稍平息,卻又遇昨天晚上土猴兒在饅頭鋪留宿,老闆以為又來了甚麼不三不四的人。於是,今天上午便要辭退他,再加上宿舍房東老太太討厭他們幾個人喝酒打牌。

  所以,這次才要與他“清算”所有的賬務。可是,東海又沒有去處,也不能告訴土猴兒,便拖了兩天,第三天,房東的大兒子就來了……

  無奈之餘,兩人收拾了東西離開宿舍。

  3

  晚上,土猴兒和東海各自揹著自己的行李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不知道該去哪……

  其實,那個時期出來打工的人居無定所是常事,極其常見,也是一個過程,在他們看來並不是問題,問題是下一頓飯該怎麼解決,只要不被餓死,早晚要出頭!

  兩個人走到一個銀行的臺階前,坐了下來,東海的情緒特別差,一路上蹬著眼珠子,怎麼

  也想不通自己的為何落到這麼個地步。

  土猴兒見東海一臉鬱悶,便說道:“東海,咱們要不去找王亮吧,他有親戚在城裡,可以幫咱們找工作。”

  東海沮喪地說:“你剛出來,不知道,這裡的人哪有真正的朋友,都是互相欺騙,互相利用,不要相信任何人。”

  土猴兒反倒鎮靜起來:“東海,不要灰心,人的一輩子道路很長,咱們憑自己的力量掙錢生存,養活自己,天無絕人之路,一定可以幹出一番事業。”

  東海面沉似水、心事重重,煩躁地說道:“你才來了幾天?老天爺是沒有眼睛的!這個社會的人,為了利益可以出賣別人,你要想生存,就得手黑心狠!”

  土猴兒聽著東海的這番言論不覺一陣恐懼,這個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的人,祖輩安分守己,善良樸實,怎麼會說出這樣玩世不恭的話?難道這便是城市給他的教化?轉念一想,或許他只是在抱怨吧?畢竟他來到這個城市兩三年了依然一事無成,心裡肯定有情緒。

  “你的理論不符合現實社會,人心不是你想的那樣。”東海的話再次讓土猴兒有些意外,分明聽出來東海在遷怒這個社會。

  便趕緊勸說道:“困難是暫時的,只要我們走正路,做正事,總有一天會出頭的。”

  土猴兒還要往下說,忽然,東海神秘的問土猴兒:“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

  土猴兒好奇地答道“知道呀,這不是東區嗎?”

  “我是說,咱們現在呆的這個地方!”東海的眼睛裡忽然放射出異樣的光芒!臉上的肌肉有些抽搐,甚至在不自然地扭動著,像是被甚麼牽制著。

  “哦,銀行!”土猴兒轉身看了一眼身後莊嚴肅穆的建築,“銀行”幾個大字赫然眼中,心裡馬上一怔!預感到了東海的心思,難道他?!但他隨即又一想,即刻否定了自己的猜疑,但他又不確定,就問道:“你還想搶銀行?”

  東海立即拉了他一下:“聲音小點兒!別讓人聽見!你知道嗎?我聽人說過,很多搶劫案都是懸案,破不了!”

  土猴兒聽罷大吃一驚!馬上用異樣的眼光盯著面前突然變得陌生的人,厲聲說道:“劉東海!你還是不是石頭村的人?!怎麼變成了這樣?”說完,起身拉起他,轉身便走。

  東海極不情願地拖出一段路後,兩個人停了下來,土猴兒看著東海語重心長地說道:“不要胡思亂想,咱們的爸媽在家等我們發達之後回去為他們爭光,不是等來一個不肖子孫。只要好好打拼,一定會有出路的。”

  東海表情凝重地說:“我家裡的情況你是知道的,窮的吃了上頓沒下頓,祖輩都是種地的,受不完的罪,活著和不活著有甚麼區別?有沒有出息又有甚麼用?人這一輩子,怎麼都是活,不如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接著,他又說:“我真的是想搶銀行,讓咱們也過幾天舒坦日子!警察抓走也不後悔!我受不了這種罪。”

  土猴兒既可憐他有恨他,他知道東海的思想走進了死衚衕,便又勸道:“大家都是這樣受罪,咱們為甚麼受不了?眼看著形勢越來越好,好日子遲早要來,你何必走上一條邪路?再說,一旦走上了邪路,那是一輩子都洗不掉的恥辱,親戚笑話,社會打擊,別人看不起。大家會說你沒有正經本事,只能靠歪門邪道活著,那樣你活在人世上還有甚麼意義?活著就要堂堂正正,用自己的聰明才智去光明正大的生活,不能做危害別人和社會的事,不能被人恥笑!”E

  “你說的這些道理也不能當飯吃,有甚麼用?”東海的思想很執拗,根本不聽土猴兒的勸告。

  “父母讓咱們出來闖蕩是讓咱們出人頭地,不是危害社會,不是去犯罪,你怎麼就不明白?”土猴兒在勸說東海時忽然覺得也是在勵志自己,就口若懸河地講起了,東海似乎也慢慢地被他的話語打動了,默默地聽著。

  “東海,人活著就是要活出意義來,不能像那些社會上那些流氓地痞,做社會的累贅,我們要做一個有作為的人,對國家和人民有用的人,那才是真正的英雄,人們才尊敬。”

  東海慢條斯理地回應道:“這些道理我也懂得,可是,出人頭地有那麼容易嗎?出人頭地的都是當地人,都是有背景有錢和有權有勢的人,你一個農村人,兩眼漆黑,咋出人頭地?”

  “咱們沒有依靠,可是咱們有雙手,有力量,只要好好打拼,遲早能過上好日子!”

  東海反駁道:“等你用自己的力量賺了錢,都甚麼時候了?外來的人永遠是野猴子!是奴隸!永遠也被人瞧不起,你看看房東女人那個樣子,像要把咱們吃掉,我真想把她撕碎!”說著,兩眼噴火!

  “東海,咱們是出來謀生的,要學會忍耐,不能當老大。再說了,你要是不上進、不學好,就是在村裡也會被人討厭的,只要我們規規矩矩的生活,好好的工作,在哪裡都會受人歡迎。這幾年城市建設正需要工人,這就是我們的機會,將來咱們掙了錢也在這兒買房子!”

  土猴兒一邊像精神病人一樣幻想著美好未來,一邊苦口婆心地勸導東海:“聽我的話!為咱們的理想和房子奮鬥!”

  東海對土猴兒的話有些認可,可兩個人馬上便意識到了現實的嚴峻,東海調侃道:“嗯,咱們先找個住處再說。”

  土猴兒也不由地回到現實當中,不覺啞然失笑,也許自己太過理想了,但他見海東的思想扭轉過來,很是欣慰。他知道,東海一定是被他自己的觀念誤導了,才有這樣的想法。

  眼下他們需要住宿,可是,像這樣兩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有誰肯收留?忽然,土猴兒看到不遠處有一個收購廢品的小院子:“咱們去問問,看看能不能住上一晚上。”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收廢品的老大爺竟然很爽快的答應了,條件是明天一早幫他裝車。

  兩人自然願意。

  老大爺是個熱心腸的人,晚上還煮了麵條給他們吃,雖然衛生條件極差,可對於餓極了的人根本不會計較。

  睡覺時,老人讓土猴兒和東海睡到自己的床上,自己則用裝廢品的塑膠袋墊起來睡在了地上,土猴兒看著實在過意不去,就和東海到院子裡的放廢品的棚裡睡覺,老人拗不過兩人,就這樣了。

  睡到半夜,土猴兒迷迷糊糊地被人推醒!

  “土猴兒!土猴兒!快醒醒!趕緊走!我闖禍了!”

  土猴兒睡眼惺忪地睜開眼,被眼前東海的樣子嚇了一跳,只見東海面色慌張衣衫不整,而且語無倫次,連話都講不清楚,便趕忙問道:“怎麼啦?闖甚麼禍了?去哪兒?!”

  “我把饅頭鋪的玻璃砸了,他們追來了!”

  “啊?!你看你!淨惹事兒!”土猴兒頓時清醒了,趕緊一骨碌身坐了起來:“幾個人?!來了?!你先躲一躲,我去看一下。”

  原來,東海心裡實在無法忍受饅頭鋪老闆對自己的欺辱,就半夜起來去砸饅頭店的玻璃了!

  土猴兒起來後躡手躡腳地順著牆根兒從院子裡出來,外面黑乎乎的甚麼也看不清,沒有人聲,便朝著馬路方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一直到了馬路邊上,也沒看到有人追過來,昏暗的燈光下,有幾個過往的行人,不像是追東海。

  土猴兒返了回來,剛到門口,東海也貓著腰出來了。

  “東海,沒人過來呀?”

  東海停下腳步,向馬路方向望了望:“沒人來?哎呀!嚇死我了!可能是剛才太害怕了,看錯了,但是就覺得我扔完石頭的時候,有人在後面追了過來,我就趕緊跑了。”

  “可能是你太緊張,看錯了,回吧。”土猴兒說完關上了大門,返了回來。

  “哼!追來了也不怕!我也認識不少人,今天他打我,明天我找人就收拾他!”東海見沒甚麼事情,便又開始牛氣起來。

  “哎!東海,你聽!有人追來了!”土猴兒突然表情緊張起來。

  “啊?!在哪?你快去把門鎖上!我藏床下!”東海頓時驚慌失措地要往棚裡鑽!

  土猴兒頓時被他逗的哈哈大笑:“真是個膽小鬼!就知道吹牛,和小時候一樣,沒人來,放心吧。”

  東海有些不好意思……

  虛驚一場,回到棚裡,東海自然又被土猴兒教訓一頓。

  次日一早,兩人幫老人裝好車後,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人來人往的馬路上,土猴兒和東海依然漫無目的地走著,那個時候,城市裡的汽車很少,大多步行趕路。

  忽然,東海站住了,興奮地對土猴兒說:“我想起來了,我朋友李華在運輸公司上班,上次見我時他還說車隊要跟車的,咱們去找他吧

  。”

  土猴兒自知沒有別的出路,只好說:“好吧,在哪?遠不遠?”

  東海指了指前邊,說:“就在前邊,不遠。”

  兩人加快腳步順著東海指點的地方走去。

  4

  剛到運輸公司門口,正好看見一輛汽車從院子裡向外面開來,李華就坐在車上。

  “李華,我是東海,你幹啥去?”東海激動萬分地迎上去打招呼。

  叫李華的人從汽車窗戶上探出頭來,也熱情的招呼東海:“海子,你咋來了?”

  東海一下子跳上汽車的踏板,搬著玻璃窗,和李華說話。

  “下去!下去!沒看見車還走著嗎?!多危險!”開車的司機厲聲呵斥道。汽車也停了下來:“這是誰呀?!”

  “這是我的好朋友海子,張師傅,你等一等。”李華跳下了車。

  東海對李華講了最近的變故,最後說他想跟車,對方聽後皺了皺眉頭說道:“前段時間車隊缺人,但是最近來了不少人,現在不需要了,要不你再去別處問問?”東海大失所望,正要走,李華看著他失望的樣子趕忙又說:“不過現在又新買了幾臺新車,你等等,我問問張師傅。”筆趣閣

  李華來到車前:“張師傅,我的兩個朋友想跟車,最近有沒有要跟車的?”

  “沒人要跟車的,倒是鍋爐房缺燒鍋爐的。”張師傅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只想跟車,不想幹別的,那就算了。”東海說完就要離開。土猴見狀趕緊攔住他,上前對李華說:“燒鍋爐也行啊,現在就要人嗎?”

  “現在就可以上班,正需要工人。”張師傅在車裡說:“到辦公室找趙科長。”

  東海疑惑地看著土猴兒,不知道他要幹甚麼。

  “那我帶你們去吧。”李華看著東海的朋友一副不罷休的樣子,不好推辭,只好帶他們去見趙科長。

  東海莫名其妙的被土猴兒拉著一起去了辦公室。

  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打著呼嚕,面容憔悴不堪。李華走上前,拿起辦公桌上的一個本夾,“啪”的一聲敲在了辦公桌上,椅子上的男人“呼”的坐起來了,定了定神,見是李華,便說道:“兔崽子!嚇我一跳,我當是經理來了!”

  “趙哥,這是我朋友,你安排兩臺車,讓他們跟車。”

  “哪有車,暫時不需要跟車的,等你大舅的車買回來再說吧,五六臺解放呢。”趙科長說的李華的大舅便是運輸公司的總經理。

  “我大舅要買車?我怎麼沒聽說?甚麼時候接回來?”李華疑惑地問道。

  “應該五六天吧。”趙科長揉揉眼睛說:“昨天和總公司去談了,喝了一夜酒。”

  李華雙手按著辦公桌,看著趙科長說:“趙哥,張師傅說鍋爐房要人,你幫我把他們倆先安排到那兒吧。”

  “鍋爐房要人?是嗎?我還不知道呢?可以啊,我帶你們去。”趙科長說完,站起來帶著三個人從辦公室出來,向西邊的一個小煤山旁邊的鍋爐房走去。

  一個高大、寬敞的房子,足有兩層樓高,地中央放著一個大水罐,水罐的下面有一個爐灶,正呼呼的往外冒著火。

  “於師傅,於師傅!”趙科長向鍋爐房後面的一間小屋子喊道,這時從裡屋走出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中等身材,便是於師傅:“是趙科長啊?鍋爐房機器聲音太大,沒聽見,這幾天正試爐。”

  “給你帶來兩個助手。”

  “好的好的!太好了,正需要人手,昨天經理還說讓我找人呢。”於師傅忙不迭地說道,一邊從地上撿起一副手套,拿起鐵鍬掀開爐灶,向火爐裡扔了幾鍬煤,關上爐門,轉過身說道:“他們倆嗎?”指著土猴兒兩人問道。

  趙科長說:“是,那就讓他們留下吧。”

  “那他們住哪兒?”李華問道。

  趙科長又問於師傅:“於師傅,他們倆住哪兒?”

  “就住到裡屋吧,我回家住,吃飯也可以在這兒。”

  李華看了看趙科長說:“行,就這樣吧。”

  “好的”趙科長叮囑於師傅:“他們兩個就交給你了,好好帶著。”

  “沒問題,趙科長,放心吧。”

  土猴兒和東海留下,李華和趙科長離開了,走了幾步,李華又返回來,安頓東海:“你們倆先住到這兒,看看情況再說,我去拉煤,明天下午回來。”說完便走了。

  於師傅得知他們是總經理外甥的朋友,自然特別熱情。

  東海悄悄對土猴兒說:“你看這車隊多有錢,燒煤像不要錢似的,人們說方向盤一轉,給個縣長都不幹,這裡的司機工資都很高,我想學開車。”

  土猴兒點了點頭。

  於師傅帶著兩個人熟悉場地之後,回到了他說的“裡屋”。是鍋爐房後面的一間小房子,平時閒置不用,屋子很小,靠北牆有一鋪數尺見方的小炕,炕上有兩卷行李,又黑又髒,上面還有煤灰。東邊牆角有一個鍋臺,橫七豎八的物品放在上面,地下有一些雜物。原本白色的牆壁也有些發黃,窗戶玻璃上掛滿了塵土,幾乎不能看到外面,好像很久沒有打掃了,一片狼藉。然而,這樣的住處對於兩個居無定所的人來說仍然求之不得。

  “夏天不用鍋爐,很長時間沒有人來,有些亂,昨天我才拾掇。”於師傅邊規整東西邊說。

  土猴兒和東海也一齊動手幫著收拾。

  中午,於師傅樂呵呵地從外面進來:“咱們做飯吃吧。”回身拿起一個小盆在水管上接了半盆水,兩隻手伸進去洗,頓時,盆裡的水變成了黑色,洗手後馬上又去拿掛麵,掛麵的包裝紙上留下了幾個黑色手印。轉身又將一口小鍋放到灶臺上,舀了水,蓋上鍋蓋,拿起一塊溼布擦了擦鍋蓋上的灰塵,鍋蓋上頓時出現了一個不規則圖形,塵土變成了泥痕,隨著抹布的走向留在了鍋蓋上。

  幾個人開始生火做飯。

  “於師傅,您在這裡工作多長時間了?”土猴兒一邊幫著做飯一邊和於師傅聊天。

  “我是單位的正式工,以前在油庫給汽車加油,現在退休了,沒事兒幹,領導就把我安排到鍋爐房了,退休也需要掙錢呀。”

  “哦,那你怎麼不回家吃飯呀?”

  “家裡就我一個人,老伴早就去世了,孩子們也成家了,在哪吃也是吃,湊合著將就吧,正好你們來了,也能和我做個伴兒,以後咱們就三個人一起吃飯,錢也花的少。”

  於師傅很樂觀,也很豁達,又特別健談,說起話來總是滔滔不絕。這時,鍋裡的水已經開了,於師傅一邊將掛麵放到鍋裡一邊說:“我經常吃掛麵,做的快,熟的也快,吃的也舒服。前幾年沒有掛麵,都是吃莜麵和蕎麵。”土猴兒想起了在家裡吃野菜的情景……

  不一會兒,掛麵熟了,於師傅從窗臺上拿起碗筷,將掛麵撈到碗裡,有的掛麵絲滑到了地上,每人一碗——開水煮掛麵。各自找地方坐下:炕沿、小板凳、門檻上。土猴兒東海早已餓極,正要吃,忽然,於師傅說:“哎呀,我忘了,沒鹽了,我去買。”說完,放下筷子快步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拿一小袋鹹鹽回來了,開啟了,放在鍋臺上:“你們倆自己加吧,這種袋裝鹽不太鹹。”

  這便是“午餐”——白水、掛麵拌鹹鹽,而土猴兒和東海卻吃的津津有味,也正是這一頓“美餐”,讓他們銘記在心,甚至一輩子都不曾忘記。

  飯後,兩個人飽飽地睡了一個午覺。下午,便跟著於師傅從“煤山”往鍋爐房裡推煤,足足推了二十多車。幾個人累的汗流浹背、筋疲力盡,臉上、手上、衣服上,到處都是煤灰,像從煤窯裡爬出來一樣,不過一個下午過得特別充實,而且,還開心快樂。

  晚間,車隊的車都回來了,二十幾臺,整整齊齊停到了院裡,車隊的保安隊隊長張栓威風十足地指揮著:“你來這兒!你去那兒!聽指揮!別亂停!”張栓是山西人,副經理的兄弟,平時在車隊裡耀武揚威特別有派頭,穿一身黃色保安服,總是對汽車司機們吆來喝去的,司機們也不敢得罪他,特別臣服。土猴兒和東海看著這個陣勢心裡羨慕不已,覺得自己能有一天這樣的日子也滿足了,可是,現在卻與人家的差別實在是太大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李華卻沒有回來,聽司機們說他的車壞到半道了,直到第三天中午,李華才搭車回來車隊。一下車便急匆匆地找到東海:“我還要去送配件,馬上就走,你們倆再等兩天。”

  土猴兒問:“你怎麼去送配件?”

  “車隊派吉普車去送。”

  “那我們可以跟你走嗎?我想去看看。”

  李華稍微遲疑了一下說:“倒是也行,走吧,順便幫我拿東西。”

  東海聽後興奮極了:“那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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