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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漫漫人生路 處處是浮雲

2022-06-11 作者:語滔天下

  1

  一時間,一家人對於自家的出路陷入了迷茫,田七小實在想不出有甚麼可以脫貧致富的辦法。而他自己不但要承受日常生活的壓力,還要忍受妻子的嘮叨和抱怨,更不要說土猴兒偶爾奇離古怪的想法對自己的折磨。還有,田苗也該談婚論嫁了,可是房子和彩禮還沒有著落……操起菸袋抽的更兇了。

  忽然,一天晚上,土猴兒和田苗從畫匠仇榮家回來,告訴爸媽說自己想學畫畫。這個想法讓思想落後的田七小無法接受和理解:“學畫畫?有甚麼用?能掙錢嗎?”

  土猴兒和二哥向父親講述了學習畫畫的種種好處,乃至於繪畫藝術的前景:社會越來越先進、發達,人們的物質生活豐裕了,就要追求精神享受,畫畫將來就是一門手藝,完全可以養家餬口。

  但是,田七小卻堅信:畫畫是個投機取巧的活兒,不實在,都是好吃懶做的人的說辭,就憑著幾支彩筆塗塗抹抹就是生計?能趕上種地實誠嗎?蒙人罷了!還是老老實實地種地吧!別想著不勞而獲、空中取水!

  土猴兒並沒有聽從父親的勸告,第二天一早便偷偷地和二哥來到仇榮家。仇榮是石頭村的畫匠,遠近聞名,手藝精湛。而且,還是一個傳奇人物。

  他曾是當年同村的武術家孟六大的徒弟,孟六大武功高強、身手不凡,常制人於無形,功夫了得。據說他在摑人耳光時,通常看不到手形,對方的臉已經腫起來了。

  仇榮隨眾師兄弟終日苦練,數年之後學得一身本領,本欲報效國家,卻不想時易境遷迎來了和諧社會,再無用武之地。關於他的傳聞很多:八十年代初,在北疆的朱日和,他未曾採取任何安全措施,隻身登上四十米之高的煙囪!因此,一舉成名。M.blu.Ν

  當年他登至頂端,站起來,在只有一塊磚的寬度的煙囪壁上輕鬆走了一遭!逍遙自在,何等之壯舉!我們現在聽了都要眩暈,而他卻泰然自若地說:溜達了一會!並調侃說:站在頂端俯視地面,人比螞蟻還小。

  由於形勢所迫,仇榮改學了繪畫和《易經》,再後來人們只知道他是畫匠或粘紙貨、擇日算卦的……時代改寫了他的命運。於是,誰家需要畫牆圍、畫風景畫,或是婚喪嫁娶選時擇日,都來找他。

  土猴兒和田苗好奇地端詳著仇榮手中的畫筆和身邊的顏料,這時,他正在為村裡的一位老人畫像,據說人物肖像最難畫,而他卻將這位老人的容顏畫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臉上的笑容和額頭的皺褶精巧傳神、真假難辨。畫像的旁邊放著一張黑白色照片,依著臨摹,眉毛、鼻子、眼睛、神情……越畫難度越大,越畫越需要細緻入微。漸漸地手中的畫像宛如擴大的照片一般,一模一樣。仇榮的這般手藝早已被鄉人們在鄉間傳頌,享譽當地,很多人家的圍牆都是他一筆一劃繪出來的。有《二郎神》、《八仙過海》、《三打白骨精》等等,妙趣橫生。然而,農村是不會有多少繪畫業務的,只能當作副業來陶冶情操。

  正當幾個人談笑風生聊的酣暢淋漓之際,土猴兒的爸爸找了過來,站在窗外大聲斥責土猴兒,並勒令他們回家,土猴兒無奈只好作罷。

  原來,父親準備讓土猴兒學木工,他覺得木工才是實實在在可以養家餬口的行當,畫畫只是個“玩玩而已的營生”。

  次日,土猴兒隨父親來到同村的丙戌哥家裡,丙戌哥是村裡的木匠,手藝精湛,為人厚道樸實,家境也比較殷實,便是源於自己的“好手藝”。父親交代幾句後,也不管土猴兒是否願意,便徑直離開了。丙戌哥特別熱忱,也無需舉辦拜師儀式,即刻入學,並且承諾:一年後你可以自立門戶、自食其力,賺錢養家!在那個年代裡,這是何其優秀之職業!但是,土猴兒自幼便與“力量”無緣,甚至,恐懼這樣簡單枯燥又難有大成的職業。

  丙戌哥兀自站在正要鋸開的一截枯樹前,津津樂道地講起了木工的專業知識:一個平面,平或者不平,是用手掌去摸,而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去“瞅”。“瞅”是外行,用手感覺才是內行,你看很多木匠的眼角皺紋特別多,都是“瞅”出來的,土猴兒聽著不禁啞然失笑:豈有此理。

  丙戌哥繼續講:還有,木工中最難做的是板凳,尤其是村裡人用的大板凳,板凳面的四個鉚子要開的標準,否則,做出來的

  板凳就不穩,人坐上去是會掉下來的,而且,這樣的工藝也不好結賬……

  土猴兒心不在焉地聽著------

  做木工是一個艱苦而漫長的過程,工序也很複雜,首先要將木材鋸開,然後再行雕琢。木材立在院子裡,捆綁好,兩邊各站一人,按照需要的板材厚度,開始你拉我推用大鋸拉開,俗稱“破板”,需要幾天時間。每天從早到晚,不停地重複,有時候為了趕工中午還要加班,到了晚上,滿身鋸末,一臉疲憊。

  土猴兒對此毫無興趣,等到丙戌哥語勢滔滔地“講課”結束之後,也結束了他的學徒“生涯”。

  回家後,自然被父親和母親狠狠地批評、教訓了一頓。父親氣極,甚至說他是個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人。

  田七小徹底感到了無奈是甚麼滋味,實在無奈時只能抽菸。而且,最近感到牙疼,上火了……土猴兒的媽媽也有些擔心,生怕他真的是個不求上進的人。

  然而,只有土猴兒知道自己等待和尋找甚麼。初中時,他就在日記本上寫下了自己的志願:文學家!武術家!思想家!可是,仇榮的從武先例和自己的體能情況,讓他漸漸地淡漠了尚武情懷,著重實現其他理想。

  故此,至今未能找到如意職業,土猴兒何嘗不曾迷茫、糾結。甚至,他像發怒的大象一樣,猛打猛衝!但是,依然無法突圍。只好在焦慮中等待機會。至於父親相中的職業則與自己的理想相去甚遠,不願屈從。

  3

  這年豐收。麥壟間,田苗走在最前方,田七小第二位,母親也來幫忙,走在土猴兒的前面。土猴兒戴著母親特製的三隻手指的手套,有氣無力地拔著牢牢長在地裡的麥子,落在最後,任憑怎樣努力,總是無法超越。

  於是,揮動雙手試圖追趕,結果,手指被麥稈捋了一道口子,生疼,趕緊揉揉,不慎間又被麥芒掃了眼睛,再揉眼睛,頓時,手上的土和臉上的汗水抹了一個五花臉,狼狽至極。望望如汪洋大海般浩瀚的麥田,土猴兒一籌莫展,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走到地頭的那一邊。

  別人輕鬆自在的工作,土猴兒卻如臨大敵難以勝任,總是被家人責備:“沒想到你竟然這樣懶散。”

  “農民就是靠勤勞,過好過壞就在兩隻手……”

  中間休息時,土猴兒聽著父母的訓斥,看著自己的雙手,心裡想:我已經很盡力了呀!

  一個秋天,土猴兒幾乎是在責備聲中度過的。

  終於,要“起山藥”了(即挖土豆),此時天氣已經轉涼。早上,土猴兒和二哥趕著驢車來到地裡,先用鐵鍬將地裡的土豆挖出來。一顆一顆,一苗一苗,放在山藥苗之間的空地上,等太陽出來曬一會兒,暖和之後,父親和母親便在後面再一顆顆地撿起來放到籮筐裡,然後,集中倒在一片空地上。筆趣閣

  從地頭的這邊到地頭的那邊,要堆起來兩三個山藥堆。到了晚上,大家圍在山藥堆旁邊仔細地過濾、選擇每一顆山藥,俗稱“攛山藥”,便是將山藥分類,大的、小的、好的、孬的、今年吃的,明年種的,各得其所,分門別類。最後裝在車上拉回去。

  “起山藥”是農田裡特別辛苦的農活兒,每一顆山藥都要過一次手,每一寸土地都要用手摩挲一遍。有的山藥挖出來之後便暴露在外面,直接用手去拿,有的則隱身於一併挖出來的土裡,還要用手將小土堆掀開翻來覆去的找,生怕有遺漏。“起山藥”的速度很慢,四個人一天只能挖一畝多,如果,有六七畝山藥,則是個“長久”的“攻堅戰”。拉回來山藥後,還要一筐一筐放到窖裡,一個人在上面用繩子將籮筐吊下去,一個人在窖裡分別儲藏。

  每家都有這樣的“山藥窖”,像水井一樣,呈圓柱體,直徑約一米,深度十幾米左右,底部側方有一個很大的拱形洞穴(俗稱:旁窯),高約一米五,寬五六米,裡面光線很暗,黑洞洞的,很瘮人,而且,有時候還會遇到死去多時的老鼠,更是慘不忍睹。土猴兒特別害怕進到裡面,每次都要推脫。山藥窖裡存放了山藥後,在地面的出口處要用一捆柴火填起來,以防山藥“見風”。據說“見風”後的山藥會發綠,而且,吃起來口腔裡有發麻的感覺,不好吃,就一直填著出口。但是,時間長了,山藥窖裡的氧氣會減少,如果,下窖裡取山藥時,未能將裡面的空氣與外界進行

  對流,而貿然進入,則會因缺氧發生危險。所以,必須要提前取開柴火晾一會兒,方才安全。

  從春種到秋收既是一個考驗耐力,也是一個考驗體力的過程,有趣的是,很多人竟然熱衷這樣的工作,以幹活兒為趣,樂此不疲。而土猴兒卻對農業生產既愛又恨,唯恐避之不及,漸漸地,甚至有些厭倦。

  所以,他便更加迫切地要尋找自己理想的出路。這年,他二十歲,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可是,二哥去年勉強成家,至今依然債臺高築,哪裡還有力量再為他張羅,而就在這時,同村的玉鳳闖進了土猴兒的生活中……

  4

  這一天,土猴兒和爸爸正在家裡聊天。玉鳳的媽媽突然風風火火的跑來:“不好了!“不好了!”打架了!三河愣他們在我家喝醉酒險些動了刀子,你們快去看看吧!”

  “打架?”田七小和土猴兒同時問道。

  “三河愣和毛蛋喝醉酒打起來了!你們趕緊過去拉架!”玉鳳的媽媽上氣不接下氣地邊說邊催促道。

  玉鳳家就在東邊不遠處,土猴兒父子倆馬上便趕到了。只見院子裡站滿了圍觀的人,家裡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和打鬥聲,土猴兒和父親分開人群進了屋子。屋裡地下,幾個人正試圖拉開扭打在一起的三河愣和毛蛋,炕上牆角站著嚇呆了的玉鳳,屋裡的東西橫七豎八一片狼藉。三河愣一隻手揪著毛蛋的衣領,一隻手拎著一個小板凳,臉上還有幾道抓痕:“來!你再打!看我敢不敢砸死你!”

  “放開我!打你能咋?!就打你了!”毛蛋一隻手使勁兒擰著對方的手腕,試圖解脫。另一隻手裡攥著一個空酒瓶,揮舞著胳膊想要砸三河愣。筆趣閣

  “三河愣放開手!”旁邊玉鳳的爸爸和幾個村民一邊拉著,一邊呵斥。

  三河愣力氣很大,嘴裡酒氣沖天,呼呼地喘著粗氣,臉色漲的發紫,幾道抓痕好像即刻就要出血。象一隻惡狼似的揪著毛蛋絲毫不肯放鬆,儘管眾人使勁拽著他的胳膊,但依然被他用板凳砸了毛蛋。田七小趕緊上前勸阻,兩個人卻像發瘋一樣你拉我扯,攻擊著對方,不肯停手。

  “三河愣!你們倆有甚麼仇恨值得動手?!”土猴兒並沒有去拉,而是聲色具厲地質問兩人。

  “沒良心的東西!爺爺非教訓教訓你不可!”三河愣一邊罵,一邊伺機反擊。

  “三河愣,你說說你們究竟有甚麼事?讓大家聽聽,都放手!”土猴兒制止道。

  “我怎麼沒良心了?!怎麼對不起你了?!你就是個混蛋!”毛蛋的衣領被死死揪著,身體有些搖晃,幾番拼命掙扎都未能成功,臉也漲得通紅,身上散發著濃濃的酒氣。

  村裡人很多時候都會在喝酒時發生爭執,或因當場言語不合,或者宿怨未解,都要藉著酒勁來宣洩、報復,有的甚至真的“刀兵相見”。那個年代的人們,處理事情的方法依然還很極端。

  “三河愣,你放開手,打傷人可是要負責的!”土猴兒邊說邊抓住了三河愣手裡的凳子。

  這時,門口圍觀的人也開始勸說。

  “就是,甚麼事不能說非要打架?放開吧。”

  “都是鄉親,不要傷了和氣,來!都放開手。”土猴兒說著用力奪過了三河愣手裡的凳子。

  這時,兩個人已然沒有了剛才的氣焰,慢慢地鬆開了手,玉鳳的爸爸順勢奪過了毛蛋手裡的酒瓶。

  一場角鬥就這樣平息了。

  原來,幾個人夏天搭夥去牧區做工時,毛蛋經常借用三河愣的騾子幹活,卻始終未能還工,三河愣便記在心裡,今天喝酒時埋怨起來,並且,出言不遜地汙衊毛蛋,於是,爆發了一場“械鬥”,毛蛋借酒撒潑,險些用玉鳳家的菜刀劈了三河愣,幸虧玉鳳一家和現場的幾名村民攔住。

  此次風波之後,原本關係密切的兩家走的更近了。

  玉鳳和土猴兒的祖上曾義結金蘭,共為一個幫派成員,後因種種原因逃難於此,兩家世代和睦相處、如膠似漆,玉鳳大一歲,兩人平輩,素以姐弟相稱,玉鳳的爸爸媽媽也很是喜歡土猴兒。

  然而,還未脫離封建思想影響的人們,婚姻觀念依然陳舊,兩家人雖心照不宣,卻不敢輕易表露,生怕因對方“駁”了自己的面子而名聲掃地。直到有一天玉鳳幫土猴兒媽媽做飯時公開明示,才有一些進展。但是,心志凌雲的土猴兒並未將兒女情長放在心上,而是一心想著如何實現自己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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