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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辛勤務農人 粒粒皆辛苦

2022-06-11 作者:語滔天下

  1

  土猴兒輟學回家後,開始幫著父親和兩個哥哥務農,也起到了極大的作用,家裡的經濟景況好了很多:花錢的地方少了,偶爾還有一些副業帶來的收入,比如去牧區做零工,摟地毛,一家人省吃儉用,日子寬鬆不少,田七小也稍稍緩了一口氣,不再為生計愁眉苦臉。

  這一天晚上,田七小一家人正在屋裡說話,議論著各項瑣事和今後的發展。忽然,外面來了一個人,走在院子裡便向屋裡喊道:“七小在家嗎?”

  土猴兒趕緊起身開門:“我爸在家呢!”

  這時,只見隊長李三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三大爺來了,快進屋吧。”土猴兒熱情地迎了出來,招呼李三回家。

  家裡的田七小聽李三來了,便將臉轉了過去,叼著菸袋對著牆角,兀自抽菸,不去理會。原來,今天上午,田七小去隊裡找李三,想讓他安排土猴兒給社員們放羊,李三沒有答應。原因很簡單,他擔心土猴兒因為放羊而耽誤前程,希望田七小能夠另外給土猴兒找一個營生,起碼要有一些前途。

  而田七小卻是像熱鍋上的螞蟻,想要快一點給土猴兒找個活幹,生怕放羊的營生被別人搶去了,所以就去找李三,卻不想碰了釘子。

  李三進屋後便坐在了炕沿上,接過了土猴地過來的旱菸袋,土猴兒的媽媽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趕緊下地,一邊招呼,一邊從暖壺了倒了水放在李三面前的油布上。

  “他三大爺快喝口水吧。”

  李三轉身看了一眼田七小說道:“你今天上午說讓土猴兒放羊?放羊能有甚麼出息?那都是沒辦法的人做的事,你也不想想?還怪我不答應,我是怕把土猴兒的前程耽誤了,你知道嗎?一旦放了樣這一輩子都不要想再有發展!”

  田七小依然對著牆角沉悶著,不搭理李三。土猴兒的媽媽聽李三說田七小去找他安排土猴兒放羊的事,也不禁吃了一驚,便順著李三說道:“我怎麼一大也不知道呀?真是沒出息,咋能想起這個辦法?他三大爺說的對,千萬不能放羊,再窮也得考慮孩子的前途。”

  田七小卻覺得農村人實在是沒有出路,一輩子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跟土地打交道,永遠沒有出頭之日,心裡不禁有些怨恨:“這世道,除了放羊還能有甚麼辦法?村裡的營生除了種地放羊還能有甚麼?田苗馬上也要結婚了,需要錢,我能不著急?”

  李三馬上反駁道:“這世道怎麼了?比沒解放前好多了!你忘了咱們在清河時兩個人穿一條褲子了?你穿上下地幹活,他就得在炕上捂個被子等著,夜裡睡覺一家七八口蓋一床被子,下面連鋪的東西都沒有。頓頓飯吃糠咽菜,還吃不飽,那個時候多窮多苦?還常年遭災,土匪流寇還欺負,甚麼時候太平過?現在多好,起碼可以吃飽穿暖,也不用擔驚受怕,又不受氣,有甚麼好抱怨的?”

  田七小低著頭使勁兒地抽著煙,好像從一口口的煙霧中找著自己抱怨的理由,可他卻無法反駁李三的說辭,這幾年的確變化很大,包產到戶後人們有了積極性,日子寬鬆多了,只是他想早早給孩子們找一份營生去做。

  李三瞅了瞅他,把手中煙桿在炕沿上磕了磕,又從煙口袋裡裝了一袋煙,抽了起來。農村人喜歡這樣一邊抽菸一邊聊天,甚至有的人會去別人家趁煙抽。

  李三長長地吐了一口煙,說道:“我覺得土猴兒可以去城裡學開車,你三嫂有個姑舅哥在運輸公司開汽車,工資很高,在城裡還有房子。你們要是願意,我就給他寫封信,讓土猴兒拿上去找他,一定能幫忙。”

  聽說能去城裡,土猴兒自然十分高興,馬上走過來揪著三大爺的衣襟,央求三大爺把他介紹到去城裡學開車。要知道那個年代,農村與城市有天壤之別,農民的天地就是農村,從來不敢奢望城裡的生活,若是真的能夠走出去,自是求之不得。

  可是,田七小和妻子卻沒有明確表示態度,土猴的媽媽說道:“孩子還小,我們商議一下再說吧,要是去學就讓土猴兒去找您。”李三也不好多說,便說道:“那你們商議一下,我先走了,商議好了告訴我。”說完,下地出門走了。

  隊長走後,土猴兒望著三大爺遠去的背影,疑惑地看著沉默不語的爸媽:“爸、媽,你們怎麼不答應三大爺?去城裡多好,我喜歡城市,農村能有甚麼出路,你們要讓我當一輩子農民嗎?我念那麼多的書就是為種地?”語氣有些抱怨。

  這時,土猴兒的媽媽說道:“農村是沒有出路,可跑車也不是甚麼好行當,辛苦不說還危險,還不如在家種地,再說了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咋辦?”

  田七小嘴裡叼著旱菸袋,若有所思地擰著眉頭,手裡舉著旱菸杆,坐在油燈前,煙霧圍繞在煙桿的周圍,抬起頭看了看窗外說道:“不去就不去吧,咱們世輩種地慣了,也沒去過城市,不習慣,就安心在家吧。”

  “爸,我想去城裡看看,多好的機會。”土猴兒遺憾地埋怨道。

  媽媽見土猴兒不甘心的樣子便讓田七小說說他當年跟車的經歷。

  “說啥呢,都過去的事了,早就忘了。”田七小不願提及那段往事。

  但是架不住土猴兒一再追問。

  “那就當故事聽聽,不要學這個行當,就像你三大爺說的,人要有志氣。”

  旱菸杆兒的盡頭閃現著農村人的喜怒哀樂,一袋煙,一段回憶,一聲嘆息……都被這長長的一吐給吹散了,心事舒了出去,憂愁煙消雲散。

  2

  田七小回憶起了十幾年前自己跟馬車跑長途的情景……

  農民將六十年代初期稱為生產隊裡的馬車時代。馬車用途之廣與其在農耕中的重要地位,成為了歷史符號,而這段歷史過程在農耕文明中極具代表性和時代性。那個苦難年代孕育的很多職業都肩負著歷史使命,然而,也是後人無法想象與理解其艱辛與困難的,有的職業幾乎叫人不堪回首。田七小的妻子之所讓孩子瞭解這段故事,便是希望後代人能夠記住先輩們的生活狀態,還有他們為生活付出的心血,乃至於這個職業的性質。

  一九六五年八月的一天,老隊長通知田七小給生產隊跟車。跟車是隊裡很多人都求之不得的上好差事,除了可以跟著車到處走走開開眼界,還能掙工分。而且,也要比在田裡幹活輕鬆很多,由於田七小平時為人厚道、勤勞樸實,隊長便讓他給隊裡馬車隊牛三青當助手。其實,就是隨車裝卸工,夫妻倆自然喜不自勝,不甚感激。

  晚間,田七小家裡,炕中央的一個木頭燈柱上,放著一盞用墨水瓶做成的煤油燈,小小的燈頭髮出微弱昏暗的光線。妻子為了省油,便將燈捻調到最小,勉強照亮了家裡。那個年代,一個月幾毛錢的照明開銷,也讓很多人家無力負擔,晚上早早熄燈睡覺了。即使要點也必須是必要的時候。兩人一邊準備明天跟車需要的物品,一邊聊天……

  “人們都說趕車的人到了外面就忘了家,花天酒地沾花惹草,變成了魔頭,你也不會跟上學壞吧?”社會上對於跑車人的傳聞,讓田七小的妻子很是擔心,但她又捨不得丟掉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

  忽然,她好像又想起甚麼,就說:“要不咱們和隊長說說,換個營生吧,哪怕放羊也行,起碼安生。”

  田七小妻子這種矛盾的心情實在無法掩飾,也無法釋懷,就漫無目的言不由衷地說著,她擔心眼前這個安安穩穩的男人會忽然變成另一個模樣。

  “你還不放心我呀?自己的男人是個啥樣還不清楚?咱們是地壟溝裡出來的莊稼人,咋能變壞?”田七小生怕妻子反悔去找隊長推掉這份工作,就溫情體貼地安慰妻子道。要知道,他也實在是難以忍受莊稼地裡的那份苦楚,對於隊長這樣的安排簡直如雪中送炭,感激不盡。

  妻子嬌嗔地撇了撇嘴,哼了一聲說:“哪個不是從地壟溝裡出去的莊稼人?哪個沒學壞?你們男人就是花心,離開家就忘了老婆。”

  對於深諳男人本性的女人來說,似乎永遠不會相信男人的辯解和花言巧語:“你看看村裡的那幾個車倌兒,都不是臭名遠揚?誰還能知道自己的身份?連孩子們的臉面也不顧……咱們芳芳也長大了,你可不要給別人留下說道,讓我們母子抬不起頭來。”

  “哪能那樣!你多心了,沒事,我出去注意就是了,保證不沾上那些壞毛病。”田七小想方設法打消妻子的憂慮,讓她心甘情願地支援自己,就斬釘截鐵、信誓旦旦地把自己保證的神一般不凡。田七小的妻子是個極其聰慧之人,知道自己的擔心是杞人憂天,至於這個有男人本性的丈夫會不會像其他車花子那樣,就只能看造化了。於是,只好從這個無聊的話題,轉移到了另一個無聊的話題上:土城在哪?遠不遠?走幾天?路上有吃飯的地方嗎?等等自己心中的疑慮。

  田七小如釋重負,看來妻子已然解除了戒備心理,就指了指自家的東南方說:“就在這個方向,二百多里遠,走五六天。前幾年我和呂貴賣羊皮去過,挺大的城市。”接著反倒有些興奮地講起來自己上次和呂貴去土城賣羊皮的經歷,忽然覺得胳膊上好像被甚麼鉗了一下,生疼。

  “嗯,你不說我還忘了,你還住旅店了?是不是也和那些車花子一樣?我說你這麼急著想跟車。”沒想到妻子翻出了舊賬,田七小才明白自己被甚麼鉗了。

  “沒有沒有!哪能呢,別瞎說,哪有錢。”田七小極力推脫,生怕說不清楚自己的清白。

  但是,心裡還是泛起了酸溜溜的感覺。也不知道為甚麼,上次從土城回來後,就總是想起旅店那個豐乳肥臀、風姿綽約的女服務員……

  妻子忽然笑了起來,田七小被嚇了一跳,馬上回到現實中。

  “我聽人們說,車花子們出去用馬料換.....”

  田七小自然知道村裡流傳的對車倌兒們不利的流言,就馬上辯解道:“沒有的事,都是訛傳,哪有那麼多馬料,再說了,也沒那麼玄乎。”說完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也許,農村人更多的快樂就是建立在這樣苦中作樂的精神上,當然,還有遙想未來的夢鄉……

  第二天一早,田七小收拾好衣物,興沖沖地來到飼養院。

  3

  飼養院是生產隊裡停車和集中餵養大型牲畜的地方。在村子的西南方向,有一個獨立的方方正正的大院子,院子的北邊是兩間破舊低矮的土房,靠東邊一間存放著一些草料,大多是草麥和麻生,還有打場時剩下的部分劣質糧食,都要由飼養員定期新增在牲畜的草料中補給營養。另一間是飼養員的住處,屋子裡擺放著簡單的生活用品:一個暖壺、一個大水缸,水缸上面的隔板上還有幾副碗筷。靠東牆有一鋪很大的土炕,土炕南側的盡頭是鍋臺,旁邊有一個很大的風箱,拉起來呼呼的響,可以生火做飯。有時候人們從地裡挖幾顆山藥拿回來,也在這裡燒熟了吃。

  到了冬天,土炕燒的燙熱,屋子裡暖洋洋的,反倒顯的很溫馨。晚上,村裡的人想要消遣,便聚到這裡,炕上地下擠滿了人,圍著燈光微弱的油燈,抽旱菸、喝水聊天、押寶、聽三老舅說書……爭辯聲、吵嚷聲、嬉笑聲……聲聲不絕於耳。也有的人來了只是縮在牆角,抽著旱菸,翹著腿,看別人熱鬧,聽大家談論,默不作聲,享受著這份快樂。屋子裡烏煙瘴氣,髒亂不堪,還夾雜著和院子裡一樣的牲畜及其排洩物混雜的氣味兒,刺鼻難聞,但是,大家被這種氛圍吸引著,毫不在乎,熱衷沉迷於此,追求著烏托邦式的幸福。

  有時候,隊長也會帶大家在這裡學習,看

  書、識字、背誦毛主席語錄、講政治形勢……氣氛極其濃烈。村裡的孤寡老人、單身漢或路過旅客也可以暫居在這裡,無人過問。彷彿如古時的驛站,只是它不為政事,只贍蒼生。但是,也有很多村民,由於無法忍受飼養院裡的氣味,而疏於前來“同流合汙”。

  院子的西邊是一排南北走向空間很大的棚圈,裡面結構很特別,每間都要從中間用一溜長長窄窄的土坯槽東西隔開,土坯槽是專供牲畜吃草使用的,一米多高,兩尺多寬,土坯壘成,中間凹陷成槽,外表很光滑。有了槽子的攔截,牲畜便不能隨處亂走,吃草時站在東邊,添草人則於西邊行走,互不影響,井然有序,也安全,更方便進出。但這些棚圈為了分辨各類牲畜,又在大棚圈中分割了數個小單間,每間安置一類,或牛或馬,按類拴喂。這樣,結構如一座迷宮一樣,也很容易讓走進裡面的人因為找不見出口而迷路。村裡的孩子們好奇,就經常偷偷跑來玩捉迷藏。

  院子南邊有幾間庫房,存放一些草料和雜物,社員們經常鍘一些秸稈儲備到裡面。東邊是一排矮矮的土牆,由北至南,靠南邊留一個很寬闊的大門。

  生產隊裡的牛、馬、驢、騾等大型牲畜,都在這裡統一管理,統一餵養。飼養院在六十年代期間,頤養著民生,也是一個極具代表性的歷史符號。院子的中央停著幾輛馬車,最東邊並排的兩輛是牛三青和明小子的車。

  馬車是生產隊裡唯一的運輸工具,人們常說的三套馬車是馬車中的代表形式。一輛馬車要用三匹馬拉:一匹馬駕轅,兩匹馬拉套。如果是短途或者運輸一些輕型貨物,就用兩匹馬,或者一匹馬。拉車的馬都要經過專門訓練,能夠聽懂車倌兒的口令,比如:籲(停下)、駕(出發)、逮逮(左轉)、號(右轉),配合的特別默契。一輛車需要兩個人,一名車倌兒,一名跟車的助手。那時的車倌兒也像九十年代的司機一樣,是一個很榮耀的職業,令人羨慕,生產隊裡還要發一些補助,收入較高。所以,大多人趨附、青睞此職業。

  馬車負責運輸工作,春種時拉種子送肥料。夏季去牧區做泥工時,用馬車拉水,到了秋收期間最忙,所有地裡的莊稼都要拉回到場面裡:麥子、莜麥、菜籽……一車一車地拉上半個多月。農忙結束後,偶爾也會去外地跑一些運輸,拉碳、送飼料等。冬天則大多時候停車碼工,養精蓄銳,期待次年開春。

  有時候馬車也會被人們當做“婚車”使用,到了每年正月,有嫁娶的人家便會向隊裡借一輛或兩輛馬車,在車廂裡搭一個拱形帳篷,外邊包一床紅被子,車轅、馬鞍等各處都拴上幾條紅綢子,特別喜慶。迎親時幾輛車排成一隊,走起路來氣勢磅礴、浩浩蕩蕩,趕往新娘家,這樣的陣勢在當時便是一道風景,亦是家族名望、身價的象徵。

  這時,車倌兒牛三青和另一輛馬車的車倌兒明小子,還有跟車的龍祥也來到了飼養院。幾個人見面後熱情地打了招呼,便開始裝車。那時沒有專職裝卸工,車上的一切裝卸工作,都是由車倌兒和跟車的完成的。

  每年到了春秋兩季,生產隊都要抽時間去外地跑幾趟運輸,有時候去兩輛車,有時候四五輛。今天是要去二百里外右旗的土城,給一家肥料廠送羊糞。那個年代,跑車雖然辛苦,但是比起農田裡的活,不知要愜意多少倍。

  幾個人不多時便將車裝好了,車廂中間緊靠邊緣立著一個用織笈編成的圍欄。圍欄高約一米五六左右,十多米長,圍在車廂中央,中間用繩子綁著,以防倒下來,裡面裝著羊糞,整個車箱都被佔滿了,車走開時還有些搖晃。

  收拾完畢後,大家圍著馬車檢查了一番,見沒有甚麼異樣,便準備啟程。牛三青來到車轅的左側,伸手將剎車磨杆的繩子放開,抓起韁繩在手中一抖,嘴裡熟練地喊著口令:“駕!駕!逮逮---.籲---”馬車剛走幾步就停下了,原來,田七小還沒上車呢。

  “我坐到哪兒?車頂上?”田七小看著眼前裝的滿滿的車,不知道自己該坐到哪裡。

  牛三青笑道:“車頂上危險,坐到外首(右面)的車轅上,坐好扶穩,小心掉下去。”

  4

  車轅的右側與車廂交接處,有一快很小的地方,田七小扶著車轅坐了上去。後背緊靠著圍欄,兩腿懸空著,像坐在凳子上一樣,也沒有太大的活動空間,左邊是駕車的轅馬,右邊無遮無攔,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頓時覺得心裡怪怪的,暗暗琢磨:難道一路上就是這樣坐著?

  “駕!”牛三青將鞭子一揮,“啪!”的一聲,鞭梢在空中清脆地打了個響。登時,三匹馬奮頸揚蹄拉起馬車上路了,只聽鑾鈴聲聲,馬蹄嘚嘚,意氣風發地向東南方向奔去。

  兩輛車一前一後,首尾相接,頗為壯觀,一路上引的馬路兩邊地裡秋收的人們駐足觀看。馬車走走停停,幾個人說說笑笑,好不快樂。臨近中午,大約走出了三十多里,來到一個叫小烏蘇的村子附近。牛三青將馬車停在了路邊,後面明小子和龍祥的車也跟了上來。

  “休息一會兒吧,就在這兒做飯吃。”“好的,正好馬也走累了。”幾個人招呼一聲,卸了馬車,絆好馬,放馬在路邊吃草。然後,從車上取下家裡帶來的白麵和炊具,開始做飯。跑長途都是這樣,為了省錢,中午大多在外野炊。午飯極其簡單——煮麵條拌醬,所謂醬只是鹽和豬油混在一起,炒熟了,吃多了會噁心。今天風和日麗天氣很好,不用搭帳篷,就在路邊的一塊平地上,用鐵鍬挖一個小坑,拿幾塊石頭將鍋在坑上支起來。牛三青撿了一些地裡的秸稈和樹枝,放在鍋下的坑裡點著了,火苗很旺,噌噌地往上竄。龍祥提過來裝水的塑膠壺往鍋裡倒了一些水,過了一會兒鍋裡的水便燒開了。幾個人分別拿了自己的茶缸舀了,圍坐在鍋前,邊聊天邊休息,互相述說著一路上的見聞和趣事,頗為開心。

  此時,正值農曆八月,天高氣爽風輕雲閒,豔陽當空祥和靜逸。偶爾冷熱相間又溫度適宜,讓人覺得神清氣爽格外舒適,南飛的大雁悠閒地從空中徘徊飛過,鳴叫聲遼遠幽怨。早晚雖有涼意,中午卻依然熾熱。地裡的莊稼已經所剩無幾,露出了坑坑窪窪的黃土地,沒有了盛夏那番濃情綠意,偶爾,一陣涼風颳來,有些淒涼、蕭瑟……

  我們無從知曉幾位趕車人的心境,卻能夠想象到當年那種生存的狀態。

  明小子會做飯,從口袋裡倒出了一些白麵後,接著水壺裡的水洗了手,開始和麵。龍祥取出碗筷拿去清洗,牛三青添柴燒火,田七小則忙前忙後給大家打下手。不多時,明小子擀好了面片,用小刀劃成長條,一塊一塊扯成小片擺在案板上,正要放到鍋裡,忽然,就聽龍祥驚叫一聲:“大青馬不見了!”頓時,如炸雷一樣!大家都被嚇了一跳!抬頭觀看,只見附近吃草的幾匹馬中,唯獨沒有了牛三青的轅馬——大青馬。

  “快!大家分頭去找。”明小子吩咐一聲,顧不上手上的白麵,在褲子上蹭了蹭,迅速解開不遠處的一匹馬,飛身騎上,向來時的方向跑去。牛三青和龍祥也趕緊各自往東西方向去找,田七小則向南邊的村子裡走去。

  剛進村,就看見大青馬被幾個人圍在中間,其中一個瘦高個一手拽著馬韁,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根鞭子,狠命地抽打著大青馬,大青馬被打的唏溜溜直叫。田七小不知發生了甚麼事,趕緊上前制止,並且詢問原由。對方說大青馬吃了他的莊稼,要田七小拿錢來贖馬。

  “大哥,我們是過路的,休息時馬跑了,你就還給我吧。”

  “吃了莊稼就得賠錢,不給錢就不要想要馬。”對方當然不肯,還說要將大青馬拉到飼養院關起來。這時,一個五十多歲的人走了過來,是隊長。問清原由後一邊將馬交給了田七小,一邊教訓瘦高個:“地裡的莊稼早就拉回來了!哪裡還有?都是鄰村上下的鄉親,不要這樣做事!”

  “就……就……還沒吃呢,我們就把它逮住了,就……就拉回村裡了,”旁邊一個小個子結結巴巴地說。

  原來,大青馬跑到了村子裡便被瘦高個抓住了,根本沒吃莊稼。田七小萬分感激地謝過隊長之後,拉起馬回到了車前。

  牛三青和明小子幾個人也返回來了。這時,鍋裡的水已經涼了,上面漂著一層薄薄的塵土,案板靠著一塊石頭斜立在地上,麵皮也灑了。牛三青拴好馬,龍祥和田七小收拾了一下地上的東西,重新生火做飯。

  吃過飯後,大家覺得時間還早,就在地上鋪了一塊苫布,躺下來休息。那時沒有鐘錶,人們只能靠觀看太陽的位置來推測時間,或者,在地上立一根木棍,看木棍的影子。其實,根本無需獲得具體時間,因為,人們的時間觀念很淡薄。

  土猴兒聚精會神地聽著,直直地盯著爸爸,當他聽到馬匹的“炸絆事件”時趕忙問:“馬怎麼會‘炸絆’?經常會有馬跑了嗎?”

  田七小解釋道:出車時常常會遇到這樣的情況,馬在吃草時,用一個牛皮做成的絆絆住三個蹄子,(兩個前蹄,一個後蹄)限制其活動,以防走的太快太遠。但是,有的馬絆已經很舊了,馬蹄用力時,絆環便會斷裂,馬自然就跑了,大家只好騎馬、步行到處尋找。有時候馬跑遠了,那就要在當地住上幾天,直到找回來才能走。

  ……噢——土猴兒聽著爸爸的講訴,覺得自己增加了很多見識,越聽越入迷,全然沉醉其中。對父親的跟車經歷既羨慕又嚮往,覺得跑車的生活實在是太自在了,也特別好玩兒。於是,便不時地問這問那,好奇極了。媽媽示意他不要影響爸爸,繼續聽……田七小點了一袋煙:“我們正在休息,忽然從北邊的馬路上跑過來一輛三套馬車,三匹馬全部是棗紅馬,特別顯眼,馬車是新的,看著就喜歡,車倌兒把馬鞭甩地啪啪直響,經過我們跟前時,險些撞上停在路邊的車。車上的人還嘟囔著罵了幾句,呵呵……”對於過去的事,無論是喜是憂,都是開心的回憶,講到這裡,田七小不禁啞然失笑。

  “怎麼那麼粗野?不講道理嗎?”土猴兒有些不解,覺得這個車倌兒也太野蠻了。

  “哪能顧的上講道理,唰地一下就過去了。”田七小風趣地說,土猴兒和媽媽都被逗樂了。

  “哈哈……車倌兒都是粗人,沒耐心講道理。”土猴兒的媽媽說。

  田七小像評書表演家一樣繼續講述他的故事……

  到了晚上,住在了一個路邊的村子裡的馬車店裡。六十年代時期,這樣的馬車店很多,那時候人們稱之為“車馬大店”。可以停車、吃飯、住宿。由生產隊直接管理,有廚師(大師傅)、保管負責店內事務,每晚食宿費用每人五角,隨車人員自帶米麵和馬匹草料,由大師傅和保管免費為大家做飯、料理車馬。

  一夜無事,第二天早上幾個人吃過早飯後套起馬車繼續趕路。距土城還有一天多的路程。田七小和龍祥趕著一輛車,跟在牛三青的車後。前面的路越來越寬,龍祥拿起鞭子,啪啪地在空中甩了幾下,車速加快,立即追上了明小子的車,兩輛車並行在一起。

  “退後!龍祥!不能這樣走。”牛三青制止道。“沒事,我的技術好著呢。”龍祥依然趕著車與牛三青的車“並駕齊驅”,十分得意。

  這時,只見對面不遠處有一輛馬車風馳電掣般地向這邊奔來!拉車的三匹馬像發瘋似的在馬路上左衝右撞,車倌兒在車上死死地抓著套

  繩向後拽著,剎車的磨杆發出刺耳的響聲。

  “馬驚了!龍祥退後!趕緊!”牛三青吩咐龍祥,但為時已晚,龍祥的車生生地停在了當路!對面的馬車瞬間便衝到了近前!正當幾個人驚慌失措時,狂奔的馬車卻在龍祥和牛三青的車前戛然而止!沒了去處!地上趟起一陣塵土,一場事故就這樣化解了。對面車上的車倌兒嚇得魂飛魄散,面如土色。驚魂未定地跳下車來,不住地對龍祥和牛三青表示萬分感謝,歸整好馬匹和套繩之後,啟程走了。幾個人虛驚一場,目送馬車走遠,繼續趕路。

  當天晚上,住在了一個叫小西村的公社所在地的馬車店裡,住店的人很多,東邊一間五十多人的客房已經住滿,更夫將他們安排到西邊的房間住宿,房間很大,南北兩鋪土炕,每鋪炕可以同時就寢二十多人。

  吃過飯後,大家聚在一起,無事閒談,消遣時光。忽然,隱約傳來一陣音樂聲:“旗裡來的乞丐在東屋唱歌呢。”不知誰說了一句,大家便一齊向東屋奔去。

  觀看的人已經擠滿了屋子。龍祥和明小子幾個人踮著腳尖站在門口遠遠向裡眺望,田七小個子矮,被擠到人群中間動彈不得,又望不到遠處,就向前擠了擠,卻被前面的人擋了回來。龍祥伸手拉他,也不能挪動地方。這時,廚房的大師傅端著饅頭進來了,圍觀的人馬上閃出一條窄窄的通道,田七小立即跟著大師傅進了屋裡。兩鋪土炕中央的空地上,站著三位衣衫襤褸的乞丐。其中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子眼睛深陷、額頭突出,手裡拿著二胡正拉的起勁兒。另一位身材瘦弱、尖尖下巴的男子四十多歲,歪斜著身子,專注地合著樂拍,十分投入地打著蓮花落。田七小被緊緊地擠在幾位乞丐的跟前,頗不自在,幾乎被蓮花落劃到了臉,只好盯著蓮花落的起落酌情閃躲。中間一位中年人身形乾枯、面板黝黑,帶著一副墨鏡,手裡也拿著蓮花落,蓮花落的末端拴著幾條長長的綵綢,每次擊打前他都要掄圓了在腦後繞一下。綵綢像孔雀開屏一樣開合自如、張弛有度:“叫一聲兄弟姊妹們你們來看,右旗捏走來是小西村轉,今天就和你們攀一攀,東家捏長來你說西家短,你說這個後齊捏有一個郭蘭蘭,郭蘭蘭呀你說我還挺慣,她就住在小東營的南山個旦,吱!吱!吱!——(中間夾幾聲乾澀的二胡聲)一家六口捏沒個衣裳穿,日子捏過的是有點兒難……”歌聲戛然而止……“唱上幾句題外話你們不要嫌,能不能給兄弟們點上一根菸,兄弟本是個沒眼眼,發發你們的慈悲心可憐可憐,可憐可憐我這個沒眼眼,誰要可憐我這個沒眼的眼,他就能發財發上一百年,金銀財寶捏就滿院院……”

  “誰有煙?快點一根兒,四哥今天犯煙癮啦!”拉二胡的人住了手,看了看大家說道。打蓮花落的人也停了下來。田七小終於放鬆了警惕,舒了口氣,直了直身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屋裡溫度很高,很多人還在抽菸,空氣中散發著怪異難聞的味道。這時就聽遞煙的人說道:“四黑眼唱的哪個郭蘭蘭?是不是你的老相好?哈哈哈……”

  “四黑眼是不是喜歡上郭蘭蘭了?”眾人大笑。

  “誰有煙?給四黑眼抽一根。”

  “不行不行!一根不夠,拿一盒,四哥這幾天沒煙了。”拉二胡的人說道。

  圍在跟前的幾個人湊夠了一盒煙遞給了四黑眼,四黑眼摸索著裝到了兜裡。於是,絲絃一響,幾個人立即又拉開架式,唱開了。這一次將“晚會”氣氛推到了高潮:打蓮花落的歡快地舞動著蓮花落,節拍跟的更緊了;四黑眼將蓮花落掄開了,綵帶像一朵五彩祥雲一般,上下輪轉,左右翻飛,讓人看的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拉二胡的聳著雙肩,操弓撥絃前仰後合陶醉其中。頓時,蓮花落聲、二胡聲、歌聲、觀眾的起鬨聲,混淆一片,摻雜不清,大家笑聲滿堂、開心快樂。

  唱罷多時,終於,打蓮花落的人向大家宣佈:今晚的演出到此結束!於是,眾人散去。

  幾個人回到西屋時,北鋪的人正在壓寶,炕中央盤腿坐著坐寶人,面前扣一個小碗,雙手交叉揣在懷中,雙眼緊盯著寶攤,等待下注。旁邊圍滿了壓寶的人,手裡舉著賭資:“我壓一,獨紅!一毛!”

  “我靠三吃二,輸就輸了,不後悔!”

  “去去去!不要經濟煙,換太陽!”

  田七小几人無意圍觀,上炕休息了。

  聽到精彩處,土猴兒幾乎陶醉了,覺得這種民間藝術形式太有意思了,便問道:“爸,他們怎麼不去戲臺上演?為甚麼要去馬車店?”

  “那個時候哪有戲臺,人們連唱戲都沒見過。”土猴的媽媽說道。

  田七小解釋道:馬車店是聚攏四方來客的地方,人多,附近的乞丐為了討一些生計,便駐紮在那裡,晚間無事時為大家表演一些節目,娛樂一陣,車倌兒們於中取樂也願意施捨一些米麵或紙菸給他們。

  土猴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第二天中午,已臨近土城,馬路上慢悠悠地走著幾輛馬車,田七小和牛三青的車前不遠有一輛拉櫃子的馬車,車倌兒是一位小個子中年人,一邊趕車一邊返回身來與牛三青幾個人聊上幾句。E

  忽然,後面有一輛三套馬車急速奔來,走近時幾個人馬上便認出是前天中午的那輛車。車倌兒是一位中年壯漢,就在馬車即將超過拉櫃子的車時,只見超車的套馬突然向右邊靠了過去!將拉櫃子車的套馬擠下了路基,車倌兒來不及剎車,馬車頓時便翻了,幸好沒有翻個底朝天,只是側立起來,車上的櫃子向右倒了過去,幾匹馬也停下來了。大家紛紛上前觀看,還好,沒有損傷,中年壯漢和跟車的後生趕緊停下車上前幫忙,眾人將馬車翻了過來。

  這時,土猴兒憤憤地說:“太可恨了!這回小個子車倌兒一定不會饒過他吧?好好教訓教訓他,讓他規矩點兒!”

  田七小卻說:哪裡!在那時這樣的事情司空見慣,不足為怪,況且,這種小事故一般不會有危險,所以,小個子車倌兒也沒有太多責怪對方,再說,對方已經幫他收拾東西表示歉意了。

  “哦!小個子車倌兒真是個好人。”土猴兒不由讚歎道。

  田七小又告訴土猴兒:後來,交談之間得知:小個子車倌兒還是壯漢的遠方舅舅!只是兩人一直未曾謀面,互不相識,“是舅舅外甥!哈哈!”土猴兒也笑了。

  “還沒到土城嗎?”土猴兒媽媽問道。

  “那天晚上就到了。”接著又介紹起了土城:佔地面積遼闊,便是右旗的旗政府所在地,城裡馬路寬敞,街道清靜,視野開闊,比石頭村大多了,城西有一家馬車店,我們就住在那裡,而且,那天晚上還發生了一件很危險的事,龍祥險些被車擠在大門垛上!幸虧揪住了轅馬。

  嚇得土猴兒趕緊問道:“龍祥叔沒受傷吧?”

  “沒有,轅馬站住了!馬和人時間長了也有感情,當時就是轅馬保護了龍祥,要不就把他擠壞了。”田七小至今說起這件事來仍然心有餘悸。

  土猴兒想起了一句古語:狗有溼草之恩,馬有垂韁之義。

  “龍祥叔該好好的報答轅馬了,這匹馬實在太通人性了。”

  “哪有,第二年轅馬就被生產隊賣了,說是老馬沒用了,就是豐收村徐有明家那匹黑馬,現在老的都走不動了。”

  土猴兒有些傷感:“那徐有明還讓它幹活兒?”

  “不幹活兒要它幹啥?就指著它呢。”

  “別打岔,讓你爸再說。”……

  次日上午,大家趕著馬車到肥料廠卸了貨,結了貨款,兩輛車各一百元。幾個人高高興興地從肥料廠出來,又去附近的煤場裝了煤。每一次回程都要拉一些粉煤給生產隊。那時的煤價每噸五十元左右,牛三青和明小子各自在車上裝了一噸多,花了七十多塊錢,然後,整拾車輛踏上歸程。

  行至第二天晚上,即將走出右旗的地域,幾個人在馬路邊的一塊開闊地界停下了馬車。牛三抬頭青看了看天空:“今天晚上恐怕要下雨,把車停在高處,苫布都蓋好,怕溼的東西都拿回帳篷。”田七小和龍祥各自將馬車南北方向並排停好,中間留了距離,將馬卸下,拉開苫布搭在兩車之間,車尾用苫布擋上,車轅處留了出口,地上又鋪了一層苫布,帳篷便搭好了。

  晚飯後,幾個人一邊抽菸一邊聊天。不一會兒,外面下起了小雨,滴答滴答地打在帳篷上。田七小躺在行李上注意著外面幾匹馬的動靜,生怕發生甚麼意外。忽然,看到大青馬臥了下來,“大青馬病了”他心裡馬上意識到,於是趕緊和牛三青來到了帳篷外邊,大青馬臥在地上不時的打著響鼻,肚子隨著呼吸來回起伏,顯的很痛苦。

  “可能是肚子痛呢,找紙片點著燻吧。”牛三青說完轉身回帳篷裡找東西去了。

  村裡人都知道,馬在肚子痛的時候,通常都有這樣的症狀,用紙片或者其他可燃物點燃,在馬的鼻子前邊燻一會兒就好了,可是,現在去哪裡找紙片呢?可燃物也大部分都被雨淋溼了。田七小忽然想起自己出門時另外帶了一雙步鞋,預備下雨時穿。於是,他鑽進帳篷從行李捲兒裡拿了出來,明小子劃火柴點著了鞋幫。

  幾個人輪流舉著點燃的鞋子讓大青馬吸著熱氣,過了好一陣,大青馬終於止住喘息,掙扎著站了起來,大家不由地鬆了一口氣,收拾東西回帳篷裡睡覺了……

  聽到這裡,土猴兒不解地問:“你們怎麼知道馬臥下就是病了?”

  “大牲畜都是這樣,一般不臥,尤其是馬,要是臥倒了,可能就是病了,經常接觸牲畜的人都知道。”

  “哦,那牛和駱駝呢?”土猴兒依然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是,又想聽爸爸講述後來的故事。

  “先讓你爸說完。”媽媽示意道。

  …….這天下午,到了小烏蘇村附近,遇見了上次在馬車店唱歌的幾位乞丐,說是想要搭車去後山討些生活,牛三青等人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便答應帶他們一起走。

  吃過晚飯後,幾位乞丐要為大家唱一段,幾個人自然非常高興,於是,馬路邊的帳篷裡,傳來了咿呀呀呀的“討吃調”聲。不久,村子裡的人也聞聲跑了過來,帳篷裡外擠滿了人。曲終人散時已是深夜。帳篷裡無法容納六個人同時就寢,田七小就到外面車上睡覺。將行李鋪在粉煤堆的一側,頭枕著煤堆,腳伸到車轅的空隙當中,蜷縮著身子……睡著了。

  第二天晚上,快要走到共計堂村附近時,大家正在車上聊的熱火朝天,突然,“啪”的一聲巨響,明小子的馬車右側車胎爆炸了!車上的人幾乎被掀翻到地上。下去檢視,只見右邊的輪胎鋼圈壓在膠帶上,扁扁的,一點氣也沒有了。幾名乞丐只好步行往共計堂村走去。經過商議最後決定:牛三青帶著田七小和龍祥回村裡取輪胎,明小子一個人留下看車。於是,幾個人上了車打馬揚鞭向村裡趕去……

  正當土猴兒依然沉浸在故事當中,回味著各個精彩情節時,爸爸卻告訴他自己的跟車經歷講完了。土猴兒長長地舒了口氣,在炕上坐了起來,若有所思。

  暫且不說明小子如何一個人在野外捱過寂寞的一夜,和第二天大家怎樣去“救援”。只說這一路風塵,足以叫人大搖其頭,也足以讓人對這樣的職業望而卻步!土猴兒聽完父親的敘述,久久不能從故事中走出來……

  “現在你明白我們為甚麼沒有答應讓你學開車了吧?”土猴兒的媽媽看著土猴兒語重心長地說道。田七小則又拿起了菸袋。

  從此,土猴兒決定:要將自己一生的時間用來做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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