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撲在桌子上大聲哭著。
“都是我不好,可是她不能帶走我的天寶!嗚嗚嗚……”嘴裡還在含糊的說著。
等她哭夠了,抬起頭,鼻涕眼淚的,臉邊的碎髮粘在臉上,很是狼狽,“喬宇,你救救我家天寶,他還是個孩子啊!”
“可是,我怎麼救他啊?”
她又是這句救人的話,簡直把喬宇說糊塗了。
“你一定能救他的,你奶那麼厲害,救過那麼多人,她一定教過你的!”她死死盯著喬宇,就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喬宇被她盯得有點心慌,“我不會啊,舅母,我奶沒……”
“昨天晚上你就趕走了清兒,我知道是你!”她趕忙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喬宇身邊,一把抓住喬宇的手。
“舅母,我真的……真……不會。”
她力氣很大,抓著他不讓他掙脫,喬宇無奈,但還是又解釋了一遍。
“昨天晚上是你做的吧?”舅母還是不死心的問。
喬宇轉頭看了看一旁的小楊,小楊也看著他,喬宇示意他快幫忙解釋一下。
“昨天晚上應該確實是你吧,反正不是我!”小楊連忙舉起雙手在胸口搖了搖:“我沒這本事兒的!”
哎!這下尷尬了。
“喬宇,舅母求求你了,你救一下我家天寶,錢我們可以給你的。”聽了小楊的話,舅母更激動了,就差給喬宇跪下。
這可使不得,兩人趕緊過去扶住她。
“舅母舅母,你別這樣,喬宇肯定會幫忙的。”
喬宇瞪了他一眼,齜了下嘴,這豬隊友,怎麼幫嘛,拿嘴幫嗎!
無奈,喬宇只好把舅母攙扶坐下以後,嘆了口氣說:“舅母,我奶是真的沒有教我,昨天晚上可能也是機緣巧合,是我奶留給我的銅錢救了我們,我真的甚麼都沒有做。”
舅母呆呆的看著他,眼淚一下子又翻湧上來,“我的天寶怎麼辦呀!誰來救救我兒子!當年也是你奶救的我兒子,現在她老人家不在了,我要怎麼辦,嗚嗚……”
“你說,我奶以前也救過你兒子?”
原來生了楊清之後,李老頭一直想要個兒子,奈何好幾年夫妻兩都沒有再懷上。
起初的時候夫妻兩人也還過得去,後來過了兩年李老頭也學著幹養殖,在山上建了個養雞的地方,賺了點錢。
日子好了以後,夫妻兩個反而關係日益緊張起來。李老頭對楊清更是嫌棄,對老婆再沒懷上二胎也是滿腹怨言。村子裡甚至有了一些謠言,說李老頭和村裡寡婦不清不楚的。
這舅母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四處尋醫問藥,最後問到了喬宇奶奶這裡。
老人家多年經驗,幫她端了端宮,說她子宮不正,又弄了點土方子給她。吃了一段時間,沒想到真有了。
但是當時舅母年紀也有點大,懷孕期間整個人都非常痛苦,虧得也是喬宇奶奶給她弄來一些安神的藥草。可到了七八個月大的時候,煮飯抬蒸子(註釋:蒸子,是農村裡蒸米飯的一種器具,直徑約摸六十厘米,用木板箍成圓形),不小心動了胎氣,衛生所的醫生都嚇壞了,一度以為孩子保不住。
也是來請了喬宇奶奶去,才穩住了胎,最後生下了李天寶。
沒想到李老頭家和奶奶還有這麼一段緣分。
不過也不奇怪,奶奶在這片天裡是非常德高望重的人。喬宇作為她孫子到現在都還沾著她的光,去哪兒大家都願意禮讓三分。
可話又說回來,就算奶奶再厲害,可她真的沒有教自己啊,喬宇很是無奈。看著數次嚎啕大哭的舅母,也為自己幫不上忙感到愧疚。
喬宇突然想起甚麼,站起來,左手大拇指搓著食指,悠悠吐出一句:“也許可以試一試。”
去自己屋,開啟上著鎖的抽屜,拿出一個月餅盒子,這是奶奶留給他的遺物。
從最下面抽出一張黃色的紙,展開,赫然是一張符。
他把盒子蓋上又鎖進抽屜裡,拿著符出去。
“這是甚麼?”看到喬宇手裡的東西,小楊已經忍不住湊上來了。
“這是我奶奶以前畫的符。”
“哇……這東西厲害啊!”小楊更好奇了,一個勁的用手過來摸。
“哎,你別扯壞了,我也只要幾張。”
“哦……那你會用嗎?這個符?”
“我看過我奶奶用。”這話說出來喬宇還是有點心虛的。“我從小就看她用,我記得步驟。”
既然她都求到這裡來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你去外面我放在房簷底下的桶裡打一瓢水來。”喬宇對小楊說。
“水?這水壺裡的水不行嗎?”
“不行,必須要雨水。你快去打來,就在門口,那桶一直在那兒接著呢。”
喬宇拿著符走到屋子中央,案桌上放著奶奶的照片,照片旁邊是一個暗紅色的缽,都已經有點積灰了,畢竟奶奶去世之後再也沒人碰過。
再從案桌旁的立櫃裡抽出紙筆,遞給舅母說:“寫下你兒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紙是畫符專用的黃紙,舅母歪歪扭扭的把字寫好遞給他。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包羅天地,養育群生。受持萬遍,身有光明。”
點上兩炷香,喬宇手握生辰八字,口中唸唸有詞,幸好小時候覺得有趣,總是學奶奶念這些拗口的咒語,時間久了,這些東西就像長在了心裡,脫口就能說出來。
唸完,又用打火機點燃把那張生辰八字的紙,火苗在他手中燃起來,放到缽裡,待它燃盡。
“你再去拿一小把灶窩灰過來。”
小楊趕忙把手裡的水瓢遞到喬宇手裡,轉身又跑到廚房取灶窩灰。
火苗漸漸變小、熄滅,化成缽裡的一小撮黑灰。喬宇又把取來的灶窩灰也加了一撮進去,用手指沾了點雨水,彈了兩滴,混合在一起。
最後又找出一個黃色小袋子,把這些混合的灰燼倒進小袋子裡,把那張黃符也摺疊好一併放在裡面,繫緊袋口,遞給舅母。
“吃的藥我不懂,我也不敢配給你。這個是我以前看我奶弄過,裡面的符也是我奶畫的,你把這個小袋子放在你兒子貼身的衣物裡,如果真是髒東西在害他,可能會有點作用。”
舅母連連點頭,把小袋子細心收好,言語裡是滿滿的感激。
“哎,我看電影裡都是拿著符咒,憑空就能點著火,你為啥還要用個打火機呀?”小楊湊到喬宇耳邊小聲問。
喬宇一把把他推開,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子看電影看傻了吧!
舅母趕著去醫院,很快催著小楊送她走。
把他兩送走後,喬宇又去廚房把小黑放了出來,蹲下摸著它的頭,心裡也暗自嘀咕,自己這東施效顰的荒唐手法,是否真的能有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