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孫輔遠思考了一下對娜娜說：“要不就今天晚上吧。擇日不如撞日，阿榮專門來一次總是有點事的，別耽誤了他。”
“他和那個郎中談了一次，有了一個想法，對我說了以後，我認為有點道理。今天晚上我們詳細說，就是小妹和阿梅姐辛苦了。”
言嘯霞笑笑說：“談不上辛苦，開店就是這樣，我已經習慣了。對了，娜娜你不是要找託尼李嗎？聯絡過了嗎？亨利和七毛是要有個機會，讓把他們把自己的特點發揮出來。”
娜娜玩笑著說：“小妹很像老闆娘了，佩服。”
言嘯霞對娜娜說：“不要瞎說哦。”
阿梅收了一桌客人的帳後，走到近前笑眯眯地說：“不要瞎說甚麼呀？”
“阿梅姐，瞎說的話沒甚麼好聽的，你不聽也罷。”言嘯霞親暱地說道。
“那不一定，這年頭假的當成真的並不少見，真真假假不稀奇。言大小姐，對不對呀？”
孫輔遠湊趣道：“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果然不假哦。”
正在閒扯的時候，江蘇旅館的那個帳房老潭走了進來。孫輔遠一見連忙迎上前去招呼：“譚先生，今天怎麼來了？”
老譚說：“我來看看，沒有不方便吧？”說著獨自四處打量了一番，然後回過身來說道：“大是不大，可弄得像個茶館，還不錯。”
孫輔遠笑笑道：“小本賣買不成氣候，不能和你們那個旅館比。”
老譚不以為意地說：“別人的生意，再好也是人家的。可自己的生意，做好了就是一隻可以孵蛋的老母雞。”
孫輔遠微笑道：“生意剛剛開始，只能慢慢來。”說著，便請老譚在就近的一張空桌子上坐，老譚卻說：“我是路過，就進來看看，馬上走的，不用客氣。說句心裡話，我們兩人蠻有緣的，但那裡是我的老東家，待我也算可以，一動不如一靜，所以……”
孫輔遠馬上說：“沒關係的，譚先生不用為難。說實話，這個小茶館前程未卜，一切尚無定數。當時想找個有經驗的帳房，正好金先生在這裡有股子，我就有了這麼個不太成熟的願望。其實後來想想還是多有不妥，我魯莽了，不好意思。”
老譚擺擺手說：“你是看得起我，但我也有自己的苦衷，算了不去說它了，一切都是命。”
孫輔遠笑著點點頭。這時，阿梅端了一杯茶過來說道：“茶館裡沒甚麼別的，清茶一杯，不過這裡的茶葉還不錯，你嚐嚐。”
孫輔遠起身給兩人做了介紹，老譚若有所思地說：“金先生的太太也在這裡，失敬了。難怪對這裡的事情，金先生很上心，不好意思，我不識抬舉了。”
阿梅嫣然一笑：“我是阿金的姨太太，三姨太，你叫我阿梅就可以了。”
老譚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微笑：“在我這兒說，都是太太。這個茶館有來頭呀，好好經營，必有所成。”
阿梅順勢說：“是呀，託譚先生吉言，這個茶館好好經營也許是個不錯的生意。上海這個地方藏龍臥虎，各有神通。”說著便將亨利、七毛、吳永興、娜娜等人，以及可以搭得上的關係繪聲繪色介紹了一通。阿梅是個有幾分姿色的少婦，說話時眉目傳情中透出的那種特別的風采，以及能說會道的描述，很能給人一種吸引力。
孫輔遠旁觀著這一切，臉上的神態一如既往地笑容可鞠，心裡面不由得感慨了起來：說話真的是一種本事，同樣的一句話，由不同的人來說，效果確實大相徑庭，這個阿梅是個人物。
老譚不由得伸手示意了一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兩人便在桌子旁坐下了。老譚看著阿梅說道：“金太太，這個茶館是有些優勢的，那經營上考慮過弄點甚麼特色嗎？我對這個事情有點興趣。”
阿梅再次嫣然一笑說：“譚先生是見多識廣的人，你有甚麼可以指教的？”見老譚正饒有興趣地等著自己說下去，阿梅便娓娓道來著說：“當然，茶館人氣是最重要的，可好的人氣要挖空心思去做出來的，因此在‘不一樣’上做文章，看上去很重要。還有開個茶館並不太難，可開好茶館就不簡單了，茶葉是一個茶館的根本，而我們的茶葉是有獨到之處的，慢慢做出了名氣後，也是可以一石兩鳥的。另外，租界裡孵茶館的人，閒人肯定有，但有目的也不會少，這批人是我們可以做的另一筆生意，你說對嗎？”
老譚向阿梅伸出了大拇指。阿梅則笑眯眯地說：“剛才輔遠說的那些話，既有實情，也有不想強人所難的地方，我這是說的實話。”
老譚趕緊解釋道：“我是一葉障目，鼠目寸光，真的是不識抬舉。輔遠，對不起了。”
孫輔遠用右手拍了拍老譚放在桌上手，兩人相視淺笑了一下。
阿梅又開口說道：“譚先生，阿金是個白相人，但能弄到今朝的地步，應該不是個普通的人，至少不是完全靠打打殺殺或者欺行霸市。還有我這種被稱為‘白相人嫂嫂’的人，也不能說完全沒見識，不然輔遠這種讀過大學的人，怎麼可能一起來合夥？所以我們開這個茶館是有想法的，也是要努力去做好它的，只是一個好漢三個幫，眾人一道捧柴才可以成功。”
老譚一臉嚴肅地說：“我明白了，金太太的一席話，令我茅塞頓開。前面的一切都不說了，從今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說罷，老譚起身在茶館中仔細地又看了一圈，爾後說：“今天我先走一步，改日我們再聊。”
孫輔遠送了老譚回來後，對阿梅玩笑著說：“巧舌如簧，我算領教了。”
阿梅說：“其實我今天並不想遊說他，可又覺得他沒有誠意，這個茶館開了半年了，阿金也出了面，但那個老譚一次都沒來過，有點過分了。”
孫輔遠無所謂地說：“他個性如此，脾氣比較古怪，我對他有點了解的，不必計較。不過今天你那一番話講得好，也是給我們自己做了個廣告。”
“輔遠，我今天在說話的過程中想到了一件事，這也是我要和你商量的。”阿梅將言嘯霞和娜娜一起拉到了剛才那張空桌子旁，四個人坐下後，阿梅說道：“我們可以利用這個茶館做點其它的生意，茶葉只是一個方面。吳老闆有獨特的關係，謀劃好了也是可以做的，只是要謹慎點。吳老闆是老生意人了，不會開玩笑的，但要儘量說動那兩個東洋人來出面。還有我和娜娜早上與阿榮見了個面，要是能將那個郞中弄到茶館來行醫，也不失為一條路。這樣我們真的要有個好一點帳房，不然搞成了一筆糊塗帳，肯定不行。”
孫輔遠思考著說：“那樓上的房子要整理出來，還要適當地擴大一點，我們抓緊辦吧。”
言嘯霞對娜娜說：“十三層樓那裡的一攤事怎麼辦？我總覺得頭緒有點多。事情一件連著一件，我們似乎要整理一下，不然會自顧不暇的。”
娜娜說：“十三層樓的事情，我們聽一下言先生的意見。但出報紙或雜誌確實我們沒有能力，能否我們就做個股東，不幹具體的事。我們專心做好有能力做的事情，如果言先生不反對，我覺得可以和託尼李談談看，這方面他有路子也有特長。”
孫輔遠說：“我原則上贊成各位的見解，現在手上的事情不少，哪一件要真正做好都極不容易，不能搞得手忙腳亂，結果一事無成。大哥那裡應該問題不大，關鍵在我們自己，只是亨利和七毛的作用要想辦法發揮妥當，我們不可以顧此失彼。”
然後，孫輔遠看著娜娜說：“我有個想法，阿榮也在一起做事情，那也聽聽他的，多一個人多個腦子，這總是好的。”
娜娜問道：“那今天晚上一起商量？如果是這樣的話，打烊後去我們家裡吧。”
“不用複雜了，打烊後就在店裡吧。你吿訴一下阿榮，請他過來。還有儘量把亨利和七毛如果能找到，請他們也一起來，至於吳老闆可能太晚了點，時間上今天不合適，另外找時間和他談。”孫輔遠說道。
過了一會兒找了個機會，阿梅悄聲對孫輔遠說：“你想找這麼多人一起說，這樣方便嗎？有些話不宜在大家面前講，我是這麼看的。”
孫輔遠胸有成竹道：“我明白的，有些話必須把握好分寸和場合，可另外有些話還是攤開來講比較好。世道混亂的時候，我們內部必須要有信任，不然極容易由於人為的‘內外有別’，而弄出誤會，甚至會出現一些不利於我們齊心協力的東西。”
聽了孫輔遠的說法，阿梅陷入了靜思中，孫輔遠見狀默默地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