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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2022-06-10 作者:公俠

 (三十七)

 郞中方言吾吃過晚飯稍事休息後,來到了屋後的那塊空地上,甩手蹬腳活動著自己的身體。然後,又做了一套自編的“運氣操”,接著便沿著田間小路走了三個來回,這是他的一個習慣,每天早晚他都要自我放鬆一番。

 方言吾的醫道是跟著爺爺學的,他爺爺是上海郊區金澤附近的人。金澤有一家“江南古?狀元樓”的茶館遠近聞名,爺爺本是茶館裡學生意的,因為有一位郎中常來喝茶並替人看病,當年的小學徒便與那位郎中認識了,以後就拜了那個郞中為師。

 爺爺原先就粗通文墨,讀過三年私塾,只是家裡的原因去了茶館學生意。跟著那個郎中師傅以後,由於聰慧好學又有悟性,十來年後成了個有點口碑且醫道不錯的郎中。

 方言吾從小耳聞目暏著爺爺給人看病,到十五歲的時候對各種藥材的用法、和藥性等,已經有了不少的瞭解,為此爺爺便帶著他四處給人看病。爺爺雖然也在家裡行醫,但更多的時候他和自己的師傅一樣,喜歡在一些茶館中邊喝茶邊行醫。由於方言吾常年跟著爺爺,所以他理解了爺爺告訴他的那些懸壼濟世的道理,知道了宅心仁厚是行醫者之本。

 1936年的時候,爺爺出事了,人被了起來,據說是要謀反,可究竟是甚麼事?方言吾隱約感到與共產黨有關。方言吾的父母雙親是老實人,平時謹小慎微、恪守本份,在爺爺出事的當天晩上,父親對他說:“你爺爺這次攤上的事不小,不管怎麼說,你家裡不能待了,你走吧,不要回來了。”

 母親含著淚告訴方言吾,他有個姨媽嫁到了吳淞口那裡,可以想辦法找到她避避風頭。就這樣,他離開了老家,沿途當起了“雲遊四方”的郎中,但方言吾心中十分迷茫,更是充滿了鬱悶。

 在一路且走且行醫的過程中,“八一三”事變爆發了,很多人紛紛離家逃難去了。方言吾在揚行那裡救了一條人命,眼看時局越來越樸朔迷漓,於是他就在揚行臨時安頓了下來。同時離家出走一年多了,爺爺音訊全無亦生死未卜,他決定不走了。

 在揚行暫時棲身的過程中,由於與附近的人相處得不錯,更因為他有點醫道,故而他的生存環境還算馬馬虎虎。

 阿榮因為在揚行有熟人,那個老三也是杜門弟子,阿榮在老三的家鄉認識了方言吾,一來二去彼此熟識了起來。

 夜裡,阿榮踩著月光,手裡拎了點吃的東西,來到了方言吾的住處。敲門後無人應答,阿榮便轉到了小屋的後面,他對方言吾的日常行為有所瞭解,此時應該在後面的那塊空地那裡可以找到他。

 方言吾和阿榮走進屋後,阿榮將手上的兩瓶黃酒和若干小菜往桌上一放後說:“好幾天沒見了,我去了次市裡,傍晚剛回來,我們好好喝點。”

 方言吾看著桌上說:“好,我先擦把臉,然後陪你盡興。”

 兩個杯子碰到了一起,阿榮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隨即放下了杯子看著方言吾。

 方言吾看了看阿榮的空杯子自嘲著說:“我的酒量與你不可比,一口乾掉的話,三口以後就不行了,讓我慢慢喝吧。”

 阿榮笑了:“酒逢知已。我們今天不拼酒,喝多喝少,喝快喝慢,一切隨意,盡興最重要。”

 方言吾看著懷中酒說:“我分兩口喝,同是天涯淪落人,說起來真的一言難盡。”接著揚脖分了大小兩口,喝完了杯中酒。

 阿榮說:“來,吃點菜,你的心意到了,後面不用這樣了,我們隨意喝。”

 方言吾抓了一把油炸花生米,往嘴裡放了兩顆,然後對阿榮說:“SH市區怎麼樣?說起來我也算本地人,可實話市區真沒去過幾次。”

 “租界裡還可以,別的就不好說了。總之,現在是東洋人的天下了,沒勁得很。”阿榮說著點上了香菸,幽幽地說道。

 方言吾無精打采地說:“要我說,東洋人來了,只是多了一批強盜。東山老虎和西山老虎都是要吃人的,天下總是一樣的黑。”

 阿榮呷了口酒說:“你們做郎中的,靠本事吃飯,人吃五穀,總會有個頭痛腦熱的,所以吃飽肚皮應該不成問題。不過,你整天縮在揚行這麼個小地方,餓是餓不死,可也沒有好飯吃,你是為甚麼呀?”

 方言吾搖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片苦相:“阿弟,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我是有家難回呀。一年來,我到處漂泊,家裡的一切杳無音訊,親人的生死全然不知。咳,也不知這種日子,啥時候算個頭?”

 阿榮聽後心裡一怔,看來這個郎中也有苦衷,也是個有故事的人,要是解開了這個迷,也許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清楚了。因此阿榮誠懇地開口道:“真沒想到你也有一肚皮的苦水,看來這年頭誰都活得不容易。你應該知道我為甚麼來郊區?我是得罪了76號的人,只能出來避避風頭,你難道也得罪了人?”

 方言吾默默地舉起杯子,兩人碰了一下後說:“老弟,你儘管是江湖上的人,可為人不錯,我們處得來。”

 阿榮似笑非笑地說:“我是個上海人說的流氓,可我又是個講義氣,也守道義的人,而且我從來不欺負老實人。”接著,便說了自己如何做掉毛根,從而得罪了76號大塊頭的那些往事。

 方言吾無語地聽著,半天沒說話。

 阿榮自己呷了口酒後說:“我十幾歲跟著師傅,也就是我的老頭子,風裡來雨裡去,刀口黏血的事幹了許多。可我沒想到你也會有家不能回,這個世界真是亂掉了。”

 兩人無言地悶坐了片刻,方言吾緩緩開口道:“我碰上的事情起因很複雜,我家鄉在金澤附近,是上海的西面,那個地方出過共產黨的大人物。而我爺爺常去的‘江南古?狀元樓’因為有名,所以各色人等薈聚,就是在那裡我爺爺與幾個共產黨成了朋友,是不是參加了他們的組織,我真不知道,但他們的關係很好則是真的。後來就出事了,我爺爺被抓進了大牢,父母怕我受牽連,讓我連夜逃了。就這樣我一路走走停停,靠著行醫度日,‘八一三’以後就到了這裡,因為在這裡與大家處得還不錯,這樣的亂世道,我也就不走想了。”

 阿榮大致明白了這位郎中的情況,同時又想進一步搞清楚事情的細節,經過了近期的那些曲折,阿榮比以前謹慎多了,他越來越相信眼見為實這個道理。於是,他對方言吾說道:“老方,萍水相逢也是緣,何況一段時間交往下來,我們很投緣。你看這樣行嗎?我陪你去一次金澤那裡,將事情弄弄清楚,這方面我可以想點辦法的。”

 方言吾沒想到阿榮有這樣的想法,他一面在心裡盤算究竟妥不妥?一面感激地說:“老弟的情誼我心領了,容我仔細想想如何辦最好,現在不能不慎重。”

 阿榮心裡對國內的各黨各派其實並無明確的概念,他這個層面對江湖紛爭是有了解,甚至會有參與,但對更高層面的一些東西,他幾乎是空白的,有的也是一些以訛傳訛的道聽途說,他根本不感興趣。因此他說:“老方,你不用怕,這件事我可以安排好,就是到了金澤那裡你也不用出面。我幫你把該弄明白的東西瞭解清楚,這點辦法我有的,你放心。”

 見方言吾仍在思考中,阿榮點上煙說:“我是真心交你老方這個朋友,才願意陪你走一趟,這點你應該看得出來。”

 方言吾趕緊拱手說道:“我很領情的,這是真話。但我此刻在想一個問題,弄清楚了這一切,又能怎麼樣呢?”

 阿榮此時心裡卻有了個主意,他想把方言吾拉到茶館裡去行醫,因為以阿梅的道行和娜娜的機靈,加上老方遊走四方的見識,還有另外幾個人的能量,合在一起是可以做點事的。至於後面的一切,他儘管沒有想好,可多一個有腦子的人總是好的。再說現在天下大亂,自己也準備謀條路,長期走黑道,看來也不是個辦法。

 阿榮舉起了杯子微笑著說:“老方,我估計以前的事情不會對你有太大的影響。哎,你想過沒有去市裡面做點事?”

 方言吾一楞,沒太明白阿榮說的意思,他洩氣地說:“人是有命的。我就是個走東竄西的民間郎中,只配在鄉間討口苦飯吃,不敢有甚麼奢望。”

 阿榮呷了口酒後,將開在四馬路那兒的茶館說了一下,又逐一介紹了那兒的人員。

 方言吾知道阿榮有些背景,可沒料到一個茶館中竟然有這樣的人員構成。於是,他問道:“那個茶館你有份?聽起來都不是些簡單的人。”

 阿榮輕描淡寫地說:“上海租界中有腔調的人多了。正好那裡有個小開長期失眠,還夜裡拼命出汗,你去給他看看,順便認識一下那些人。總之,你看情況再決定下一步,怎麼樣?”

 方言吾顯然有所動心,可他還是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後說:“上海的名醫那麼多,我恐怕不行,別人看不上的,到時候給你丟臉就不好了。”

 “中醫我是一竅不通,可試試總沒有關係的,大不了沒甚麼效果。別人敢試,你為甚麼不去試一下呢?”阿榮面帶真誠地說道。

 方言吾想後重重地點了下頭,兩人舉杯碰了一下。接著,阿榮將去金澤的事,以及去茶館看病的事排了一下時間後說:“我明天回一次市區,很快就回來,然後我們就先做這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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