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聽了孫輔遠對亨利自己的想法,言炳仁沉默了一會兒,他覺得需要將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然後才能對下一步的做法有個判斷。為此,言炳仁平靜地說:“輔遠,亨利和娜娜一起找你和小妹,似乎不是件心血來潮的事情,有必要搞清楚亨利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另外,上海目前的局勢樸朔迷漓,千萬不能大意,這是我一貫的態度。”
孫輔遠說:“大哥,還有一個情況也要注意一下,今天晚上娜娜、亨利、三姨太和阿榮約了一起談事,應該也和他們想做的事情有關。”
“阿榮回到市裡了?他說了甚麼事嗎?”言炳仁問道。
“我沒碰到他,所以不清楚,現在阿榮和娜娜聯絡比較多。要不我明天找個時間和娜娜談一下,也許可以知道點情況。”孫輔遠說道。
言炳仁思考了一會兒說:“他們找了三姨太,那事情就不會太簡單了,讓我考慮一下。今天晩了,你先回去吧,等我明天有時間了,找娜娜談一談。”
“大哥,三姨太這個人不簡單,不知道我這個判斷對不對?”
言炳仁說:“金先生的姨太太不會是個簡單的人,這是顯而易見的。讓這些人聚在一起,主要是想讓你們做事情時有個相互的依靠。但這些人本身比較複雜,你們千萬不要人為地把事情搞得更復雜了,這個一定要注意。”
說完,言炳仁拍拍孫輔遠的肩膀,將他送到了門外。
言炳仁回到房裡後,他靜靜地踱著步。
言炳仁對今天晩上娜娜、三姨太和阿榮的見面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這個情況要搞清楚。“山雨欲來風滿樓”,目前上海的局勢,自己聚起來的這些人,也許有一場變化正在到來。
“畢卡弟公寓”(位於衡山路534號,地處宛平路、?國路,廣元路交匯口,今為衡山賓館)建成於1934年,是當年法國商人開辦的萬國儲蓄會的產業。整棟建築為鋼框架結構,半圓形(平面呈“八”字型)的西方近代式建築。由法商米紐弟?築藝術事務所設計,潘榮記、胡順記、利源記和陳永興4家營造廠共同承建。
建築分為東、中、西三個部分,建築高度為65米,正中是主樓,高15米。東、西兩側,分別為13、12、10、9層,呈遞減形狀。佔地面積為5134平方米,建築面積為萬平方米。樓層為公寓共有87套,套間分為2、3、4、5室。垂直交通主要靠電梯,有6部客梯,3部運貨梯,另有附屬樓梯。大樓後面有3層車庫,停車十分方便。
言炳仁在畢卡弟公寓有一套臨時性質的2室房間,其實這是並不是他的房子,而幫一個做生意的朋友代為照看的,他只是偶爾過來用一下。
9點剛過,言炳仁來到了這裡,他開啟了所有的窗門,讓房裡換了一下新鮮空氣。然後做上了水,等著娜娜的到來。
9點一刻敲門聲響起,娜娜隨即走了進來,言炳仁起身讓座。娜娜搶先一步說:“言先生,我來泡茶,你別動,告訴我茶葉和杯子在那裡就行了。”
等兩杯茶放到茶几上後,娜娜又轉身過去關上了門,爾後坐了下來。
言炳仁微笑著說:“我們開門見山,說說你們商量的計劃吧。”
娜娜雖然不會對言炳仁隱瞞甚麼,可沒想到他這麼直接了當。於是,她攏了一下頭髮說:“言先生,你不找我,今天我也要約你的。昨晚我們商量了件大事,目前儘管還在醞釀中,但這件事情非同小可,如果不周密的話,後果會很嚴重。”
言炳仁淡淡一笑道:“那就說說詳情吧。今天我們直言不諱地說,有甚麼說甚麼,好嗎?”
“我肯定如實地說,對與不對,或者妥不妥,你言先裡來判斷。而且今天這些話,以這個房間為限。”娜娜坦率地說道。
言炳仁笑了一下,然後起身將兩間房子的窗戶逐一關上了,並把客廳的門也關了。
言炳仁坐下後說:“我們說吧。”
娜娜便將昨天從上午開始,一直到晩上的整個過程,詳細地說了一遍。然後看著言炳仁說:“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完全沒有想到,所以很想聽聽言先生對這件事怎麼看?到底行得通嗎?”
言炳仁沉默著,稍後他點上了煙,抽了半支後說:“這件事情確實超出了我的考慮。娜娜,你是怎麼看的?你說真話。”
“我和東洋人有仇,既有私仇,也不僅是那點私人之間的東西。現在的中國人絕大多數都是恨東洋人的,我也一樣,恨,咬牙切齒地恨。可這又不是件小事,這麼去做行不行?三姨太儘管有當海匪的經歷,她會去重操舊業嗎?阿榮認識的那個郞中,我們並不知底細,還有許多的問題都不簡單,我想來想去,越想越亂。”娜娜期待著言炳仁能夠指點迷津。
言炳仁又點上了香菸,他心裡在盤算著娜娜說的那些情況。其中有些新的東西,要拿捏好不是件容易的事,還有這些人又必定聯絡著背後的人,環環相扣,不能失算。
“亨利昨天有何想法?”言炳仁問道。
娜娜說:“他沒有多說甚麼,開始時想離開一段時間上海,去找他父親,利用他父親在國府中的關係,準備重頭再來。後來晩上他基本上在聽,沒有發表甚麼看法,總之他這個彎轉得有點突然,我覺得有點出乎意料。”
“我明白了。目前你重點關注亨利,一定要制止他衝動,別的讓我想一下。”言炳仁說道。
娜娜走了以後,言炳仁獨自坐了一段時間,他在反覆算計著其中的利害關係。最後他決定,晚上約一次“四爺叔”,這些事情不是他能夠一個人決斷的,必須聽取“家裡”的意見。
就在差不多的時間,阿榮來到了金老闆的家。
阿金滿臉倦容地說:“我一晚上都在想你們說的那件的事,說起來是件好事,可上海灘一天比一天不太平,杜公館是個被盯牢的地方,豁邊一點,滿盤皆輸。”
阿金開啟了杯蓋,吹了吹茶葉,然後又蓋上了說:“誰都知道阿梅是我的人,這個東洋人很容易就查清楚的,這是其一。其二是,再去幹那些殺人越貨的事,當然事情的性質不一樣了,但弄出了動靜,事情鬧大了,後面的一切就穿繃了,這個不能自作聰明。”
阿榮恭敬地說:“我雖然跟著你多年了,可最近半年躲了出去,而半年能發生許多事情。因此我來出頭幹那些事,地方也換到吳淞口那裡去,這樣師孃就可以脫開了。不知道這樣的想法對不對?”
阿梅說:“你們兩位的說法都有一定道理。這件事情如果值得幹,那接下來我們再考慮怎麼幹?同時如何讓這件事,不那麼容易被查出來?”
阿金摸著頭腦,一副思考的模樣。
“阿榮,你說的那個郞中,能不能先約他見一次,就用請他看病的名義。總之先把相關的人都見了,然後再說後面的事,這樣比較妥當一點。”阿金說完站起了身。
阿梅說:“如果金先生出面了,那一根線就被穿起來了,只要是個有心人,難免看不出問題。我意思可以見見那個郎中,只是金先生別特意出面,換一個人請他看病,這樣不顯山不露水。”
“有點道理。換誰比較合適?”阿金又坐下後問道。
阿梅笑著說:“應該亨利最合適。亨利知道事情的全過程,對他沒有甚麼可以隱瞞的。其次,七毛和亨利是好朋友,這兩個人一搭檔,足以造出亨利有病的聲勢。另外,要多找幾個中醫來看,做戲要做全套,才能假戲真做。”
阿榮領悟了,笑笑說:“找個吃飯的地方,裝成金老闆和師孃與那個郎中正好碰上,大家就有說話的機會了,真真假假中一切就自然了。”
阿金點著頭說:“是個辦法,就這樣定下來。”
阿梅又說:“我還是想借回鄉找孃親的名義,回一次平湖那裡。當年我父親的結拜兄弟中,五子是漏網的,如果他還在,這個人是可以有點用場的,只是這些年不知道還找得到嗎?全憑天意了。”
“現在跟牢你的兩個小赤佬,絕對可靠嗎?這點你一定不能大意,千萬不能陰溝翻船。”阿金叮囑道。
“我有分寸的,師傅放心。再說目前的事情,我都是自己在做,他們只是幫我跑跑腿,沒有參與甚麼重大的事情。”阿榮說道。
“好,今天我和亨利談一下,然後一切按步就班地幹起來。阿榮在這裡吃飯嗎?”
“師孃,我今天不吃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師傅,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