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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2022-06-10 作者:公俠

 (三十三)

 晩飯後,三姨太來到了遠東飯店。娜娜熱情地招呼她坐下,然後又給她沏了茶。

 娜娜坐下後說:“亨利不是外人,我就請他一起留下了,沒關係的吧?”

 阿梅開啟了茶杯蓋,吹了吹杯中的茶葉說:“大家都是自己人,有甚麼關係呢?一起聊聊,阿榮的事情也要有個了結。只是今天我們說的事情,哪裡說,哪裡了,現在的上海灘不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點娜娜妹妹和鍾少爺應該可以理解的吧?”

 亨利見三姨太的目光正看著自己,便笑笑沒有說話。

 娜娜接過了話頭說:“阿梅姐和鍾少爺平時接觸不多,他本來說自己是不是就不參加了,我想不妥,大家都是朋友,不用太外見了。阿梅姐,我這樣可以的吧?”

 阿梅莞爾一笑道:“這件事情在我們這些人之間不是秘密,但確實不可為外人道。”

 娜娜說:“這點分寸,我和亨利肯定會有的,你放心。”

 “我是放心的,你們也要對我有信心。趁阿榮還沒到,我說說自己簡單的身世,大家要合作做事情,彼此有個瞭解,會默契多一點。”

 娜娜和亨利點頭稱是。

 阿梅淡然地說道:“我從小跟著父親在杭州灣那裡討生活,日子長了,自然也幹一些挺而走險的事情。後來這種日子,隨著我父親被官家剿滅了,就結束了。然後我就獨自避難來到了金山衛一帶,隱姓埋名過了一段時間。沒想到‘八一三’的時候,東洋人從金山衛那裡登陸了,我只能再次逃難來了SH市區。後來遇見個賭棍男人,開始我還忍氣呑生地過日子,可是沒想到那個人竟然要把我‘典’了還賭債。這個時候阿榮為我出頭了,這樣我就去了金老闆的家,後來又成了他的三姨太。”

 亨利想說話,但又剋制住了,然後一臉嚴肅地看著窗外。

 娜娜說:“阿梅姐,原來你也是個苦命人,難怪你身上有一種不同於一般女人的東西。”

 阿梅悽然地一笑:“按老百姓的話來說,我是跟著父親當海匪的,幹得是販私鹽和其它一些違法的勾當,沒幹甚麼好事。所以娜娜說我身上有種與別的女人不一樣的東西,很對,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理解阿梅姐了。生活都是被逼出來的,沒有人願意去挺而走險的,現在東洋人來了,也是一樣的道理。”娜娜發自內心地說道。

 亨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走到窗邊,看著對面的跑馬場一言不發。

 阿梅問娜娜:“今天鍾少爺怎麼了?與平時不一樣麼。”

 亨利說:“我沒甚麼,只是在想些事情,讓阿梅姐見笑了。”

 娜娜說:“亨利在想一些自己的事情,心裡不是很暢快,主要是人善被人欺,他很為自己不值。”

 阿梅以“過來人”的口吻說道:“鍾少爺,我直言說,馬善被人騎也好,人善被人欺也好,其實都是因為自己看人不準,容易受人迷惑。所以,改變只能從自己身上開始,吃一虧長一智,人只有自己救自己。”

 “阿梅姐說的是金玉良言。只有自己在風口浪尖上討過生活,吃過虧的人,才能真的懂得這些道理。亨利,你從小沒有碰到社會上的許多事,吃虧是難免的。”

 此時,敲門聲響起,娜娜起身開門。阿榮微笑著進門後,看見亨利略有點意外,但瞬即又滿面笑容地說:“我來晩了,不好意思。”

 阿梅站起身看著阿榮說:“最近還好吧?來,這邊坐。人看上去狀態不錯,就是黑了一點,辛苦了。”

 阿榮拿下了太陽鏡後說:“師孃,有段時間沒見了,一切都好吧?娜娜和亨利白天剛見過,和大家在一起心裡很開心,一個人在外面,儘管身邊有兩個兄弟,但總是有些孤單。”

 亨利拿出了香菸遞給了阿榮,然後說:“我本來今天是不參加的,但中午和娜娜談了一次,還是決定來了。你們商量事情,我就是個旁聽的。”

 娜娜笑著說:“亨利對自己的將來有一些考慮,說起來是件好事,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當然亨利是個好人,只是做事情有點欠當,可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我們不說它了。”

 阿榮說:“誰不出錯?我們又不是聖人。沒有關係的,重新來過就是一條好漢,對不對?”

 阿梅點點頭說:“過去的,是教訓也好,是經驗也罷,記住了就好。現在我們說說自己的事,阿榮先說吧。”

 阿榮擺弄著太陽鏡說:“這段時間我仔細想了所有的事情,我們不能自作聰明,事情要分成幾步來走。首先,當務之急先幹掉那個76號的大塊頭,做法上讓東洋人來動手,這是很關鍵的一步。辦法上最好是栽髒,我的想法是,先弄一批東西,放在離江邊不遠的地方,等大塊頭看過以後感興趣了,然後就可以嫁禍與人了。”

 阿梅說:“怎麼搭上大塊頭這根線?怎麼不讓人起疑心?怎麼調動東洋人去追查,最後還能做實是大塊頭讓人乾的?這是三個關鍵的問題,這些不仔細推敲清楚,應該不行。”

 “我想到了一個人,老沙。這絕對不是個好東西,而且有前科的,利用他也許是個辦法。今天正好亨利在,你看行不行?”阿榮說道。

 亨利爽快地說道:“我看可以,一切阿梅姐來決定吧。”

 阿梅沉思了片刻後說:“誰來和老沙提這件事?這個要想好,關係太近了,弄得不對會傷到自己人,這是個前提,要想想好。總之,鍾少爺不適合出面,要另外想一個人。”

 娜娜問亨利:“你和老沙是怎麼認識的?他有甚麼關係可以利用的?”

 亨利說:“我是在跳舞時認識他的,沒有特別的交情,只是經常在一起玩,就這樣熟悉了。那次做棉紗和藥品的生意,第一次是他直接和我談的,第二次他拉了另外一個小開,叫‘黃毛’的和我一起談的。”

 “‘黃毛’你熟嗎?他是幹甚麼的?”阿榮問道。

 “我們就是一起玩,很熟也談不上,不過聽他自己說,認識不少人。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幫騙子,怪我自己昏了頭。”亨利說完重重地嘆了口氣。

 娜娜說:“亨利,你畫畫還可以,能把這個‘黃毛’的樣子大概畫出來嗎?然後,請阿梅姐透過金先生查一下這個人,可以嗎。”

 “我只能畫個大概,不過這個人的頭髮偏黃,這是蠻有特點的。還有他們晩上喜歡泡舞廳,主要在‘百樂門’,有時侯也會去別的地方。”說完,亨利坐到了邊上,畫起了‘黃毛’的模樣。

 阿梅接著說:“現在三個問題,也許可以解決一個半,最重要的是怎麼讓東洋人追查?這不是件小事。阿榮,你有甚麼想法?”

 娜娜插話道:“阿梅姐,阿榮知道你的身世嗎?”

 “知道一點,不是很清楚。怎麼你想讓我重操舊業?”

 娜娜說:“不是想讓你阿梅姐再次下水,而是能否把原來的人馬再拉一些起來,乾點有意思的事情。當然時機要把握好,有備無患,我們可以先做個準備。”

 阿梅凝神思考著,過了一會兒說:“我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要仔細權衡,不可魯莽,我認真想想吧。”

 阿梅邊說邊站起身:“這次要是再次落水,就一定要謀劃好,不能隨便瞎來,要想好了再幹。還有我要和金先生攤開來談一次,爭取利用他手上的那些關係,杜先生儘管在香港,但在上海他說話還是有份量的,這個也是一塊不小的籌碼。”

 這時阿榮說:“我在揚行那裡認識了一個郎中,關係處得還不錯,這個人雖然還不知底細,但有點道行的。他應該有抗戰的想法,如果有必要的話,不妨可以摸摸底,我感覺至少這個人不會出賣人。”

 娜娜看著阿榮說:“這個人是揚行那裡的?”

 “聽說不是,是‘八一三’後到那裡的,聽口音是上海附近的。需要的話,我可以打聽一下,這個我可以做到的。”阿榮徵詢著三姨太的意見。

 亨利抬起頭想了一下後說:“我記得老爹離開上海之前,曾經有一段時間很忙,應該和抗日有點關係。杜先生擔任著上海各界抗敵後援會主席團成員兼籌募委員會主任時,正在籌備‘淞滬別動總隊’,說不定他們之間是有關係的。只是我那個時候貪玩,對這些事情都沒有上心。”

 阿梅此時已經坐下了,她想了想說:“今天大家商量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原來設想的範圍,事關重大,除了今天這些人以外,對任何人不能透露,這點必須做到,可以嗎?”

 “另外,讓我再想一下,這件事情一定不可以造次,否則會有大麻煩的。阿榮,你甚麼時候離開?”阿梅一臉的嚴肅。

 阿榮說:“我隨時都可以,看需要決定。”

 “那明天上午你來一次家裡,一道聽聽金老闆的意見,再決定下一步怎麼做?”

 “好,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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