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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2022-06-10 作者:公俠

 (三十一)

 見阿榮無意間由感而發的話題,引起了亨。義字當先的興趣,娜娜覺得此時此地不是談這些東西的時候。於是,娜娜扯開了話題說:“1924年,城隍廟大殿被一場大火幾乎毀了,九曲橋的木欄也波及了。當時邑廟董事會重建大殿時,將原先石木結構的九曲橋,改成了鋼筋水泥的了。茶樓的東主劉存厚利用這一機會,在湖心亭後面加建了一座方形的茶室,後來又建了樓上兩個小翼樓,與原來的湖心亭成了一體,外觀上也是飛簷翹角,朱欄黛瓦,使上樓下樓增加了120多平方米,生意自然更興隆了。”

 阿榮笑著說:“每年春節初一至初五,湖心亭天天有新年元寶茶,這個事情我知道的。”

 娜娜說:“在言先生寫的新年元寶茶散記中,大年初一到湖心亭喝元寶茶,是清末民國初年已成了一種流行的風氣。大年初一,人們登上湖心亭茶樓,為的是討一口大吉大利大發財的元寶茶。”

 亨利頗有興趣地要娜娜說說端詳。娜娜便說道:“具體說,就是上茶時蓋碗上放兩個青橄欖,客人拿起後用牙咬一口,然後與茶葉一起放在蓋碗內沖泡,幾分鐘後茶香中飄起淡淡的清香。這時茶客左手託碗底,右手用蓋輕拂茶葉,然後右手拇指和中指託碗,食指點蓋呷三口茶,就是所謂的品元寶茶。蓋碗又稱為“三方杯”,託為地,蓋為天,碗為人。新年中喝元寶茶有‘升官、發財、中舉’的意思,是人們對新的一年的美好祝福。”

 亨利拿起了手中的蓋碗杯,按照娜娜的話試著做,阿榮笑著他依樣畫葫蘆。

 亨利玩了片刻後,要去方便了。趁亨利離開的時候,娜娜對阿榮說:“目前和亨利不能說得太多,他是個好人,但也是個糊塗人。我們晩上約上三姨太一起商議,你今天晩上不離開吧?”

 “我來去自由得很,你讓三姨太定時間和地方,晩飯以後我打電話去茶館。”

 娜娜思忖了一下後說“遠東旅館你熟悉的,晩上去那裡怎麼樣?離茶館不遠。其實,目前你基本上是安全的,只是小心無大錯,76號的大塊頭總是個麻煩,你再忍耐一段時間。”

 阿榮說:“我明白。現在我主要不是躲那個大塊頭,而是在做一個局,有些話今天晩上再說。”

 “你中飯一起吃嗎?好,那一切你自便。”

 亨利回來後,聽說阿榮要走有點詫異,他說道:“吃個南翔小籠包再走,要不了多少時間的。我們兄弟兩人好久沒在一起坐坐了,何必怎麼急呢?”

 阿榮說:“我們自己兄弟肯定不客氣的。但今天下午真的有件事情,等下次我們好好聚,叫上七毛一起。”

 阿榮與同來的兩個人走了以後,娜娜說:“我們就在城隍廟吃一點,還是去外面?”

 亨利無所謂地說:“隨便,你決定吧。”

 “那就邊走邊看吧。亨利,把帳結了,我們走。”

 “阿榮他們已經結了,我們走吧。”

 城隍廟裡有各具特色的小吃點心,梨膏糖、南翔小籠包、寧波湯糰、五香豆、喬家柵擂沙團、蟹殼黃、各種素食、臭豆腐乾等。

 其中,梨膏糖以雪梨或白鴨梨和中草藥為主要原料,新增冰糖、橘紅粉、香檬粉等熬製而成,可用於治療咳嗽、多痰和哮喘,是一種亦食亦藥的良方。梨膏糖分為本幫(上海)、蘇幫、杭幫、揚幫等多種,此後“朱品齋”的傳人朱茲興先生推出了高階梨膏糖食品,除了止咳化痰藥料外,還加入了人參、鹿茸、刺五加、玉桂、五味子等?品,使得梨膏糖成了一種高檔食品。

 由於梨膏糖是上海最大眾化的小吃之一,因此城隍廟形成了一種新的馬路曲藝形式--小熱昏,俗稱“賣梨膏糖的。這些藝人一襲長衫,一面小鑼,一副竹板,一條板凳,便成了他的流動舞臺,說、噱、逗、唱兼備,觀眾開懷大笑。

 南翔小籠饅頭店創辦於清朝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店主吳翔升。因在嘉定南翔鎮開店後,皮薄餡多汁豐,引得了不少食客,由此吳翔升不甘心只在小鎮上經營,便來市內九曲橋畔船坊開設小籠饅頭店,取名為“長興樓”,不久便名揚四方。

 “冰糖奶油五香豆”的首創者郭瀛州是江蘇揚中人,因為家鄉遭災,逃荒來上海後,先在老城廂擺書攤,後又在一家菸紙店當學徒。店旁有家食貨店賣茴香,郭瀛州買來後,總覺得咬不動又沒味道。於是他在自己的煤球爐上做試驗,經過數十次地試製,並適量地加入了冰糖、食鹽、奶油和香精,透過精心掌握了火候,最終成功製成了又香又好吃的“五香豆”。由此,郭瀛州正式租下了“雷雲軒”旱菸店,改為“興隆郭記號”做五香豆生意,從此一個“五香豆大王”誕生了。

 因為是午飯時間,各個有點名氣的店內皆人頭攢動,亨利頓時沒了興趣,便買了少許梨膏糖和五香豆,拉著娜娜走出了城隍廟。

 一路坐車回“十三層樓”的時候,亨利凝神思考著,娜娜幾次望著他,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便任由他去遐思。

 突然,亨利說:“我們回家吧,我想和你談談。”

 “那走吧,直接回家。”

 到了“歡樂庭園”的家後,亨利對陳媽說:“我們要商量點事,晚一點吃午飯,一會兒叫你吧。”

 然後,兩人來到了樓上,在小客廳坐下後,亨利獨自在屋內踱起了步。

 片刻後,亨利摸出香菸點上了,隨著青煙的上升,亨利輕嘆了一口氣說:“娜娜,我想最近離開一段時間上海。”

 “為甚麼這麼想?碰到了甚麼事?你說說原因,有啥事我們一起商量。”娜娜體貼地說道。

 亨利又踱起了步,邊走邊說:“我最近在想,是否應該換個環境?這裡的一切我太習慣了,又很不適應。在上海灘要想走一條自己的路出來,真的太不容易了,如果能換個環境,也許一切就會不一樣。”

 娜娜看著他說:“還有別的原因嗎?”

 “以前,我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過得是現成的日子。現在不一樣了,家裡是有些底子,但一切都要靠自己,說穿了要靠與別人勾心鬥角,而且很多人還看不起我。昨天晩上我粗粗算了一下,這兩年多以來,我真的虧掉了不少的錢,以前我不在乎,可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甚麼時候是個頭?”亨利的自省,讓娜娜完全沒有想到。

 娜娜緘默著。亨利繼續說道:“昨天那件事情,明顯是被老沙騙了,為甚麼我就看不透這種騙局呢?還有,今天上午在湖心亭阿榮說的那幾句話,讓我觸動很深,一個好女人碰到了,就不要辜負她。所以我想要徹底改變自己,儘管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可我一定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我要對得起你,也要對得起自己。”

 娜娜被感動了。她起身走到亨利的身邊,將自己的身體伏在了他身上,任由眼淚成串地流淌。

 亨利一把將她摟在了自己的懷裡,兩顆心連在了一起,兩人的唇也粘在了一起。

 一陣熱吻後,娜娜柔聲地問:“還有別的原因嗎?”

 “心裡面很亂,但無論如何要走一條對的路。只是這條路要我們一起走,我父親在國民政府內有些熟人,應該有機會的。”

 娜娜沉思了一會兒說:“這件事情,你和七毛商量過嗎?”

 “沒有正式談過,只是聊天時說起過。我想先要聽聽你的想法,然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亨利說道。

 “我贊成你走正道,這是前提。可這不是件小事,要想周全了,我意思要認真聽一下言先生的意見,只是在此之前可以和孫輔遠及小妹開誠佈公地聊一聊,尤其那個孫輔遠有腦子的。另外,亨利你是個好人,這是我認識你以後始終的看法,但你想事情太簡單了,這是個毛病,一定要改掉。”

 亨利撓了撓頭說:“是個毛病,我也認識到了,可就是改不了,我也很煩。”

 娜娜笑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個人要下決心,不是件簡單的事。還有我們兩人的事情,我很感激你對我所做的一切,又真的覺得配不上你。”

 亨利一本正經地說:“別的事情,我都可以聽你的,但你我的關係,你得聽我的。你別瞎想,甚麼配不上?我認為你就是配得上。你一個清白的人,受了一點騙,那有甚麼關係?”

 娜娜神色暗淡地說:“我畢竟不是黃花姑娘了,儘管那個‘殺千刀’已經受到了報應,可我一輩子被他害了。你是正經人家出身的,你有父母雙親,還有兄長姐妹,一失足成千古恨。”

 “今天我們攤開來談談很有必要。你的黃花姑娘身份難道就怎麼重要?我父母是開通的人,我不騙你的,以後你自己可以體會的,這點要是我騙你,我就不是人了。真要說我這輩子做的錯事,你不知道的,比知道的多,何況你這件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錯,你是被人害了。我們現在要做正經事,有你在一起這很重要,就可以成功,我是這麼想的。”

 娜娜此刻淚流滿面,難以自己,她心中那塊巨石被亨利一番情真意切的話化解了。自從與亨利認識至今,她覺得自己既是幸運的,又是不幸的,今天在如釋重負中她看到了命運的青睞,為此她真正長舒了一口氣,接下去兩個人的路就靠自己走了。

 娜娜將亨利拉到了沙發上,兩個人相擁著再次熱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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