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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022-06-10 作者:公俠

 (三十)

 四爺叔臨走時說:“這件事情我再推敲一下,.可以適當做點準備,但不能輕舉妄動。”

 “明白了,我等你訊息。”言炳仁起身離開了。

 阿金透過關係,找到了相對穩當的渠道,對上海周邊的幾條主要水路的狀況,開始了基本的瞭解。目前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讓一切可以動起來的。與此同時,阿金對三姨太說的一箭雙鵰甚有興趣,對她將怎麼動手?他正在試目以待。

 三姨太在茶館裡與各位很快熟悉了,並忙碌於各種送往迎來。茶館中的一位“學生意”引起了她的興趣,這個叫林一達的年輕人很活絡,似乎是塊不錯的料子。

 三姨太不是個簡單的人,儘管年齡不大,可有一段複雜的身世。出身於浙江平望的她,父親是個在杭州灣一帶販私鹽的,後來有了點名氣也有了點規模。阿梅從小膽子大,15歲就跟著父親上船了,而且學會了打槍,兩年後成了父親的重要幫手,並練成了一手好槍法。1936年時,因為仇家的告發,父親中了伏擊葬身海底,那次阿梅恰巧沒在船上,由此逃過了一劫,但卻有家無法回了。

 阿梅起初躲到了金山衛附近,過起上了隱姓埋名的生活。但“八一三”時,東洋人的軍隊在金山衛一帶登陸,阿梅逃難來了上海,並認識了那個剛開始覺得還可以,不料後來發現卻極為好賭的丈夫。

 阿梅隱忍著過了一段日子,生活日益難以為斷,直到那個男人要將她典了還賭債,阿梅終於忍無可忍了。正在這個時候阿榮出頭了,由此阿梅進了阿金的家,最終成了三姨太。這份複雜的經歷,導致了阿梅對身邊的一切極為敏感,又注重人情思故。

 茶館裡人來人往顯得雜亂,孫輔遠始終用心地照料著生意,林一達則忙裡忙外,而每天言嘯霞和娜娜都會或早或晩來茶館,直到打烊為止。

 如此日復一日,轉眼春已暮夏將臨,按步就班中看似一切如常,可阿梅與娜娜卻各懷心思地等待著各自所想的時機的到來。

 這天,快要晚飯的時候,吳永興又一次來了茶館。他與在店裡的幾個人閒聊了一會兒說:“今天我有兩個東洋朋友來坐坐,你們有空就一起吧。

 “我還是照顧生意為主,你們一起聊聊。”孫輔遠說道。

 言嘯霞說“輔遠,店裡我來照料,你和他們一起聊吧。”

 孫輔遠想了想說:“好吧,那你辛苦了。”

 最裡面一個有隔斷的空間正好客人走了,林一達將其收拾了出來,隨後問孫輔遠:”老闆,這個地方可以嗎?”

 孫輔遠淺笑著說“只有這個地方可以分隔開來,目前只能將就了。”

 “樓上的房子談下來了嗎?”吳永興問道。

 孫輔遠說:“現在生意還比較一般,所以先對付著,小本生意嘛。”

 吳永興說:“有備無患,我意思還是弄下來的好,樓上有幾個包房,這樣可以方便客人。開門做生意,想周到些好,你們考慮一下。”

 “這樣,房子要改造一下,不過還是簡單的。好,就按吳老闆的意思辦,我抓緊落實。”孫輔遠爽快地答應道。

 此時,山本和吉田一身真絲穿戴來了店裡,吳永興笑盈盈地引著兩人來到了已經騰出來的隔斷,隨後向阿梅作了介紹。

 山本用中國話說道:“很高興見到各位,我們有老朋友,也有新朋友,大家好!”

 吉田說:“這是中國的茶館,很中國,非常好。我的又認識新朋友,很高興,來一起坐。”

 阿梅笑著說道:“吳老闆是我們的這個。”說著伸出了大拇指,山本和吉田點頭稱是。

 阿梅接著說:“今天我來泡茶,這是我盡主人的心意。”

 由於先泡的是碧螺春茶,故而阿梅一邊泡茶,一邊說起了蘇州的風土人情、園林特色和江南水鄉等等。

 今天唱主角的是阿梅,所以娜娜坐在旁邊顯得很安靜,可此時吉田說到了以前的話題:“上次的事情,我拜託了朋友,可是沒有結果,我不明白為甚麼是樣子。”

 吳永興意味深長地一笑後說:“沒有結果,就是最好的結果。這件事情中間肯定有蹊蹺,不去管它了,時間也過了這麼長了。”

 山本說:“騙子的事情,很麻煩的,你們要當心。”

 娜娜拿起茶杯對吉田和山本說:“感謝兩位!以後是要多多小心,防人之心不可無,何況這種事情很複雜,生意不能找不可靠的人合作。今後我們之間多多合作,發財的事情,首先要人對,不然寧可不做。”

 山本和吉田彼此對視了一下,然後與娜娜碰了一下杯,這個話題表面上看就此結束了,但更多的意思在相互地意會中。

 六個人不鹹不淡地又閒扯了一會,山本和吉田起身要告辭了。

 阿梅客氣地說:“晩飯時間了,這裡沒有像樣的東西吃,但周圍可以吃的地方不少,我們一起用個便飯吧。”

 山本說:“不客氣了,我們來日方長,以後機會大大的,下次的再聚。”

 山本和吉田走後。言嘯霞問道:“走了?兩個東洋人這樣來了,又走了,顯得一切都很隨意,真正的事情應該還沒有說到。”

 吳永興說:“小妹說得對。下一次應該就會有點名堂了。以我和東洋人打交道的經驗來看,他們比較有耐心,當然我們也不急,生意上比的就是誰更有耐心。”

 “我覺得,今天看上去沒有實質的內容,其實印證了中國人的一句話,功夫在文章外。以前的那件事情隔了好幾個月,舊話重提為甚麼?為的就是引出一個話頭,賺錢是他們主要目的。可是怎麼賺錢?賺哪些錢?所有的一切恐怕大有講究,用句說書先生的話,且聽下回分解。”阿梅似乎成竹在胸。

 孫輔遠靜靜地聽著。經過幾個月茶館經營的歷練,他比之前沉穏了許多,亦警覺了不少。用一樣的水,泡出不樣的茶,這句話當時是一份信心的表達,但此話一旦說出口以後,他就始終在思考大哥為何要開這個店?這樣的苦思冥想,儘管眼下還沒有清晰地結論,可始終是個問題。以大哥做事的謹慎,不會做沒來由的事情,只是眼下還沒到可以水落石出的時候,唯有繼續靜觀。

 次日上午,敲了第二次房門後,亨利才被娜娜從床上拽了起來。

 傭人陳媽聞聲已經將早飯放在了桌上。洗漱完畢後的亨利坐下後,將一疊報紙雜誌放在手邊翻看了起來。這個父親每天一清早必做的“功課”,此前亨利從來沒想過與自己有啥關係?在他看來早上沒有比睡覺更美的事情了,可自從他自己與娜娜等人一起打理生意開始,他也學著父親的樣子,每天都要瀏覽一遍各種大報小報的新聞報道,只是他每天起床的時間都幾近中午了。

 娜娜穿戴整齊地出現在亨利面前說:“大少爺今天好辛苦,做事情很累吧?不過你要是晩上能一點之前關燈睡覺,我保證每天九點鐘你一定能起床,人的習慣只能一點點改吧。”

 亨利嘿嘿地笑了一下說:“我已經好多了,只是……,習慣要一點點改,欲速則不達,是不是?”

 “是的。能改掉那點壞毛病,大少爺的前程一派光明。你抓緊吃點東西,和阿榮約在十點三刻,我們差不多要動身了。”

 亨利將報紙一放說:“現在就可以走,反正等一會兒可以吃城隍廟的點心。”

 城隍廟的湖心亭是明代嘉靖年間,由四川布政司潘允端出資修建的豫園內景之一,取名“鳧佚亭”。

 清朝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布業商人祝韞輝和張輔臣等人集資,在“鳧佚亭”的舊址上改建成湖心亭。上海開埠後,布商這個行業日漸式微,至清朝咸豐五年(1855年)湖心亭被出售了,用於開設茶館,名為軒茶樓,是上海最早的茶樓。於是,湖心亭成了商人洽談生意和品茗會友的場所。

 清朝宣統年間,茶樓的主人因賭博而虧空,便在宣統二年(1910年)將茶樓出讓給了劉存厚,用於繼續開設茶樓營業,同時改名為“宛在軒茶樓”,寓意湖心亭宛如在畫中。屆時,湖心亭分為內廳和外廳,內廳的茶比外廳貴,樓上則是雅座,每日上午還有一批民樂愛好者吹彈樂器供茶客欣賞。很快這裡就成了滬上最高檔的茶樓,在湖心亭品茗不僅環境雅靜,而且亦成了身份地位的一種顯示。

 亨利和娜娜來到上樓的雅座剛坐下,一位戴著太陽鏡的人,笑眯眯地從另外一張桌上起身走到近前,亨利仔細一看正是阿榮。

 亨利看著阿榮笑道:“老兄這副模樣,若是走在路上不仔細看,還真是不認出來。”

 娜娜笑著說道:“哥,快請座。士別三日,當刮目相見。”

 阿榮哈哈一笑:“強盜扮書生,讓兩位見笑了。怎麼樣?近來可好?”

 亨利說:“今天見到阿榮兄,自然十分開心。至於那件事情,我意思就這樣了,說來說去只能怨我自己,交友不慎,怪不了別人,我真的是這麼想的。”

 阿榮問娜娜:“你同意他的看法?應該不會吧?”

 娜娜說:“開門見山就說這件事,這樣也好,早說晩說,總是要說清楚的。剛才亨利說,怪不得別人,這話也有幾分道理,可話又說回來,啞巴虧不是這麼吃的。因此我在想,這件事情也許可以做個局,讓大塊頭和老沙在這件事上,弄成個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們何不利用此事,坐收相關的利益,也為將來趟開一條路。”

 阿榮雙眉緊蹙地想了一會兒,然後燦爛一笑說道:“是個好主意。我問一句,這個主意是你娜娜自己想出來的,還是別人出的主意?”

 娜娜坦率地說:“昨天晚上快打烊的時候,三姨太啟發了我,這件事情不能就這麼過去,我們總要有點收穫,否則太虧了。”

 阿榮感慨地說:“有道理。好事成雙,壞事也要成對,這樣好。只是如何把訊息透給大塊頭?這是關鍵的一步棋,一定要想好。”

 娜娜篤定地說:“上海灘無風也有起三尺浪的時候,這個社會上喜歡賣弄自己訊息靈通的人有得是,讓多嘴的人把話傳過去。阿榮哥,你在江湖上這麼多日子,這點事情應該小意思了,只是你身邊的人不要去傳就可以了,你說呢?”

 阿榮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然後看著亨利說:“兄弟,你的娜娜是個人物,好好珍惜,不要辜負她。你是公子出身,很多東西你不在乎,但身邊對你真正好的女人是極難得的,人能遇上一個就很幸運了。”

 娜娜則說:“亨利是個好人,心底善良,我大難不死,多虧了你們幾位。”

 “你們都是好人,好人有好報。最近三姨太怎麼樣?有段時間沒看見她了,代我向她問好。”阿榮真誠地說道。

 娜娜慎重地點點頭,然後說道:“你最近一直在外面,自己多當心。等大塊頭的事情徹?解決了,你就可以明正言順回來了,應該快了。”

 “再回到過去熟悉的環境,成天己打打殺殺,其實沒甚麼特別的意思。我在揚行那裡認識了一個郎中,跟他混了一段時候蠻有意思的,這個年頭儘管是個亂世,可處處有高人。我在想,以後的日子究竟怎麼過?總不能這樣一輩子吧?”

 亨利聽後說:“你有另謀出路的想法?這,也是一條路,但不太容易走。”

 阿榮說:“兄弟,你誤會了。我是不可能改變自己的,只是想走得稍為有意思一點,當然我也是自己在瞎想,不足數的。”

 亨利說:“你有甚麼想法,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作為兄弟我一定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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