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阿榮做掉了毛根後,過了兩天趁著去三姨太那裡見阿金時說了此事。儘管屬於先斬後奏,但在阿金看來還是懂道理的。
阿金吹了吹浮在杯中的茶葉後說:“你和毛根那隻癟三有私仇?現在不太平,你們最好少在外面惹事情,聽到嗎?”
阿榮說:“毛根和我其實沒啥關係的,他還不配與我結仇。我只是覺得上海灘這種癟三少一隻好一隻。現在東洋人來了,大家都觸黴頭,但再怎麼樣也輪不到這種垃圾漢奸神氣活現出來害人。”
阿金笑了:“你這隻殺坯有點腦子的,做掉這種垃圾漢奸也蠻好的。不過,以後做這種事情先一聲,不要自作主張。”
阿榮一本正經地答應:“我曉得了。”
阿梅柔聲說道:“阿榮,這件事情有多少人曉得?”
阿金問三姨太:“你啥意思?這種狗屁大的事情,難道還要去電臺做廣告?”
阿梅微微搖著頭說:“垃圾漢奸也好,垃圾白相人也行,總之要當心76號有人做文章。我不是瞎擔心,現在的事情不好說,越是不擺上檯面的貨色越麻煩。我意思不是要怕啥人,而是應該防的人,防防牢是必要的。”
阿金拿出了香菸,阿榮趕緊湊上前點火。然後阿榮說:“師孃提醒得對,我以後會注意的。”
阿金無言地抽著煙,三姨太亦緘口不語了。
過了一會兒,阿金摁滅了香菸說:“你嘴巴緊,這個我有數的,但跟著你的幾隻小赤佬管得牢自己嘴巴嗎?”
“應該不會出去七嘴八舌的,他們跟著我不是一天兩天了,懂規矩的。”阿榮儘管話這麼說,可心裡卻開始當回事情了。
阿梅說:“小心無大錯,自己當心點。”
七毛來了“歡樂庭園”的亨利家,坐下後沒說幾句話,便問道:“這幾天見過阿榮嗎?有人告訴我,76號裡有人要弄他。你們是兄弟,提醒他當心點。”
“為啥事情?”亨利面露不安之色。
娜娜也一臉關切:“七少爺,阿榮哥得罪76號裡誰了?”
“具體的情況我不是很清楚,但訊息應該不是假的。”
亨利蹙著眉頭問道:“七毛,你是聽誰說的?”
“阿發告訴我的。他在我家裡這麼多年了,從來不會瞎三話四的。而且阿發在白相人圈子裡有點朋友,訊息蠻多的,我老爹很相信他的。”
娜娜說:“亨利,那你抓緊告訴阿榮,讓他防一防。不過我想金老闆在上海是吃得開的人,動他的人總歸多少要有點顧忌吧?”
七毛說:“現在瘋狗多,沒人吃得準。”
亨利站起身說“我馬上打電話給阿榮,讓他當心點,叧外也給金老闆說一聲,別的下一步再講。”
“大塊頭”其實並不在乎毛根的死話,只是覺得自己進了76號以後,身價不一樣了,對均培裡的那些人沒有了曾經的畏懼。他現在要重新做規矩,要讓別人對他“服貼”。過去吳四寶對杜月笙很“買賬”,而杜公館的人卻對當年的吳四寶很不屑,“大塊頭”是看在了眼裡的。現在上海灘的風水轉過來了,所以毛根這件事,“大塊頭”認為可以討好吳四寶並幫他出口氣;最重要的是“大塊頭”需要有點腔調,要建立自己的“威勢”,他是個對“三六九抓現鈔”的事情看得極重的人。
由此,“大塊頭”用毛根這件事做文章,主要是想借題發揮,他要讓自己撈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可“大塊頭”沒想到,自己酒後的一通發洩,風聲就此傳了出去。既然這樣就先收拾了“殺坯阿榮”,給他按上個私通重慶的名義再說。
娜娜約言炳仁見面,從她的語氣中,言炳仁覺得有事情發生了。
儘管娜娜並不清楚阿榮那件事情的真正緣由,可是她為阿榮的擔憂卻溢於言表。這份重恩圖報的情誼,讓她在言炳仁的心中又增色了不少。
由於言炳仁擔負的使命很特別,事實上他身處一種相對的“孤軍”狀態中。故而,日常需要有一批多種身份的人相伴左右,既是對自己的掩護,也便於用恰當的形象與各方周旋。而目前娜娜、孫輔遠、小妹、亨利、七毛等人的組合,可以比較好地符合實際需要。同時,阿金、三姨太、阿榮、吳永興等人的穿插其間,亦讓這層“偽裝”更遊刃有餘了一些。當然,言炳仁認為世界上沒有萬無一失的事情,真真假假中自己“走鋼絲”的水平是重中之重。另外,“四爺叔”和“家裡”的後援,這種隠性的支援極關鍵。
言炳仁聽了娜娜的敘述後,沉思著說:“76號和阿榮從道理上不應該有甚麼關係,可既然有這樣的風聲,就不能不重視。我抓緊找一次阿金,他應該清楚來龍去脈的。娜娜,你有甚麼看法?”
“言先生,無風不起浪,這是肯定的。阿榮現在需要避一下風頭,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而是怎麼做才是應該的。我有個想法,也許可以一舉兩得
言炳仁說:“你說來聽聽。”
“言先生,太湖上有一種‘強盜船’,我老家那裡就有人做那種事情的。要是金老闆可以搭得上關係,能摸清楚上海和周邊的水路關係,那就有意思了。”
言炳仁暗贊著娜娜的機靈,但他不動聲色地說道:“你認為可以讓阿榮去摸條路出來?是這個意思嗎?”
“言先生,其實我在阿榮的事情出來之前,已經反覆想過了。江南水鄉的那些河道應該不會斷頭的,總是有出口的,只是不曉得怎麼才能走通這些水路?需要花力氣摸清楚。當然風險肯定有的,所以最好不要放在我們這裡做,而是另外搭條路會更加好,阿榮應該是比較合適的人。”
言炳仁問道:“你和亨利商量過了?”
娜娜搖搖頭:“我不會去害他的,他不適合參與這種事情。他和七毛都是好人,但少爺就是少爺,這點我很明白。”
言炳仁看了娜娜片刻後說:“娜娜,你做得成功事情的。亨利和七毛確實不能去做這類事情,你也不要去直接參與。讓阿金的三姨太去張羅,他們有自己的做法,而且懂得有關的規矩。”
“好,我聽言先生的,你放心。”
阿金進門後,對三姨太說“最近要當心點,阿榮看來是被盯牢了,我已經關照他不要回去,就住在這裡。另外,‘阿福頭’他們幾個人也要上點心,這裡要多留點人在身邊。明天我找一次吳四寶,把事情攤開來說說清楚,你和我一起去。”
三姨太想了一下後說:“我看沒必要對阿榮做的事情認帳。但你可以給吳四寶一個面子,主動說讓阿榮離開一段時間,你面子給足了,他吳四寶也有了‘落場勢’。再說這件事情你大度點,他吳四寶也會有分寸的。你說呢?”
阿金罵了一句娘,然後說:“東洋烏龜來了以後,我吃‘下頭風’了,赤那,想想就觸黴頭。不過日子總要翻過來的,山不轉水轉,這口氣我早晚要出。”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先把賺鈔票的事情做好,我對那些事情蠻有興趣的,只要動起來了,機會就來了。至於76號裡的幾隻小蝦米,想弄死他們有的是機會,不在乎早兩天還是晩兩天。”阿梅勸慰道。
坐進車子後,阿金嘆了口氣說“表面上看,阿榮這隻殺坯的事情好像問題不大了,但吳四寶的老婆胃口不小,後面你們的事情要當心點。”
阿梅淡淡一笑說:“貪心,有時候不一定是壞事。江蘇他們現在有點勢力,至少長江邊上他們控制得住,不過你也有機會一箭雙鵰。”
阿金說:“你有啥想法?”
“我再想想清爽,然後你來決定。總之,對急吼吼的人,讓他自己去作死是最好的辦法。而路一旦開去來以後,替死鬼就沒有用了,後面就是分贓的唱戲了。”阿梅笑了。
“你真是塊‘白相人嫂嫂’的料,好!”阿金擰了一下三姨太的臉蛋。
“我要儘快和茶館裡的幾個人見面,這種事情靠我一個人不行,你幫我安排一下。”
阿金爽快地說:“小事一粧。”
三姨太對阿金耳語道:“你身邊有槍法好的人嗎?要晚上能打得準的,我需要這樣的人,應該會派得上用場的。”
阿金悄聲問道:“你要做啥?”
阿梅攏了一下頭髮湊著阿金悄聲說:“斬草除根,儘快弄掉‘大塊頭’很必須,這樣阿榮才可以真的太平。同時,我們的事情也要有個替死鬼,佘愛珍這麼精明的人,我們做戲就要做全套。”
阿金開心地笑了:“你這個女人聰明的,也結棍的。”
三姨太風情萬種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