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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022-06-10 作者:公俠

 (二十八)

 娜娜說:言先生,靜安寺那裡原來有個‘天下第六泉’,對嗎?”

 言炳仁點頭道:“是的。這裡門口的那條靜安寺路,當初起名字的時候,其實有兩種提法,其中之一是稱為‘湧泉路’。”

 七毛問:“為啥要起這個路名?”

 言炳仁回答道:“起名叫‘湧泉路’是因為:這條路是跑馬廳連線靜安寺門口那個‘天下第六泉’的緣故。只是上海的民眾更喜歡用被看成聖地的靜安寺來命名馬路,因此最終就叫了‘靜安寺路’。”

 娜娜慨嘆著說:“那個‘天下第六泉’可惜了,也有點不可思議。”

 言炳仁笑笑說:“人哪,不可思議的事並沒少做,因為急功近利是人的本性之一。當初越界築路是各方都有得益的,故而填掉一眼泉水並不會十分在意,租界裡發生這樣的事不足為奇。只是這樣的事情確實可惜了,似乎不應該發生,可是所謂此一時彼一時,指的正是這類情況

 “大哥,我們現在做的事情也會面對這種‘今時不同往日’的情形,要真正做好並不容易。”言嘯霞由感而發。

 “我今天找娜娜,本來就是想聽聽她對後面事情的想法,正好亨利和七毛也在,那就一起說說更好。眼下你們的準備似乎差不多了,但如何把事情做開來?你們之間怎麼合作?尤其是相互的關係能否處得恰如其分?這些問題的背後,其實都很不簡單。”言炳仁的神態頗認真。

 娜娜說:“言先生,我自己想過一些相關的事情。我們個人之間的關係好像問題不大,但面對做事情恐怕不會太簡單。”

 見娜娜有一種欲言又止的神情,亨利說道:“你有甚麼就說,我是誠心誠意做這件事情的,別的我沒甚麼考慮。”

 娜娜介面道:“我就怕想得簡單了,最後一事無成。其實,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亨利和七少爺都是很不錯的人,這是我深有體會的。尤其是亨利對我的尊重,讓我很感動,但我現在越來越擔心自己讓大家失望。所以有個吳老闆這樣的老生意人就安心多了,只是不知道他能有多少精力幫我們?”

 “大哥,我和輔遠也說到過這些事情,我們目前確實要有一個真正懂生意的主心骨,因此不但娜娜心裡沒底,我們大家都一樣,這方面你真的要幫幫我們。”言嘯霞坦率地說道。

 言炳仁看著亨利和七毛說:“你們兩位有甚麼想法?我們邊吃邊說說。在我看來,你們目前沒有衝動的想法,就是一個很好的狀態,凡事開頭難,大家一起想辦法吧。”

 亨利點上了香菸後說:“我和七毛是從小到大的兄弟,我們兩人又都聽言先生的。因為事情怎麼做?真的要靠言先生幫我們開個頭。”

 七毛呷了口酒後說:“我和亨利的家裡是有用得上的關係,這幾天我也在動腦筋,現在的麻煩是怎麼讓別人信任我和亨利?這個事情除了請言先生出面,我真想不出甚麼別的辦法。”

 言炳仁說:“大家想的方向都對,你們何不選個巧一點的角度來做呢?先把所有的關係理清楚,再和吳老闆坐下來商議好,然後讓吳老闆帶著娜娜去出面接觸。同時,小妹花點精力配合好娜娜,輔遠在茶館那裡多下點功夫。阿金的三姨太是個八面玲瓏的人,阿金在茶館也出了錢,他會讓三姨太參與點事情,這就多了一個蠻不錯的人。另外,七少爺和亨利家裡的面子不會有問題的,只是要讓別人有對你們做的事情信心,而吳老闆出面張羅應該是可以的。總之,你們的條件不錯。”

 言嘯霞甜笑著說:“大哥,你也會再貢獻一些關係的吧?”

 “介紹關係肯定沒有問題,但出頭露面的事情,要靠你們自己了。我畢竟不是生意人,真正的門道並不懂,背後儘量幫到你們一定會的”

 亨利高興地說:“這就足夠了,事情有眉目了。”

 言炳仁抬腕看了看錶說:“各位,我要先走一步了,你們再坐一會兒,都不要送,改日再見。”

 言嘯霞還是跟了出來。在店門口,言炳仁對她說:“我對娜娜和亨利的關係比較在意,你不妨多留意一下,靜觀就可以了。”

 “明白了,大哥放心!”

 “回去吧。”言炳仁揮揮手後走了,

 託尼李是言炳仁當年在聖約?大學的學弟,家裡參與著多種生意,他的性格比較隨和,笑口常開中讓人的感覺頗舒服。

 託尼李畢業後沒有從事自己家裡的生意,而是到了一家美國人開在上海的新聞機構做事。他與言炳仁私交甚好的原因之一,因為兩個人對上海這座城市的前世今生都很有興趣,有較多共同感興趣的話題。

 今天言炳仁約託尼李,主要想了解他家裡參股的一家水路運輸公司情況。儘管1937年“八一三”後,那家運輸公司的狀況十分慘淡,事實上已頻於倒閉,但過往不少生意上的環節,言炳仁仍希望有所瞭解。

 託尼李聽明白了言炳仁的意思後,轉著手上的咖啡杯說:“現在除非與東洋人搭上關係,否則跑運輸不現實了,做事情的規矩也不同以往了。老兄,你怎麼關心起這種事情了?”

 “我現在寫點太平文章的同時,也在關心賺鈔票的事情,因為最近我小妹和妹夫參與了一攤生意……”

 當言炳仁說了“十三層樓”裡的通迅社,四馬路那裡的茶館,以及可以集聚起來的一些關係後,託尼李意味深長地笑了:“小妹已經成家了?”

 言炳仁說:“訂婚了,還沒有正式成家。你知道的,我父親過世後,小妹一直跟著我,長兄代父,我責任重大。目前這種世道,我小妹兩口子做點生意,也不失為一種方式,別的真沒甚麼他們既感興趣又合適的事情。

 託尼李笑笑後說“眼下不是從前了。上海灘的時局不好判斷,雖然現在租界裡還可以弄點事情,可出了租界就難說了。做掮客,尤其是將東西弄到外地去,除非有特別的門路,常規的辦法行不通了。當然辦法總是人想岀來的,只是代價要算清楚,得不償失的事情要格外謹慎些。”

 兩人對望了一眼後,彼此苦笑了一下,繼而都默然了。

 片刻後,託尼李說:“兩害相權取其輕,在眼下十分重要。也許老兄那位有東洋人關係的朋友可以有點門道,但值得與否?就要仔細想清楚了。”

 言炳仁笑笑後轉了一個話題說:“你在美國人那裡做事,有甚麼新的訊息嗎?我現在對很多事情已經不敏感了,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還會想想,僅此而已嘍。”

 “德國人在東線戰場的一切,似乎會牽動未來的局勢,但現在還說不定,至少眼下樂觀不起來。你好小妹他們想做生意,趁現在租界還可以,你又有搭得上的東洋人關係,適當囤點東西,其實還是可以謀劃一下的。”託尼李似乎不經意地說道。

 言炳仁內心被戳動了一下,這方面他曾經也想過,只是說易行難,而且動靜難免有些大,不可草率。

 託尼李又說道:“甚麼時候我去‘十三層樓’小妹他們的寫字間看看,小姑娘也搞通訊社了,有意思。我可以看機會給點訊息她,是要弄對了出手的時機,也是不錯的生意。”

 “我那位妹夫仁兄應該還沒見過,人不錯,蠻機靈的,又肯動腦子做事,我很希望他們能做成點事情,關鍵看運氣了。當然仁兄能施以援手,他們的機會就會不一樣,一切拜託了。”

 託尼李說:“我們之間不必客氣,儘量幫小妹他們做點事情,情理之中的。而且有些訊息,在必要的時候透過相應的渠道放出去,對大家都有點好處。”

 兩人心領神會地笑了。

 在阿金家裡酒足飯飽後,阿榮離開時已經很晚了,但他還要去弄清楚一件事情。聽說毛根投靠了76號吳四寶的一個手下,如果是真的,阿榮決定趁毛根還沒在極司菲爾路立牢腳,抓緊收拾掉那隻畜牲,免得將來害人。

 當“小騙子”信誓旦旦地說,毛根肯定跟了76號裡的“大塊頭”後,阿榮陰沉著臉說:“那就做掉他。明天晚上你們跟牢他,我自己來動手,你和‘歪頭’去弄部裝貨的拖車,弄到黃浦江邊上,把人打昏後直接扔下去,搞成只‘氽江浮屍’,聽到嗎?”

 “小騙子”說:“其實今天晩上就可以動手,毛根今天半夜肯定要去‘馬立斯’菜場那裡的姘頭家,我們幾記悶棍弄下去,拖到日暉港那裡就解決了。‘歪頭’正在家裡,我一叫就來的,車子順手偷一部就可以了,我們走小馬路,應該沒有問題的。”

 阿榮想了想後說:“現在太晚了,不保險,為了一隻畜牲弄出點事情,不值得,還是明天準備好了再做。我也厚道點,讓他多活一天,就這樣決定。”

 兩天後,毛根的死屍漂了出來。本來死了一個“垃圾白相人”,沒有人會過多地在意,可極司菲爾路的“大塊頭”卻聽說,毛根是被“杜門弟子”做掉的,動手的是“殺坯阿榮”。“大塊頭”因為已經算是毛根的“老頭子”了,由此他認為,這件事不能隨便放過。於是,一張針對阿榮的網張悄然張開了,隨之一場相互的角力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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