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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022-06-10 作者:公俠

 (二十六)

 言炳仁夫婦送走了孫輔遠後,太太馮豔萍回房間休息了,他獨自來到書房中靜思著。

 吳永興以生意人的敏感,嗅到了吳淞口那裡也許可以弄出賺鈔票的可能,但這種刀口舔血的事情,對當下的言炳仁而言,又出乎了他對所佈下的局面盤算。從道理上說,在長江口或者金山灣那裡的水面上,如果能佈局出一根可以運用的水上暗道,無疑是很有益的,可其中的風險絕不可輕視。

 言炳仁清楚自己的使命及身份是四爺叔與“家裡”精心布的一盤棋,不可急功近利,更不能擅自冒險。但面對一個可能的機會,如若麻木抑或徘徊,這又是言炳仁完全做不到的。

 在反覆的思量中,言炳仁想到了近期自己正準備寫一篇與上海水產品有關的文章。魚市場,在上海有著久長的歷史和不小的影響,唐朝開始就在《吳郡志》中有相關的記載。同治年間(約1864年)的十六鋪便出現了數家魚行,到了民國24年(1935年)時,十六鋪一帶有冰鮮魚行23家,河鮮魚行7家,買賣興旺,市況熱鬧,且大部分均由杜月笙、虞洽卿、黃哲杏所控制。

 1933年,國民政府實業部計劃在上海建立有規模的魚市場年1月15日國民政府行政院第141次會議透過了籌設上海魚市場案。之後,上海魚市場由官股8人,商股7人組成理事會,杜月笙擔任理事長,錢新之為常駐監察人,王曉籟任總經理,上海魚市場股份有限公司在楊樹浦底的定海島(現復興島)上有規模地建立起來了。

 言炳仁豁然開朗了。他覺得,可以先與阿金聊聊,並藉此對目前上海周邊水面上“杜門弟子”可以掌控的勢力進行一番瞭解,然後再向四爺叔細說自己的考慮。

 言炳仁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覺得時間還不算太晩,此時與娜娜通個電話是合適的。目前,娜娜搬進了亨利在“歡樂庭園”(現淮海中路1273弄新康花園)的家中,他家在環龍路花園別墅的房子,被已婚的兩位兄長分別使用了。但據說亨利和娜娜兩人並未同居,團為亨利認為他不做趁人之危的事情,而七毛也贊成此做法,這也是言炳仁對那兩位少爺有一定好感的原因之一。

 言炳仁在電話中開門見山地說到了吳永興對吳淞口那裡的賺錢興趣,並仔細聽了娜娜的想法。進而,又問了他們不久前與阿榮一起吃飯時,阿榮是如何說起他們在吳淞口那裡“生意”的?

 娜娜在電話中說道:“金老闆手下有些人是在做些事情,他們長年在那一帶出沒,對一切熟門熟路,混水摸魚的確有機會的,東洋人也很難完全看得牢他們。言先生,我們要考慮去碰這種生意嗎?”

 “我最近在寫與上海水產品有關的一篇文章,要摸摸各種相關的情況。既然你們在做各種生意機會的訊息收集,不妨也可以適當關注一下,只是我們不能去弄過分的事情。可話又說回來,天下各色人等,各有各的活法,我們如果有分寸地賣點訊息給恰當的人,也未償不可,只一是做法上一定要穩當,千萬不能自找麻煩。”言炳仁說道。

 娜娜聽後慎重地說:“言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件事情最要緊的是可以把訊息賣給誰?人是不是靠得牢嗎?我會好好想一想,過幾天與你見面詳細說,可以嗎?”

 言炳仁放下電話後,想了一下又給阿金撥了電話,兩人約定第二天中午一起在四馬路的“杏花樓”吃飯。然後,言炳仁打算看一會兒書,可心裡無法安靜下來。他明白眼前的這件事情實在干係重大,考慮周詳了,確實意義不小,可如果稍有差池,那造成的後患不容小覷,務必慎之又慎。

 言炳仁去廚房熱了一瓶牛奶。爾後,回到書房將盛著牛奶的杯子放在桌上,在屋裡踱起了步。

 “杏花樓”起始於清朝咸豐元年(1851年),是一家靠餐飲起家,卻又是靠月餅發家的名店,該店在上海是最老牌的著名粵菜館。

 “杏花樓”的前身是1851年時開設在虹口老大橋直街第三號門的一家名為“生昌咖啡館”的夜宵店,創辦者是廣東人勝仔。據稱,勝仔當初挑著扁擔,帶了鐵鍋來到上海,雖然做的是小本生意,但賣的東西味道正宗,從而顧客盈門且聲名遠播。

 1863年(同治二年)該店更名為“生昌號番菜館”年12月17日的《申報》上,就有“生昌號”刊載的一則廣告。1883年10月4日(光緒九年九月初四),“生昌號”遷到了英租界四馬路,再次改名為“杏花樓”,可仍是一家兩開間門面的小規模店,經營小吃菜點,兼營西菜。白天有臘味飯、鴨子飯和簡便西菜供應,晚上供應五香粥和鴨子粥等廣州小吃,生意並不算興旺。

 19世紀末,20世紀初,廣東商人來滬設廠開店者增多,“杏花樓”的生意隨之旺了起來。從而,洪吉如、陳勝芳等廣東人盤進了“杏花樓”店面,並一度改名為“探花樓”,可不久又恢復了“杏花樓”的店名。

 民國初年(1911年)“杏花樓”聘請了粵菜名廚李金海(原名李景海)擔任經理,其上任後決意要將菜館做大。於是,便與他人合夥在四馬路509號(現褔州路343號)建了一幢二層樓的新址,同時擴充套件了酒菜筵席業務,由此“杏花樓”出名了。

 1927年,李金海公開招股集資成立了“杏花樓升記股份有限公司”。1928年“杏花樓”在現址上經過翻造,原先的兩層樓房子,變成了四層的鋼筋水泥結構建築。一樓是門市部,二樓至四樓為宴會房間,同時二樓的西部為宴會廳。因為當年四馬路和山東路口附近是上海的熱鬧地段,位置上的優勢使得該店生意興隆、風光一時。

 “杏花樓”除了菜餚品質上乘外,四馬路上的風月場所和那些嬌媚豔麗的風塵女子,對某些食客亦極具“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當年的“杏花樓”包廂掛有“粵花名牌”,將一眾粵妓的花名悉數張榜展示,食客用一張局票,便能很方便地招來相關的粵妓陪酒及獻唱歡娛。

 不少滬上社會名流,曾與“杏花樓”有過名目不一的淵源。其中亦有曾經傾其家財,資助孫中山達1兆億日元鉅款的日本最早電影製作公司“日活”的創始人之一梅屋吉星。

 “杏花樓”是阿金經常光顧的飯店,這裡的鶯燕春色很合他的胃口,而美味佳餚亦讓其情有獨鍾。今天,阿金來得早了一些,因為與杜月笙接近的緣故,他學會了與有身份之人相處的一些門道。而且,從彼此的關係上說,阿金與言炳仁的私交也很不錯。

 兩人略作謙讓後,阿金點了掛爐片皮鴨、雞鮑大魚翅、豉汁蒸魚頭、原盅燉牛、香露蔥油雞、西施蝦仁等特色菜,然後說:“言先生有啥要吩咐的,儘管直接了當告訴我,只要我能夠做得到的,絕對一句閒話。”

 言炳仁笑了:“金兄和杜先生相處時間長了,各方面都有了杜老闆的樣子。人,確實是環境的產物。”

 阿金哈哈一笑後說:“這是沒有辦法的,跟啥人,學啥樣。關鍵是杜先生在做人做事上真的有一套,讓我很佩服。上海灘不少事情,只要杜先生出面就擺得平,我服貼得一塌糊塗。”

 “杜先生是個人物,你金兄也是人物一個。我今天討教一件事情,上海的水產品供應,你們還罩得牢嗎?最近我準備寫篇相關的東西,所以想和金兄聊一些事情。”

 阿金遞上了香菸,並給言炳仁和自己點上後說:“赤那,這些事情說起來就複雜了。東洋烏龜來了以後,原來弄得好好的‘上海魚市場股份有限公司’關門了。本來在定海島(現復興島)魚市場裡那個七層大樓裡的拍賣場,冷凍裝置,冷藏庫,機房和處理室,經紀人辦事處,無線電室,氣象觀測臺,氣象訊號臺那些東西,‘八一三’後統統都被東洋人霸佔了。特別是吳淞口被他們封鎖後,貨源也不足了,市場又回到十六鋪附近了。”

 開始上菜了,動筷吃了起來後,兩人舉杯互敬了一下。言炳仁放下酒杯說道:“1938年東洋人不是在楊樹浦齊物浦路(今江浦路)新搞了個魚市場嗎?還弄了個東洋人管的新機構。”

 阿金脫口罵了一句髒話,隨即說:“這幫癟三有神經病的,搞的東西都是瞎七搭八的,只有婊子養的才想得出來,赤佬才會跟著去瞎弄。。”

 言炳仁吃了兩口菜後,不動聲色地說道:“那老兄的一塊財路也受到不少的影響了吧?你這麼多年的老江湖,不至於吃啞巴虧吧?”

 “赤那,現在真的是碰到赤佬了。杜先生他們在的時候,我們肯定不會瞎弄事情的,現在就完全不一樣了。如果軋對了苗頭,是可以考慮掘一票的,只是要想好怎麼對付東洋人的封鎖。不過辦法總歸是人想出來的,等我有空了,可以動點腦筋。”阿金越說聲音越輕。

 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接著有滋有味地吃著。片刻後言炳仁說:“我們是多年的朋友,好像老兄手下有人在吳淞口那裡搞點名堂。我儘管不是個生意人,但不缺少生意方面的關係,我意思,零零散散地弄,反而容易出麻煩,還不如尋對路子,與有門道的人聯手起來做,刀口舔血也是一條路,所謂富貴險中求。”

 阿金沉思的一會兒說:“沒想到言兄是個有魄力的人,所以我們之間對脾氣。言兄願意助兄弟一臂之力?”

 “在我看來,這種事情不會比當年在租界裡搶煙土的名聲壞吧?至少對中國人來說沒有甚麼壞處的,還有實實在在的鈔票可以賺,只是參與的人要靠得牢,不瞭解底細的人一定不好用。”言炳仁誠懇地說道。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有興趣的。阿榮是我絕對信得過的人,他們在那裡有點混水摸魚的辦法。只是如果要弄成點規模的話,上下家的關係要接好,更要牢靠,路一定要趟得開,這個不好尋開心的。還有,如果我們一起弄,言兄的那一份,我來代你拿,這個你儘管放心。”

 言炳仁微笑道:“我不是生意人,有些事情不合適參與,但老兄的美意我心領了。有件事情我要告訴你,前段時間請你老兄幫過忙的那個娜娜,現在和亨利、七毛,還有我小妹兩口子合夥弄了一攤事情,在‘十三層樓’裡面搞了寫字間,還在東新橋靠四馬路那裡開了個茶館,他們在做掮客生意,也弄點別的一些東西。對了,公館馬路上‘和華株式會社’的吳老闆你熟悉嗎?”

 “那個公司我知道的,但和裡面的老闆不熟,他也參與了?”阿金說道。

 於是,言炳仁介紹了吳永興的情況,尤其是他與東洋商人山本和吉田的交情,以及可以搭到的憲兵隊關係。

 阿金笑了:“言兄是個有不少路道的人。赤那,吳老闆在東洋人那裡的門路,應該可以派上用場的。另外,言兄應該知道的,76號的那個吳四寶和他老婆都是青幫的人,現在做了東洋人的狗,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但吳四寶弄到76號去的好幾個癟三,論輩份他們要叫我師叔的,那種癟三絕對見錢眼開,我可以想辦法利用他們,做漢奸的都是標準畜牲,統統不是人操來的。”

 言炳仁對阿金伸出了大拇指:“金兄是有道義的人,中國人最痛恨的,就是認賊作父的貨色。”

 阿金圧低聲音後說:“我原來一直認為老兄就是個讀書人,可是今天我覺得,言兄更是個真正的聰明人。現在賺東洋人的鈔票,包括對東洋人搞走私也好,搶劫也好,哪怕殺人放火也好,在我看來就是抗日。我不會塌杜先生臺的,我們這種人義氣第一,骨氣更加要緊。”

 爾後,阿金對言炳仁低聲說了自己心裡的初步盤算。並且表示為了彼此的情誼,他要在茶館中出點錢,至於算多少股本完全無所謂,一切言炳仁說了算。而由他罩著的茶館,不會有人敢找麻煩,開店一定要有個太平的環境,否則會發生許多難以預料的事情。

 言炳仁誠摯地表示了謝意,同時在心中形成了一個相應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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