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先施公司的話題告一段落後,六個人一起舉杯碰了一下。
娜娜放下杯子後說:“我說小妹和輔遠必定有好前程,是因為他們肯下功夫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這是做人做事頂頂要緊的。如果我們自己耳朵太軟又心太大,對事情的子醜寅卯弄不清楚,聽風就是雨,最終吃虧的必定是自己。我們真應該好好學學別人做事情的路數,老是想發橫財會讓自己上當,並最終吃大虧的。”
亨利明白,娜娜這是在給自己創造向言炳仁求助的機會。因此,他馬上面露苦相地說:“娜娜說得有道理。現在的世道真是人心隔肚皮,稀奇八怪的事情層出不窮,熟人之間也防不防勝。我最近運道不對,觸足了黴頭,本來想搭趟熟人的便車,順手撈筆過路橫財,結果偷雞不著蝕把米,不但自己套進去一筆鈔票,還惹上了麻煩的人,真是晦氣透頂。”
言炳仁知道亨利遇到難事了,於是他問道:“碰到甚麼事情了?不妨一起聊聊。
“我有個認識了多年的人,應該有點法道的,手上時常有緊俏貨,賺頭也不錯。最近他弄了一票西藥和棉紗,我也參與了,可沒有想到出了麻煩,據說在吳淞口那裡貨被扣住了,而且東洋人盯牢了這件事,搞得不好會惹上不小的事情。”亨利一臉苦惱。
言炳仁說:“據說?此話怎麼講?亨利,你搞清楚事情的究竟了嗎?還有,這件事情是你們幾個人一起做的嗎?”
七毛介面道:“這種事情亨利一直想做,我是不贊成的。不是我事後諸葛亮,亨利出了鈔票卻弄不清楚其中的門道,都是聽別人說的,而且弄的東西又是違禁品,反正我沒有興趣搞這種事情,買了炮仗給人家放,半點意思也沒有。”
言炳仁問:“現在貨被扣住了?”
“聽說是這樣,我沒有具體經手,詳細的情況搞不清楚,但肯定是出麻煩了。如果虧掉點錢也就算了,就怕東洋人追查,那就不好應付了。”亨利沮喪道。
言炳仁點上了香菸思考了片刻後說:“目前把事情搞清楚最要緊,具體的問題再一步一步解決。還有,這次亨利到底弄了點甚麼東西?一共有多少數量?”
亨利撓著頭說:“我只知道是一點藥品和一批棉紗,具體的情況我真的不清楚。當時說好我只是出點鈔票,別的東西都不管,啥人曉得會碰到這種觸黴頭的事情。以後我再也不弄這種生意了,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
娜娜說:“言先生,這件事情的內幕到底怎麼?實際上亨利並不清楚,是不是別人擺了他一道?目前也是蠻有疑問的,這是最麻煩的地方。”
言嘯霞慎重地說道:“大哥,我多句嘴可以嗎?”
言炳仁點點頭:“今天都是熟悉的人,有甚麼想法儘管說。”
“生意中門道不少,說句不中聽的,刀口舔血就有可能碰到‘黑吃黑’的情況。當然我的這種說法並不恰當,但防之心不可無卻是必須的。”言嘯霞中肯地說道。
七毛說:“小妹說得有道理。亨利認識的老沙是個滑頭貨,這種人吃不準的。”
言炳仁說:“目前先想辦法搞清楚來龍去脈,否則就是筆糊塗官司。這樣吧,我明天找一下吳老闆,他有幾個關係不錯的東洋商人朋友,看看這件事情需要怎麼解決?另外,此事也給大家提了個醒,‘十三層樓’裡的生意要做開來,一定不好隨隨便便,不然就不僅僅會賠鈔票,還會給自己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這點千萬要重視。”
孫輔遠說:“大哥,你剛才提的吳老闆,如果有些比較特別的關係,恐怕會有點用的,只是這種關係要巧用,還要用對地方。”
“是的。在上海灘做事情,一定要自己想得周全,做得細緻,否則針大的窟窿斗大的風。我在考慮一件事,‘十三層樓’裡的生意,如果與四馬路那裡的茶館能適當地放在一起做,可能是一個比較好的辦法。本來我就答應會參與‘十三層樓’的事情,現在看來要是你們能聯起手來彼此合作,那應該會更好一些。”言炳仁說道。
在座的各位都很贊同言炳仁的提儀。於是,他們商議了相關之事,決定孫輔遠和言嘯霞參與通訊社的相關之事,但具體的日常事務仍以娜娜為主。而亨利和七毛則對茶館出一部分資金,可不管具體的經營,茶館當成一個聚會的場所,主要用於方便與相關之人坐坐聊聊。
娜娜緩緩地說:“我是因禍得福,在言先生和兩位阿哥的幫忙下絕處逢生,才有機會跟著大家一起做點事情,心裡的感激真的沒有辦法說。”
七毛說:娜娜,大家都是自己人,一起將後面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別的東西多說沒有意思。
娜娜說:“我不會在過去的事情中走不出來的,這點分寸我有。只是我們現在缺少一個有生意經驗的人,這好像不是件小事情。”
言炳仁微笑著說:“娜娜,你具體說說自己的想法。大家一起把事情琢磨得透一點,免得臨渴掘井,弄出一堆手忙腳亂的事。”
“在上海,生意中的機會應該不少,可壞人也不會少,怪事情也不可能少,我們靠自己去摸索恐怕不是個好辦法。我想要是能有個生意人願意帶帶我們,幫我們把把關,至少上當受騙的情況可以避免掉。另外,上海周圍地方的生意機會,我們也可以去關心關心,只是到底怎麼做?就需要有資格的生意人來拿主意了,不然有可能會弄出麻煩的。所以一定要抓緊找到真正懂生意的人來共同合作,不能沒頭沒腦地靠自己去碰運道,這是最近我心裡一直在想的事情。”娜娜說完後,看著眾人的神態很認真。
孫輔遠贊同道:“娜娜姐的考慮很有道理。我們習慣說事在人為,其實從叧一個方面來說,因人成事也十分重要。只是如何找到一個合適的人?要靠大家一起動腦筋。”
亨利無奈地說:“按道理,我和七毛家裡有不少生意上的關係,但我們去找那些人肯定沒有用,他們不會相信我和七毛的。言先生,你有甚麼高招嗎?”
言炳仁說:“鍾老闆和丁老闆的面子,朋友之間當然會給,可是生意無小事,那些有資格的生意人自然會十分謹慎,畢竟幫忙和生意是完全不同的。這樣吧,我仔細考慮一下,先物色到相關的人,然後才說一下步。”
七毛嘆了口氣說:“赤那,我現在算徹底弄明白了,一個人的牌子做坍掉了,事情就不好弄了。我和亨利從小吃吃玩玩不務正業,要讓別人相信我們,真的不可能。所以,還是要請言先生幫我們出個面,別人才會當件正經事情,只好拜託言先生了。”
“我會想辦法的,不過你們自己再也不可以隨隨便便,亨利和七毛尤其要注意。”言炳仁認真說道。
當大家準備分手時,亨利說:“言先生,上個禮拜我們三個人與金先生手下的阿榮吃了頓飯,阿榮說到他們在吳淞口那裡有運輸生意。”
七毛馬上說:“那是走私,不是正經生意。你亨利還想參與這種事情?省省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弄瞎七搭八的東西,跟著言先生做點規矩事情。”
亨利聲辯道:“我只是隨口說說,又沒要想去做那種事。現在我們做事情不好瞎弄了,不然就太拎不清,也太對不起言先生了。”
言炳仁笑道:“今天我們就此別過,下次再聚。明天我會去找一下吳老闆,先想辦法擺平亨利現在碰到的那件事。”
“儘管大恩不言謝!可真的特別特別謝謝言先生!”亨利一臉的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