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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2022-06-10 作者:公俠

 (十五)

 七毛與陸長興是“忘年交”,兩人曾經在華業公寓(現陝西北路139號,今稱“華業小區”)做過時間不長的鄰居,可彼此蠻談得來的。

 七毛家世不錯,就是自幼不愛讀書又散漫成性,弄得父母對他很失望。雖然家中有七個孩子,但他是最小的一個,父母自然較為寵愛,而且他父親整天忙於生意,根本無暇悉心管教。故而,家裡也就逐步打消了盼其成才的期許,只要七毛不犯出格的錯就行。因而七毛從小自由自在,日子過得十分愜意,儘管人不成器,可腦子不算愚鈍,還時常會出手幫幫別人。

 20世紀30年代初建造的華業公寓,由一幢40米高的10層主樓和兩幢4層高的配樓,透過彼此連線的廊道組成。

 七毛家在華業公寓主樓內有兩套四室戶的房子,由於自幼養成了喜好到處閒逛玩耍習慣,所以他們家住進華業公寓時,儘管七毛已經年近二十歲了,但這幢樓的結構還是讓七毛甚有興趣。這裡的三幢樓共有13部樓梯(主樓3個,南北配樓各5個),主樓還有3部電梯(2部客梯,一部貨梯),主配樓之間又有連通的廊道。這種房子的結構,使得七毛喜歡不時上下轉轉到處看看。從而,七毛成了華業公寓裡知名度頗高,認識人也最多的‘交際名星’。

 陸長興在華業公寓的配樓裡租住過一年左右時間,由於七毛有在公寓內到處閒逛的愛好,從而交上了陸長興這個年長自己近40歲的“朋友”。

 亨利是七毛家過去住在環龍路‘花園別墅’(現南昌路136弄)的鄰居和從小一起玩耍的好友。透過七毛的引薦,亨利和陸長興認識了。但陸長興不喜歡亨利,覺得他是個‘拎不清’的人,而亨利則將陸長興定義成了“老阿汙”。因此,儘管七毛曾經拉著陸長興和亨利一起玩過一些時日,可是這兩人始終沒能成為朋友。

 一個禮拜天的下午,當七毛在“新世界遊藝場”(現南京西路XZ中路口,今“新世界城”的前身)與亨利玩樂時,說起了陸長興在霞飛路亞爾培路那裡的一個咖啡館裡,相中了一個長得不錯的女待者,而且已經得手了,過幾天要讓自己一起去吃頓飯,順便幫忙唱一次‘雙簧’,因為陸長興要儘快將這個女人“推出去”變成鈔票。

 亨利不屑地說:“那隻‘老阿汙’是十足的壞料,阿肖前段時間說過,陸長興那隻老癟三並沒有給電影公司介紹成功過幾次女演員。這麼多年來主要是和八仙橋(位於現龍門路、金陵中路、淮海中路交會處及周邊)那裡的幾個‘垃圾白相人’做‘聯檔模子’,透過控制在手裡的女人,或者做‘仙人跳’,或者賣到外地給別人做小老婆,或者直接逼女人當‘嚮導女’做暗娼,賺齷齪透頂的鈔票。那隻老畜牲不會有好下場的,我一直勸你不要和他來往,你真的不要‘稀里馬哈’。”

 七毛疑惑道:“老頭子會這麼下作嗎?不至於吧?我是覺得老頭子確實蠻滑頭的,但不大可能……”

 亨利打斷了七毛的話:“你是大少爺出身,沒有和那種型別的赤佬打過交道,當然我也沒有那樣的經歷。但阿肖是拜過“老頭子”的人,肯定不會瞎說那隻老癟三的,完全沒有必要嘛。”

 七毛思忖著說:“那到也是,阿肖那樣的人不會隨便‘開壞’別人的,否則就沒有辦法在外面混了。那,我不去幫陸老頭子唱雙簧了,真要弄出缺德的事情,以後我結了婚,生出來的小孩沒有屁眼,赤那,我就自己作死了。”

 亨利問:“‘老阿汙’這次瞄上了甚麼樣的女人?你見過嗎?”

 七毛說:“我不曉得,還沒見過。只是前些日子老頭子要我和他通了個擺噱頭的電話,估計是當著那個女人面打的,他煞有介地在電話中和我瞎說甚麼要拍部電影,還缺個女演員沒有定下來,他已經看中了一個人,馬上就會決定等等,反正說的都是瞎七搭八的東西。現在看來確實不大對頭,如果真的可以當掮客介紹女演員,用得著瞎三話四嗎?那個老頭子看來真的有問題。”

 亨利想了想說:“七毛,害人的事情我們不做,但幫人的事情應該做。我意思,你還是去一次,看看老癟三這次騙了個甚麼樣的女人?如果那個女人本身不靈的,你就少管閒事,烏龜配王八,自作自受。假使那個女的確實受老癟三騙了,我們管了,那就是做積德的事情,菩薩看得見也會有好報的。”

 七毛痛快地說:“對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雖然沒有害過人,可也沒有做過甚麼真正的好事。從小吃吃喝喝混日子,弄得被家裡所有的人都看不起,這次我要爭取在菩薩面前做件有腔調的事情。赤那,就這樣定了。”

 亨利說:“你呀,先去看看,軋軋準苗頭,但不要衝動,我們兩個人的腦子玩不過老癟三的。還有,‘老阿汙’和你勾肩搭背了好多年,你沒必要去得罪他。真的要做點啥,我來出面,反正我從來就看不起那隻老癟三,得罪他無所謂的。”

 七毛拍拍亨利的肩頭:“你腦子比我清楚,我不行。好,我先去聽聽看看,回來後和你商量好了再做決定。”

 亨利笑道:“我們兩個人其實差不多的,只是看別人的事情,腦子就清楚點,弄到自己頭上就糊塗了,所以有真朋友最要緊。走,再去弄盤落彈,剛才輸給你是大意失荊州了,這盤肯定翻過來。隨後我們去‘新雅’吃晚飯,這次啥人輸了就請客。”

 亨利走進華業公寓七毛的家後說:“你一個人住在這裡開心極了吧?伯父伯母他們甚麼時候從香港回來?”

 “現在這種時候他們不可能回來的,我們家老頭子和你們家老頭子一樣的,與杜月笙、錢新之他們關係密切,除非東洋人走了才會回來。你現在不是也樂恵得很嗎?手裡不缺鈔票用,還自己弄點搞七搞八的生意,家裡也是自己一個光桿司令,隨便怎麼都可以,對吧?說起來,我父母臨走時再三對我說,不去香港可以,但如果當漢奸萬萬不可以。開啥玩笑,我吃飽了,去當漢奸?尋死呀?要麼腦子真有毛病了。哎,你們家老頭子是不是也這樣關照你的?”七毛給亨利遞上了香菸。

 亨利接過煙自己點上後說:“差不多的。他們對名節看得很重,就怕我做不三不四的事情有辱袓宗,我也就聽聽笑笑,自己心裡有數就可以了。”

 七毛吐了個菸捲後說:“我們儘管是一對活寶,從小都有點好逸惡勞是真的,但搭訕東洋人的事情肯定不會做的,要是這點分寸也沒有,那真的可以買塊豆腐自己撞死了。”

 亨利笑了,然後說道:“我們話歸正傳,‘老阿汙’這次到底噱了個甚麼樣的女人?你電話裡神神秘秘的,現在可以說說了吧?”

 七毛說:“電話裡已經說過的,我就不囉嗦了。那個老東西真不是人,小姑娘被他七花八花後,居然在一份和賣身契差不多的東西上簽字蓋了手印,真是作孽,實在是傷天害理。就是這份東西,我雖然書沒有讀過多少,但各種簽字畫押的東西從小看得多了,何況兄弟我現在也是個生意人,這種東西里的竅坎絕對逃不過我眼睛的。你看看吧,老頭子絕對給那個女人挖了個不小的坑,後面的麻煩大了。”

 亨利接過去看了一會兒說:“按照這上面的內容,小姑娘確實被套牢了。哎,你是怎麼拿到這份東西的?不會是從老癟三那裡偷來的吧?”

 “瞎講有啥講頭,不可能的。我當時臨機一動對老頭子說,可以和他聯手做這樣的事情,他一聽馬上來了興趣。我就趁機向他要一份底版,說是要研究一下,參考參考,老東西對我沒有防範的,所以就給了我一份。”七毛頗有些得意。

 亨利說:“那,現在這個女的還在咖啡館裡做嗎?還是已經被老阿汙徹底噱牢了?”

 七毛說:“詳細的情況我也說不清楚,不過以我對老頭子的瞭解,這種送到嘴巴里的肉,他肯定吃過了。否則,他不會答應預支鈔票給小女人的,再說那個小女人看上去不笨的,只是沒甚麼經驗。我想如果不是等鈔票用,而且生米又做成熟飯了,小姑娘不可能籤這份東西的。”

 “老畜牲逼良為娼,小姑娘要逃出生天不容易的。不過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天無絕人之路。”亨利又拿起那兩張紙看了起來。

 七毛問:“你真的要英雄救美?值得嗎?”

 亨利嘆了口氣說:“我這個人儘管比較貪玩,可還是講點道義的。老畜牲實在太惡劣了,路見不平有人鏟,只是怎麼做?要想想好。我意思是,趁老阿汙想不到我們會管閒事之前,你約老癟三和小姑娘一起岀來見個面,就說你想拉點熟人一起做,別人要聽聽具體的打算。”

 “老頭子不會帶小姑娘一道出來的,你不要異想天開。”七毛立即否定了。

 亨利說:“老阿汙能噱小姑娘,你也可以噱他嘛,就看你的道行了。總之,只要能讓他們兩個人一起出來,後面就是我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七毛看著亨利好奇地說:“你不會對一個沒見過面的小女人動心了吧?赤那,這個事情滑稽了。”

 亨利揮了一下手:“去,我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赤佬,不要把我想得那麼幼稚。你抓緊去辦,夜長夢多,救人救急,聽到嗎?”

 “那個小女人長得很可以,兩隻眼睛特別傳神,估計你會歡喜的。知道為甚麼嗎”七毛露出了詭異的神情。

 亨利從茶几上的香菸罐裡拿出一支菸後說:“不要裝神弄鬼。你說說看,為甚麼?”

 “因為那個叫娜娜的小女人,和你原來的初戀女朋友韓露露長得蠻像的,尤其是笑起來的樣子。看來你有點未卜先知的本事,這個我還真沒發現過。”七毛一臉玩味的表情。

 亨利聽後泛起了一種異樣的心緒,他問七毛:“真的假的?不要瞎說哦。”

 “騙你有意思嗎?再說了,別人搞不清楚你和韓露露之間那段羅曼蒂克,我可是一清二楚。我不會瞎說的,以後有機會時,你自己看了就知道。”

 亨利默然了。隨之,心裡升騰起了一股要盡力幫幫那個小女子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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