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位於敏體尼蔭路（現XZ南路）7一9號的“五味齋麵館”，是上海本地人鮑琴軒1932年開在“大世界”邊上的，也是後來四家同宗同源特色店中的首家。
該店在地段上有優勢，以小餛飩、麵筋百葉、滷鴨面、肉絲炒麵、兩面黃、小肉面、爆魚面、糟田螺等四五十種上海本地小吃為主。因此，來“大世界”玩樂的人們，以及慕名而來的食客紛至沓來，每天的生意都很好。
因為正值吃飯時間，店內人頭攢動十分熱鬧。言炳仁在門口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說：“一家店做成這樣實在不容易，而且這些年‘五味齋’先後開了四家店，在上海已經蠻有名氣了。”
言炳仁他們進門時，與五個正欲離開的人迎面相遇：“言先生，這麼巧，今天你也過來吃東西？”
“金兄，正是巧了，你們吃好了？”言炳仁滿面笑容地回應道。
“留位置了嗎？這個時間生意最旺，沒有讓言兄等位的道理。阿榮，你去安排一下，快點。”隨即，阿金將言炳仁等人讓到了店內一處相對人較少的地方。
很快，阿榮帶了一個跑堂過來了。
阿金說：“言兄，裡面請。你要過來的話，應該事先說一聲，我可以給你安排好。”然後，阿金對身邊的幾個人示意了一下，那幾位笑著拱拱手轉身離開了。
坐停後，阿金問道：“言兄，吃點啥？”
言炳仁說：“金兄，不勞煩你了，今天我小妹和妹夫一道來嚐嚐這裡的味道，你有事情先忙。對了，我介紹一下，這是我最小的胞妹言嘯霞，這是我妹夫孫輔遠。這位是金先生，我和金兄是多年朋友。”
相互一番寒暄後，言炳仁再次說：“金兄，我們極熟的，你這麼陪著，我就過意不去了，老兄還是自便吧。”
阿金笑著說“好，恭敬不如從命，那我先走一步。抱歉，失陪了”
阿金離開後不久，點的東西上來了。言炳仁一面招呼動筷，一面說：“這個五味齋的名字有點意思。1937年l2月1日，這裡的老闆鮑琴仁為了擴大生意，在跑馬廳北面國際大飯店（現國際飯店）邊上開了‘北號五味齋’，主要供應糟田螺、麵筋百葉、雞肉包子、小籠饅頭、小肉面這五樣東西，由此成了名付其實的‘五味齋’。”
孫輔遠說：“這個蠻有意思的，從供應四五十種點心，到主要賣五樣東西，反而將店名做實了。生意中的名堂真不小，做生意的人腦子轉不轉得開，真是大不一樣，墨守成規的人做不好生意，看來確實有道理。”
“大哥，新店叫‘北號’，那這種個老店變成‘南號’了吧？”言嘯霞問道。
言炳仁說：“是的。他們還在西面開了‘西號五味齋’和‘康健園’。靠著這四爿店，‘五味齋’在上海赫赫有名了。”
言嘯霞低聲問道：“大哥，剛才那個金先生不是個普通人吧？”
“小妹看出來了？是的，這個地方邊上就是均培裡和杜公館，阿金他們都是跟著黃老闆和杜先生做事情的。這個店他們時常來，黃金榮蠻歡喜來此地吃東西。”言炳仁說道。
將碗中的小肉面吃完後，言炳仁摸出手帕擦了一下嘴，接著說：“開一爿店，看起來好像不算太複雜，可做好一爿店絕對不簡單。你們有些自己的想法，要弄點特色出來，但實質上絕對不容易的。因為如何搞出特色？大有講究。還有，開茶館到底可以賺哪些錢？你們想到的‘功夫在詩外’這篇文章到底要怎麼做？都需要仔細斟酌，不能光有一個粗淺的想法。”
孫輔遠思考著說：“凡事只有細看，並透過自己深思熟慮才能真正搞明白其中的關鍵之處，目前我和小妹還有不少地方需要想透和搞通。”
言炳仁點點頭後說：“晚上我還有件事，你們隨意吧。”
在店門口，孫輔遠說：“大哥，你今天有句話值得我們好好想明白：開一個茶館，究竟可以賺那些鈔票？”
言嘯霞說：“我始終認為，大哥開茶館，並且交給我們來做，肯定有不止一方面的考慮。這個我們一定要想想透，人來人往中有甚麼機會？怎麼利用好可能的機會？這個弄不明白，那茶館就開不好，至少做不出應該有的效果。大哥，給我們一點時間，爭取不讓你失望。我們先走了，大哥再見。”
孫輔遠說：“大哥，小妹說到的人來人往，恐怕是必須認真動腦筋的地方，我們會仔細考慮的。”
言炳仁拍拍孫輔遠的手臂說：“只要不是‘一根筋’，能夠跳開來想，就有機會豁然開朗，我相信你們。”
與小妹和孫輔遠分手後，言炳仁坐上黃包車去了公共租界靜安寺路（現南京西路）1001號的“凱司令西菜社”。今晚，一位叫亨利的熟識之人約了他見面，說是有事要請教。
20世紀20年代開始，上海的上流社會、商界和影藝界人士中出現了吃西餐和喝咖啡的潮流。1928年冬天，林康民和鄧寶山以紀念北伐軍凱旋為意，亦暗喻自身經營旺盛，開了一家“凱司令西菜社”。剛開始的時候，這家店僅一開間門面，上下三個層面共110平方左右，可經營上頗為慘淡。1929年末，胡福森等八位西點師聯手盤下了“凱司令”，經營西萊西點和咖啡飲料，成了當時靜安寺路上唯一由中國人經營的西餐館。
胡褔森等人在經營上有自己的思路。他們盤下“凱司令”後，專程求教了在德國人開的“飛達西菜館”裡專門製作蛋糕的西點名師凌慶祥，凌大師建議“凱司令”製作具有中國風味的西式蛋糕，並親手製作了樣品。1932年春天，凌慶祥不顧洋老闆的阻撓，帶著長子凌鶴鳴和次子凌一鳴離開“飛達”，加入了“凱司令”。
凌慶祥技藝高超，在同行中享有盛名。其長子凌鶴鳴擅長製作各種蛋糕的模坯，次子凌一鳴擅長蛋糕的裱花，各種花卉和動物等圖案，在他手裡均能栩栩如生。從而，淩氏父子在“凱司令”中大顯身手，所製作的蛋糕質地鬆軟、肥糯細膩、甜度適中、圖?精緻。引得上海各界人士交口稱讚且競相購買，從此“凱司令”開始譽滿上海。
“凱司令”的迅速崛起，引起了一些同行的嫉妒，“飛達”的洋老闆則將天津“起士林西餐館”的老闆請到了上海，狀告“凱司令”仿冒“起士林”的招牌。當時上海地方法院因為不願得罪洋人而對此案拖延，可胡福森等人不服，請了上海的律師向蘇州地方法院起訴，並最終贏了官司。由此，“凱司令”再一次出名了，並使得該店成了當年上海灘電影演員和作家們經常光顧的地方，著名女作家張愛玲就常在“凱司令”喝咖啡。
當言炳仁來到“凱司令”的時候，亨利已經到了，兩人握手寒暄了幾句。然後，亨利為言炳仁點了栗子蛋糕和咖啡。
言炳仁啜了一口咖啡後說：“這麼正式地約我見面商量事情，多年來好像蠻難得的，有啥事情？我們聊聊吧。”
亨利笑了笑：“言先生是我極佩服的人，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今天我有事請教。”
“不必客氣，請直言。”言炳仁給亨利遞了一支菸。
亨利將煙拿在手上，並沒有點上：“我準備管一件與自己沒有直接關係的事情，但應該不能算管閒事，有點想替天行道的意思。”
言炳仁微笑著說：“能先告訴我是件甚麼事嗎？也說說你打算做些啥？要達到甚麼目的？”
亨利點上了香菸，開始了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