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吐著信子的小黑蛇,像受了驚嚇一般,飛速向顏妤竄來。顏妤嚇得迅速後退,撞上身後的遊廊扶手,直接摔下了水裡。
離她最近的嘉胤帝見狀,伸手拉她,沒拉住,一個身形不穩,父女倆一同掉下了池子裡。
一切的發生實在太快,一旁守衛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皇帝落水,現場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跟隨在嘉胤帝身旁的雙喜以及侍衛們紛紛迅速下水救人。
很快,父女倆都被救了上來。
一堆人擁了上來,眾人手忙腳亂。
“快,傳太醫。”
好在池水不算深,嘉胤帝與顏妤都沒有大礙,眾人全都鬆了一口氣。若是嘉胤帝有個甚麼三長兩短,在場的人都不要活了。
宮人迅速拿毯巾等給父女倆裹上,以免著涼,同時一應驅寒物品迅速送了過來。
那條驚嚇了顏妤的小蛇,難逃一死,侍衛將死蛇,呈現到嘉胤帝面前。
是一條無毒的小水蛇。
雖然無毒,卻險些害了顏妤的命,這斷斷不能容忍的。
“給朕查,御花園裡哪來的蛇?!”
一個管事模樣的太監顫巍巍地跪地磕頭:“許、許是躲在附近小洞裡冬眠,天氣一暖和,甦醒了……”
這樣的理由,嘉胤帝短短不能接受,“內務府就是這般做事的?負責打理御花園的一干人等,全拖出去,杖責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大多數人是熬不住的,但今日落水的,卻是大瑨最尊貴的兩個人,若是哪個出事,九族都活不了了。
這五十大板,算輕的了。
在場的一眾負責打理御花園的宮人,嚇得抖如篩糠,跪了一地,仍舊想求一求皇恩:“求皇上開恩,求皇上開恩……”
四月天,天氣暖和,落了水,只感覺到微微發涼,可顏妤的精神卻開始昏昏沉沉了起來,她才意識到,自己餘毒未清,一著涼就變得虛弱,不過,幸好不算嚴重。
見到顏妤突然面無血色,急忙派人迅速將她送回重華宮,一眾太醫急忙跟了上去。
剛送走顏妤,嘉胤帝正欲回乾元殿,一陣天旋地轉,也昏了過去。
周太后等人剛聞信而來,就見到嘉胤帝暈倒,場面又是一陣混亂。
嘉胤帝被就近送進壽康宮。原本去重華宮的太醫,分了一批急衝衝地趕來。
嘉胤帝很快就高燒了起來,不多久,便發生了高熱驚厥。
剛換好衣裳躺下的顏妤,一聽聞嘉胤帝高熱了起來,震驚地整個人坐了起來,掀開被子急忙起身。
她穩了穩搖搖欲墜的身體,趕到壽康宮時,正好見到顏禛與墨瑆帶著一群護衛已經守在了正殿門前。
侍衛已經將壽康宮包圍了起來,除了顏禛信任的太醫,誰也不許進殿。
顏禛正陰沉著臉,立在正殿門前,冷冷掃了跪了一地的人。
顏妤一來就見到裘貴妃在求顏禛:“太子,就讓本宮進去見皇上吧,皇上需要人侍疾啊。”
嘉胤帝高熱不退,與自己的經歷這般相似,顏妤憤恨的眼神看向了裘蓮,這個賤|人,居然為了邀寵,連她父皇都敢下手。
她恨不得撲了過去,撕了裘蓮,
可是,眼下,只有裘蓮有解藥。
在場最不想嘉胤帝有事的,當數裘蓮母子了,若嘉胤帝有個三長兩短,順位的是太子顏禛,輪不到顏垣。
裘蓮做了甚麼,她比誰清楚,此時裘蓮想要進殿,想來是存了想要救嘉胤帝的心思。
“顏禛,讓、讓她進去。”顏妤的嗓音嘶啞,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講話說完整。
她有解藥。
她聲音雖然不大,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聽到她的聲音似乎很不對勁,墨瑆循聲望了過去,見她病弱的樣子,眉頭緊緊地蹙了蹙。
這才半日不見,她的臉色蒼白得就像一張白紙,找不到一絲血色,身子就像勁風中的扶柳,搖搖欲墜,似乎隨時都能折損了一般。
裘蓮似乎很意外顏妤居然會替她說話,也驚愕地看著她。
顏禛卻是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顏妤,你還有沒有心?”
聞言,顏妤身子晃了晃。
顏禛的話,總能像一把刀子一般,插進她的血肉。
“裡頭那個是你父皇,為了救你,如今生死未卜,你都還惦記著為這個女人邀寵?她是太醫?還是醫女?進去有何用?!”
她有用啊,她有解藥啊!她能救父皇啊。等父皇好了,一定要將她碎屍萬段,可現在必須得先救醒父皇。
顏妤唇瓣張了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些,她不知道該怎麼跟顏禛解釋。
認為這一切是裘蓮下毒,不過是憑從小到大的湊巧經歷而推斷的,無憑無據,她說出來誰信?
眾目睽睽之下,她根本無法開口解釋。
顫顫巍巍上前拉了拉顏禛的衣袖,“你隨我到偏殿,我有話與你說。”
顏禛一把揮開了她的手,“孤與你,從來無話可說!”
她本就搖搖欲墜,根本撐不住顏禛的力道,整個人往後仰倒。
正在顏禛身旁的墨瑆,身形一閃,一把接住了她。
顏妤體力不支,腿一軟,身子不由得往下滑,墨瑆堪堪將人攬在了懷裡,給了她依靠。
“殿下,公主身子尚且在抱恙中。”他望向顏禛,眸色淡淡,似乎只是就事論事一般。
顏禛收回了視線,看了一眼墨瑆,面上慍怒微微斂了斂,冰冷的眸子再次掃向了顏妤,“若父皇有不測,你就是罪人。”
若不是為了救她,父皇怎麼會落水,進而生死未卜?
顏妤顫抖著唇,沒有解釋,緩緩跪了下去。
“頤寧有罪,請太子殿下允許裘貴妃進殿侍疾。”
說完,整個人意識都有些模糊了,搖搖晃晃地靠著墨瑆,語氣與態度,依舊是那般倔強。
顏禛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墨瑆扶著她的身子,也跪了下來,“殿下,請允許臣代妻請罪。”
這時,墨老太君與文繡郡主也從人群中,走了上前,一同跪下,“臣婦等也願替公主受罪。”
靖安侯府舉家為顏妤求情了。
顏妤尚有些意識,生怕顏禛一個大怒,降罪于靖安侯府,掙扎著跪直了身子,急切地道:“顏禛,不要落罪于靖安侯府!不要!”
顏禛面色稍霽,且不論巾幗英雄墨老太君與靖安侯府滿門為大瑨立下的汗馬功勞,就此事而言,本就與靖安侯府沒有干係,他斷不會糊塗到因此牽連靖安侯府。
“來人,快快將靖安侯、墨老太君、文繡郡主扶起來。”
顏妤若還繼續跪在地上,墨瑆斷不會扔下她不管,他不起身,墨老太君與文繡郡主也不會起身,顏禛掃了顏妤蒼白的臉一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送公主回重華宮,傳太醫!”
墨瑆向墨老太君與文繡郡主示意後,一把抱起了顏妤,往重華宮去。
倏地失去了重心,顏妤本能地抓了抓住墨瑆的肩膀,只是,她此時並沒心情留意自己到底在誰的懷抱了。
眸光穿過墨瑆的肩膀,往後看向顏禛。
她知道她的弟弟對她有成見,只是萬萬沒想到,竟這麼深。
深到她明明提前知會他宮中有細作可以傳遞邑國書信,他仍舊誤會她水性楊花與人以信傳情。
深到她說的任何話,他都不信,都能曲解她的用意。
她不過是被裘蓮矇蔽罷了,到底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情,讓他如此看待她?!
一點糾錯的機會都不給?
走出了壽康宮,墨瑆低眉看了一眼見到懷中人,明明滅滅的宮燈下,她那悲傷欲絕的模樣,顯得越發悲涼。
墨瑆腳步頓了頓,喊了展雲上前。
“主子,有何吩咐?”
“你替本侯給太子殿下傳個口信,公主也不是那般不分青紅皂白,還望太子殿下明鑑。”
展雲領命,迅速去辦了。
聽到了他的話,顏妤猛然抬頭看向了他,他是在為她說話嗎?他居然信她。
思及此,顏妤更加傷心,就連相處才月餘的墨瑆都相信她,為何顏禛卻連一丟丟的信任都不給她?
“嗚嗚~~嗚嗚~~”心頭一陣悲慼洶湧而來,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也不知是因為他為她說話的緣故,還是怎麼的,她竟心安理得地在他懷裡放肆地哭了起來,好像篤定他不會拿她怎麼著似的。
一開始,她還只是嗚咽,後來抽抽噎噎,最後,直接嚎啕大哭,哭得墨瑆太陽穴青筋直跳。
哭著哭著,她還不停地往墨瑆懷裡蹭了又蹭。
墨瑆俊臉瞬間黑了。
“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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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禛聽到了墨瑆的口信,沉默了片刻,才轉身進了內殿,看著仍舊高熱不退的嘉胤帝,問太醫:“父皇如何了?”
“臣等無能。”一眾太醫束手無策,只能跪了下來告罪。
“父皇究竟是甚麼情況,給孤一一稟報,不許隱瞞。”顏禛冰冷的眸光,盯著為首的太醫正。
說著,利落地撥了撥蟒袍衣襬,坐了下來,渾身氣度不怒自威。
哪怕他只是坐著,這渾然天成的威勢,依然震得一眾太醫噤若寒蟬。
“說!”
太醫正打了個激靈,神色一凜,急忙稟報:“皇上的症狀與脈象,顯示不過是風寒之症,奇就奇在高熱不退,就與上次公主落水的症狀相似,只是,上回治癒公主的藥方,用在皇上身上,卻毫無起色……”
冷靜下來的顏禛,沉思了起來,想起這些日子來,他聽說了不少顏妤的事,聽聞她讓那個她視若親妹的顏嫣,在重華宮門前雨中罰跪;那日也粗暴地闖了青鸞宮,與裘蓮正面交惡。
這些日子以來的一舉一動,都是在針對裘貴妃。
對於她的轉變,他心下有了幾分安慰,今日見到她又故態萌發,替裘蓮製造邀寵的機會,一時失望透頂,便忍不住對她惡語相向了。
方才太醫正說的話,以及顏妤的反常,似乎都在說明,其中有蹊蹺。
“來人,請裘貴妃前來侍疾。”
門外的裘蓮,喜出望外,正欲進殿,想起顏嫣,若母女一起侍疾,也能為顏嫣在皇帝面前掙一點恩寵。
環視了四周,尋不著顏嫣的蹤影。
顧不上顏嫣了,她提了裙子,急忙進了殿。
顏禛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父皇已服了藥,勞煩裘貴妃好好伺候父皇,若父皇早日康復,孤會稟明父皇,重賞於你。”
裘蓮對於他冰冷的態度,早已習以為常,今日他這般態度,算是緩和,心頭暗喜,面上卻一片虔誠,“臣妾不敢邀賞,服侍皇上,是臣妾的本分,臣妾一定盡心盡力,絕不懈怠!”
顏禛未再應話,徑直往一旁坐了下來,看看她倒是如何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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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蓮尋不著的顏嫣,其實是去了重華宮。
被顏妤罰跪了,她的膝蓋破損了一些,裘蓮命人將她送回宮了。
聽聞顏妤病重,而墨瑆進了宮陪侍,她便忍不住往重華宮來了。
一進重華宮,見墨瑆獨自坐在外殿的案几旁翻著札子,夜明珠熠熠光輝下,他容顏如畫,看得她心砰砰直跳。
四處環視了一週,不見顏妤,想來她確實如宮人所報的那樣病重了,心下一陣暗喜。
未等侍女通報,她徑直便往墨瑆走去,金蓮步步嬌。
到了墨瑆跟前,盈盈地施了施禮,舉手抬足間,盡是風情。
“嫣兒見過靖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