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瑆抬了抬頭,見是顏嫣,看了一眼一旁貴妃榻,輕輕點頭示意,放下筆,起身迴避。
顏嫣怔愣了一瞬,完全沒想到,他竟然一句寒暄都懶得應付。
“侯爺……”嗓音帶著嬌媚。
墨瑆回身冰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看得顏嫣心底直髮怵,話都說不出來了。
從沒見過他用這樣的眼神看顏妤。
她怎麼會認為他們還沒有圓房,她就有機會趁虛而入?
忽然間,她有些結巴起來:“嫣、嫣兒特地讓御膳房做了些精緻果點,侯爺嚐嚐?”
說著,急忙端著彩繪描金的食盒上前,誰知,腳似乎被輕輕拌了拌,踉蹌了一下。
兩人也不過一丈距離,墨瑆只需要微微抬手,就能扶住她。
她本還不至於摔倒,見接近墨瑆的機會這般難得,她就改了注意,順勢往墨瑆身上倒去。
負手而立的墨瑆,神色淡定,見到往自己身上倒的嬌軟身軀,毫不猶豫就側了側身,堪堪避開了顏嫣。
她直直撲了個空。
她雖然迅速穩住了身形,依舊輕輕磕在了案几上。
“嘶!”緊接著,一陣陣嬌|吟了起來,一邊還用手搓著膝蓋,似乎很疼的樣子,眼眸裡淚珠打轉,可憐兮兮地看著墨瑆。
一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
“疼。”
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知書達禮的三公主,作起妖來,那本事也大得神奇,就像往人嘴裡塞了一大把活蒼蠅。
墨瑆厭煩地蹙緊眉頭,轉身欲走。
對於他的態度,顏嫣並不意外,她也不過試一試而已。
但她很不甘心,她愛慕他多年,他本該是她的夫婿的,卻被顏妤捷足先登了。
早些年,嘉胤帝便已屬意將顏妤賜婚於墨瑆,那時候的顏妤果斷地拒絕了,對於如此優秀的人,嘉胤帝想招攬為婿,顏妤不願意,便換一位公主。
最後初定是她的了,若非她母親見墨瑆受了重傷,欲觀望觀望,否則,那會是今日這般局面?
心中的不忿,讓她勇氣十足,三兩下站了起來,對著他的背影,喊道,“當初父皇給你議親的時候,皇姐是拒絕的,她不願意嫁你!哪怕她現在突然要嫁你,也不愛你!可我不同,我愛慕了你五年了!整整五年,若非……”
不等她說完,墨瑆漫不經心地轉了轉身,面色陰沉,打斷了她,“那又如何?與本侯何干?”
顏嫣沒想到他竟然是這般反應,甚麼叫與他何干?
現在講的就是他的事!
“嫣兒愛慕著侯爺,只求能與侯爺廝守,嫣兒不介意名分,可以不要名分!”
墨瑆怒極反笑:“三公主是太看低本侯,還是太看得起自己?”
“抑或是,腦子沒帶出門?”
否則,怎麼會以為他一介一品候就能同時尚兩位公主?!
若是嘉胤帝將兩位公主都賜婚給了他,皇家顏面何存?
他甚麼時候開始,竟然給人錯覺,誤以為他是誰都願意娶,誰都可以近身勾引的?
說著,涼颼颼的眸光,掃向一旁塌上的蠶蛹一般的錦衾。
“戲看完了嗎?”
一直在被窩裡裹著的顏妤,已經憋笑快要憋出內傷來了,被墨瑆點名,脫難似的,飛速掀開被子。
原本蒼白的容顏,卻因憋笑而變得酡紅,暈染得她整個人越發嬌妍動人。
她一掀開被子便肆無忌憚地大笑了起來,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能將一向冷靜淡漠的墨瑆給氣到破口大罵,顏嫣是個人才啊。
她認識墨瑆以來,都沒見過他動怒,估計顏妤都快把他隔應到吐了,才氣得他罵人。
墨瑆見她樂不可支的模樣,淡定轉頭,一言不發,眸光盯著她。
顏妤知道自己不能再笑,再笑就惹火燒身了。
她強忍著笑,嘖嘖了顏嫣一聲。
“顏嫣,你是睜眼瞎啊,本公主這麼大的一個人囤在這裡,你也敢這麼明目張膽勾引本公主的夫婿?誰給你的膽子?”
還未反應過來的顏嫣,雙眼瞪得大大的,像見鬼一般,沒想到顏妤居然在!“你、你怎麼會在這?!”
她還以為榻上的,只是一團錦衾而已!
顏妤不是在內殿?她不是已經昏迷了嗎?
“這裡是本公主的重華宮,本公主不在這,應該在哪?”顏妤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顏嫣頓時無地自容了起來。方才她說的那些話,顏妤悉數聽了去,從頭到尾地看著她像個跳樑小醜!
“顏嫣,你的賢名呢?你的矜持和嬌作呢?端不住了嗎?這卑劣的手段,跟勾欄的姑娘似的。”
“你!”顏嫣指著顏妤,一句話都說不來。
顏妤毫不留情的一字一句,太戳著她的心窩子了。
她再也端不住了,惱羞而去。
身後的宮人也呼啦啦地跟著走了。
頓時,重華宮安靜了下來。
想到方才的一幕,她不由得又笑了起來,見墨瑆臉色依舊不好看,從案几的果盤上拿了一塊她最愛吃的水晶糖糕,喂到墨瑆嘴邊,“莫生氣了,來,嘗一口?”
墨瑆偏了偏頭,躲了過去。
顏妤瞭然:“噢,忘了你不愛吃甜食。”
說著,自己吃了。
糖糕帶著淡淡的百花香味,唇齒留香。
“心情很好?”
墨瑆淡淡看著眼前塞了滿口的小姑娘,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就像只小松鼠。
顏妤又啃一口,歡快地點點頭,“嗯。”
影影倬倬的夜明珠光輝下,她的雲鬢上的淡粉瑪瑙步搖輕輕搖曳,襯得她嬌媚嫣然。
“好玩嗎?”墨瑆繼續涼颼颼地看著她。
這才反應過來,她頓了頓,僵直了後背,沒敢再得瑟。
咕嚕一下,趕緊將口中的水晶糖糕嚥了下去。
“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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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是在寢殿歇息的,墨瑆將她放下榻上就轉身走了,片刻不肯留。
就像他不肯進他們的新房一樣。
一開始她很是失落,見他走了,光腳下了床,拖著虛弱的身子,急忙跟了出去。
到了大殿,見他款款落座,坐在了案几旁,拿起札子,靜靜地批閱著。
他並沒有走。
既然他避嫌,不肯留在內殿,那她就出來。
於是,便讓人將她往日在屋簷下聽雨觀景的貴妃榻給搬了過來。
守在他身旁。
聽著他翻閱札子的沙沙聲音,很快,她就迷迷糊糊地睡了,睡著睡著,就跟往常一樣將被子捲成了團。
所以,顏嫣進殿後,才沒看到了她。
在顏嫣尚未進殿的時候,她便醒了。
想到今日發生的種種,顏嫣這般毫無顧忌,很大原因在於看到了她的守宮砂,知道他們沒有圓房。
加上,賞花宴上,發生的那些事,也給她提了個醒了,也許有不少人在盯著她的肚皮,也許有人將來會藉此事挑撥,甚至離間她親人與靖安侯府的關係。
這事是一個隱患,必須要儘快解決。
她很是懊惱,之前自己怎麼就莫名其妙地臉皮薄了起來,都忘了她最終的目的,是要生一個孩子,將兩家的關係,徹底地捆綁牢固。
不能再拖下去了,等父皇康復以後,她要繼續將此事提上重要議程了。
她要與墨瑆好好談談,想著,看了看又在低頭忙公務的墨瑆,湊了過去,在他的耳畔,喊了一聲,“夫君。”
墨瑆掀了掀眼皮,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寫著。
她咬了唇,紅著臉,深呼吸了一下,“我們,洞房吧。”
聞言,墨瑆的手,猛地一滑,狼毫在札子上劃出了一道又長又粗的黑線,墨汁頓時暈染了一片。
滿紙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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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瑆走了以後,她又睡了一會,精神才略微好了一些,但臉色依舊發白。
聽聞裘貴妃已經進殿侍疾,顏禛也陪同在一起,她便鬆了一口,可剛鬆了一口氣後,又緊張了起來,因為,她在等一個驗證結果。
這時展雲進來了。
“公主,主子派屬下來報,已經查到,那小蛇是內務府裡一個內侍放的。只是,還未審訊,他便畏罪自殺了。”
“呵,原來有人想要我的命啊。”還以為是意外。
上輩子,她有利用價值,傻子一樣被人操控,是棋盤上用得趁手的棋子,自然沒有誰直接想要她的命。
這輩子,因為她沒那麼好利用,不能當墊腳石,還成了攔路石,就想要除掉她。
周太后雖然厭惡她,但還不至於要她的命,兇手呼之欲出,只是,可惜死無對證了。
“去壽康宮的人,回來了沒?”想起裘蓮,顏妤就想起了嘉胤帝,很是掛念,恨不得可以守在一旁,只是,顏禛也在,免得姐弟又起衝突,她只能在重華宮等著宮人一刻鐘一次的回稟。
她問了兩三次後,就在她以為自己猜測錯了之後,展雲又過來了,帶來了嘉胤帝高熱已退的訊息,她喜出望外。
“流螢,快給本公主梳洗,去看看父皇。”
順便好好看一看,裘蓮到底是用了甚麼法子下毒,又是怎麼解的毒,還能避開太醫的診斷!
她下了攆車,剛到壽康宮正殿門口,便聽到周太后道:“多虧裘貴妃悉心照料,皇上才得以這麼快康復。”
嘉胤帝坐了起來,喝著參湯,道:“嗯,是辛苦了,重賞。”
周太后:“中宮之位懸空多年了,你也缺一個可心的人,不如趁此機會,晉一晉裘貴妃的位份?”
顏妤的腳步頓住了。
裘蓮心下竊喜不已,甚至心跳加速,多年夙願,得償在即啊,她面上不顯,擺出一副謙遜恭敬的樣子:“侍奉聖上是臣妾應盡的本分,臣妾不敢邀功。”
這時,嘉胤帝看了一眼顏禛,頓了頓,道:“裘貴妃去庫房裡自行挑一些喜歡的玩賞,作為賞賜吧。”
晉位份的事,就此揭過。
裘蓮臉色一陣青白,又棋差一招。
下意識的,顏妤看向了顏禛,明明滅滅的燈光下,她看不清顏禛的神情。
聞見周太后似乎嘆了嘆氣似的:“當年的事,不是裘貴妃一個人的錯。”
一直未曾出聲的顏禛,冷冷地應了一句:“她這些年扶搖直上,還不夠?”
“裘貴妃這些年的付出,還少?”周太后收起了一貫的慈愛,語氣冰冷。
“我母后孤零零躺在冰冷的皇陵裡,殺人兇手卻可以錦衣玉食,兒女繞膝,她付出甚麼了?”
“好了,此事不必再議!”嘉胤帝滄桑的嗓音響起,“朕一生只尊元皇后為後,再無繼後!”
“皇上!”周太后喊了一聲。
顏妤卻被顏禛那句“殺人兇手”震驚了,渾身顫抖了起來。
裘蓮是害死她母后的兇手?
怪不得顏禛那麼恨她,她都做了甚麼?顏禛親眼看著一母同胞的姐姐,將殺母仇人當成親母,還屢勸不聽,該是何等的失望?怪不得顏禛見她都不想見。
顏禛只是對她冷眉冷眼,已經是顧全了姐弟之情了,更何況,上輩子在知道她出事了,依舊不顧生命來救她。
大殿內眾人一時無話,嘉胤帝疲憊地捏了捏眉骨,揮了揮手,“都退下了吧。”
“且慢!”
顏妤抄著手,站在正殿門口,幾乎能射出冰渣的眸光,死死盯著裘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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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公主,玩脫了~~
PS:若看到舊章節更新提示,那是作者君手癢在捉蟲蟲,大體情節沒有變動的,看過的小可愛,不用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