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規制,鳳釵尾數只有單數,九尾、七尾、五尾、三尾,沒有雙數。
按位份簪戴鳳釵。皇后方能簪戴九尾鳳釵,一品妃與一品公主可簪戴七尾鳳釵,妃位、皇子妃等可簪戴五尾鳳釵……
斷斷沒有八尾這樣的規制。
顏妤淡定地摸了摸完好無損的七尾鳳釵:“八尾鳳釵怎麼了?本公主就喜歡八尾的,成雙成對。”
說著,瞟了一眼流螢。
流螢眨眨圓圓的小眼,一臉懵然。明明就七尾啊,她親自拿去讓人連夜修理的。
墨瑆:“……”
收回了目光,墨瑆安排了兩隊人給顏妤找那一尾不存在的鳳尾。
信步踱到桌前坐下,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起來。
就連喝茶的動作都這麼般優雅好看。顏妤眉眼帶笑,直勾勾看著那一張俊極無儔的容顏。
她原以為在她火辣辣的眼神中,墨瑆會看她一眼,正揚了個嬌媚動人的笑靨等著,誰知墨瑆壓根沒看她,全然當她不存在。
她正想說甚麼,就見展雲進來了,她收回了要撩撥他的話。只見展雲在他耳畔低低稟報了兩句,墨瑆點了點頭,隨後起身,向她走來。
“微臣有公務在身,恕不奉陪了。”
顏妤不甚在意地罷罷手,“你走吧。”
墨瑆:“……”
甚麼情況?
架不住墨瑆那明顯是逐客的眼神,她輕輕咳了一聲:“鳳尾還未尋著呢。”
“若尋到鳳尾,微臣會命人送進宮。”
沒理由主人家出門,反將客人留在家裡的。
“我再等等,你忙去吧,不必想我。”
顏妤說完,不停地往內院看了看,沒搭理墨瑆了。
墨瑆:“……”
軍務緊急,墨瑆不能再耽誤,也就隨她去。交代管家墨大招待好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一眼,旋即轉身出門,翻身上馬,走了。
墨瑆走了以後,顏妤就去了中庭的花園,坐在亭子裡,喝著茶。
這個位置是正門必經之路。
顏妤今日的目的不在墨瑆,而是墨瑆唯一的妹妹,墨依依。
如果墨依依要出門,必定經過這裡。
上一輩,大約也是這個時候,墨依依出事了。
她應邀出門,與幾個貴女一同去廟會,二皇子顏垣找人假扮山賊,綁架這一群貴女,想來一出英雄救美,不知情的墨依依憑一己之力,英勇救人,一行貴女都被救了。
雖然保住了清白,但此事不知怎麼被宣楊開來了,涉事的幾個貴女名聲全都毀了。
顏垣迅速改變策略,向她父皇上表愛慕墨依依的英勇,要求娶墨依依。雖然墨依依救人有功,但清白之名有損,做不了皇子正妃,於是,賜婚為二皇子側妃。
正妃還是側妃,對顏垣而言,並無區別,只要能拉攏靖安侯府即可。
那群一同出事的貴女,有的自行了斷了,有的青燈伴佛去了,有的下嫁為妾,比起其他貴女,墨依依嫁入皇家,結果是算好的了。
如今想來,墨家人傲骨錚錚,墨依依不是那麼容易就向形勢低頭的人,願意嫁的原因,約莫是對顏垣是有意的。
後來,顏妤從裘貴妃出得到的那封偽造的通敵文書,在她轉交給嘉胤帝后,生生給墨瑆扣了個叛國之罪,嘉胤帝見到證據,怒收了墨瑆的兵符,墨家從此成為罪臣,不再是肱骨大臣。
顏垣即刻翻臉,開始苛待墨依依,最後,一杯鴆酒,毒死了懷有身孕的墨依依。
若非昨日顏嫣在重華宮前鬧的那一出,她都想不起此事。上輩子,見顏嫣跪在雨裡,她去雨裡扶了扶顏嫣,便中計病倒了。
墨依依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天下皆知,她養病期間,也聽說了,出事的時間,就是她去雨裡扶了顏嫣而病倒的第二日,也就是今日。
當時照顧她的裘貴妃講起這事,她還嗤笑墨依依傻。
所以,才有印象。
說起墨依依,從小兩人就不對付,碰著了,不是吵架,就是打架。
如今隔了一世,顏妤回頭看,才發現,墨依依比起那些當面對她恭敬奉承背後插刀的貴女,要真性情多了。
說起來,上輩子,墨依依的悲劇,也有她的原因,如若墨瑆與靖安侯府不出事,或許,顏垣還能做戲一輩子,墨依依就不會落了個一屍兩命的下場。
墨依依不該是這樣的下場。
再者,她不能讓顏垣與靖安侯府有任何結盟的機會。
因此,今日,她必須要攔住墨依依,絕不能讓她出門!只要她不出去,她就遇不上顏垣。
顏妤正想著,就見墨依依一身水藍色百褶裙,抄著手,款款從後院而來,臉上未施粉黛,卻清新動人。
與顏妤印象中那個總愛穿著窄袖短衣束裝、英姿颯爽的小姑娘不太一樣。
這小丫頭片子,還真是去會情郎啊?
“喲,打扮得這麼漂亮,是去哪呢?”
墨依依見是顏妤,小臉頓時黑了。
不情願地行了行禮,“臣女拜見公主。”
“平身。”顏妤言笑晏晏。
墨依依:???
這笑,讓墨依依莫名其妙。
“臣女約了人,先行告退了。”
雖然搞不清楚顏妤想做甚麼,但她有事,不想耽擱,就急忙告退。
顏妤哪裡可能讓她走?
“不過來陪你未來嫂嫂喝茶?”
墨依依看怪物的眼神一般看著顏妤,她們倆是能一起喝茶的關係麼?
“公主,別玩了!臣女真有急事要出去。”
“本公主也有要事,坐下來吧。”說著,顏妤指了指對面空空的位置,那裡擺了一個青花瓷茶杯。
“敢問公主,有何要事?”墨依依皺著眉頭問,滿臉的不耐煩卻又不得不忍著的彆扭表情。
“和未來小姑子拉關係啊。”顏妤慢條斯理地道。
不,您這不是拉關係,是在拉仇恨。
墨依依深呼吸一口氣,默唸:這位是祖宗,是大佛,不能得罪,不能得罪。隨後,才不情願地坐到了顏妤的對面。
墨依依望著顏妤,等著她跟她拉關係。
從來就不對付的兩個人,突然這樣不動干戈就坐在了一起,哪裡會有話可講?
兩人皆默。
雙方陪侍的人都不少,此時的整個花園卻一片死靜。
偏偏上空一隻烏鴉嘎嘎地飛過……
那氣氛,出奇的詭異。
墨依依不時地抬頭望天,看天色越來越沉,她心底越來越燥,坐不住了,起身,“公主,臣女真的有約,先行告退!”
說著,行了個禮,轉身欲走。
“再坐一會。”顏妤抬眸看向她,笑盈盈地道。
“顏妤!”墨依依那火爆脾氣再也壓不住了,吼了一聲,“你幾個意思?”
顏妤百般阻攔她出門,分明就是故意找茬!她居然信了她的鬼話,拉甚麼關係?!
“再坐一會。”顏妤淡笑看著她,語氣也是不容置喙。
四隻眸子相對,眸光裡,電光火石。
兩人槓上了。
眼看著就要打起來,一旁的侍女侍衛都捏了一把汗。
這兩位都是祖宗來的,若是打起來,他們該怎麼勸?
墨依依冷哼了一聲,不管她,非要出門去。
顏妤一個眼色,隨身侍衛攔住了墨依依。
墨依依吼了吼,“滾開!”
說著,一把揮開侍衛的手。
“給本公主摁住她!”見墨依依動手,顏妤也不囉嗦了,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命人將她摁住。
依照墨依依的功夫,若有心對抗,這些侍衛難以輕鬆拿下她,反而會弄得場面更不好看,還不如先發制人,殺她個措手不及。
墨依依沒想到顏妤會這麼簡單粗暴,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侍衛摁住,氣得破口大罵:“顏妤,你仗勢欺人!”
顏妤柳眉一挑,“本公主這是救你呢。”
墨依依:“狗屁!你毀我姻緣還差不多。”
顏妤有些頭疼的捏了捏眉心,多虧裘蓮母女,她刁蠻任性的名聲由來已久,傳言她不講理的事多了去,也不差這一樁了,就任墨依依罵。
被押著不能走的墨依依,越來越氣,大罵了一通,罵到累了,才不吱聲,只是,一雙水眸噙著淚水,很是憋屈。
顏妤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解釋,也閉了嘴。
就這樣,僵持著。
一直到月上高空,顏妤抬眸看了看天色,估摸著這個時候廟會也該散了,顏妤這才讓人放了墨依依,打道回宮。
因為墨依依沒出現,那場精心策劃的英雄救美戲碼就沒法演,自然也沒有山賊,也沒有誰被擄,一夜平安。
墨瑆回府,就見到衣裳不整的墨依依,坐在正廳,正氣得雙眼通紅,一直在抹淚。
一看到墨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委屈著哭訴:“長兄,嗚嗚……頤寧公主,欺人太甚。”
她抽抽噎噎地將事情經過講給墨瑆。
其實她也知道,若自己不硬闖,顏妤大抵也不會讓侍衛動手,只是,她挺忍讓的了,是顏妤故意挑釁,不給她出門。
她也是一個從小肆意慣了的,從來只有她打哭人,沒有別人打哭她的,對著顏妤,她當真忍無可忍了。
更何況,今日有廟會,她想見的那個人,一定會去湊熱鬧,她若不去,怎麼堵得到他呢?偏偏顏妤不給她出門。
等下母親與祖母回來,鐵定又要罰她了。
她也很委屈。
還見不到那個人。
想著,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小姑娘哭得稀里嘩啦的,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墨瑆蹙眉聽著,抬眼看向了管家墨大。
墨大以及一眾丫鬟小廝,全都點頭,認同墨依依說的話。
“小姐說的句句屬實,頤寧公主不知怎麼回事,平白就攔著小姐不給出門,還讓侍衛摁住了小姐。”
靖安侯府裡的下人,與尋常勳貴之家的下人不同,均是受過專業訓練,隨時抓一個,都是能上戰場的,對於今日的事,早已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偏偏那個人是當朝一品嫡長公主,地位比後宮之主裘貴妃還高,沒人敢惹。
親眼見自家主子被欺負,他們空有一身武藝,眼睜睜看著,甚麼也做不了,心下的不忿,早已積滿腔。
見到了墨瑆,就忍不住,多嘴了幾句。
墨瑆聽著,不發一言,淡淡地掃了眾人一眼。
只這一眼,眾人全都噤聲了。
他上前輕輕拍了拍墨依依的肩膀,安撫了幾下,便命人送了墨依依回院子。
墨依依不敢多言,吸了吸鼻子,將眼淚收了,乖乖地往後院走。
哭也哭了,慘也賣了,她應該不會再被罰得很慘吧?
正想著,回頭,正好看到自家兄長下頜那清雋流暢的弧度,在橘黃色的燭光下,染著些許鋒利冷冽之芒。
她打了一個哆嗦,趕緊往她的院子跑。
※※※※※※※※※※※※※※※※※※※※
捉了一下蟲。
作者君卑微托腮:如有小可愛在看的話,評論兩句?
要不,感覺寫了個寂寞(狗頭臉),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