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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好女色

2022-06-10 作者:沐雅婧玥

 顏妤急忙掀開被子,光著腳就下了床,“快拿本公主的手令去請太醫。”

 上輩子,她殉國的時候,墨老太君還很健朗,可以百歲。

 只是,上一輩子,沒有她在候府落水病重這一出,她不知道這次,會不會因此影響了墨老太君的氣運。

 墨老太君是巾幗英雄,曾領過兵、打過戰,被先帝冊封為靖國夫人,是大瑨史上第一位且是唯一一位擁有爵位的女將軍。

 墨瑆最是敬重他的祖母。

 如今,八十高齡的老人家,因她病倒了,墨瑆怕是更厭惡她了!

 雙喜回道:“太醫一直在侯府,已經去給墨老太君看了。”

 “那趕緊給本公主梳洗!本公主去看看墨老太君!”

 雙喜愣了愣,詫異她怎麼不問秀鶯去哪裡了,誰知,顏妤並不給他機會問,“愣著幹甚麼?”

 “奴……奴才這就安排人給您梳洗裝扮。”雙喜反應過來,急忙出門安排去了。

 見雙喜出去了,顏妤急忙扶了扶床,她只稍稍動了一下,便冷汗泠泠了,身子的虛弱,超出了她的想象。

 趁侍女還未進屋,顏妤端起了案几上的參茶喝了下去,提神提氣,避免讓人瞧出她的不對勁。

 侍女魚貫而入,動作訓練有素,很快就幫她梳妝好了,她吩咐不要公主儀仗隨行,帶著雙喜就出了門。

 顏妤去到墨老太君的院子時,墨家一眾子孫,均守在屋內。

 墨瑆正好抬眸,就見到沐光而來的顏妤。

 眸光向她掃去,她姣好白皙的面龐,微微有些蒼白,楚楚玉立,多了幾分嬌嬌柔柔惹人憐的味道。

 當她踏進屋內,眾人又是一陣跪禮,跪是跪了,不帶一絲的敬意,仿若跪的只是禮制,而非顏妤本人。

 顏妤心裡很不是滋味,抬眼尋了尋墨瑆,正好撞上了墨瑆的眸光,果不其然,他看她的眸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

 他渾身上下那讓人透不過氣的壓迫感,更甚了。

 她轉了轉視線,發現墨瑆正在給墨老太君侍藥,端著藥碗的手,骨節分明,修長白淨,甚是好看。

 她提著裙子,向墨老太君床榻走了過去,想要接過碗,“我來吧。”

 她想親自給墨老太君喂藥。

 雖貴為公主,從未做過這些活,但這位不僅僅是墨瑆的祖母,更是大瑨的功臣,她這般做,不算折辱身份。

 一旁的貴婦人急忙勸阻了她,“公主,您身份貴重,萬萬使不得!”

 顏妤輕輕收回了手,看向說話的人。

 原來是墨瑆的母親,文繡郡主。

 正倚靠在軟墊上的墨老太君見了她來,也起身要行禮,被顏妤阻止了。

 墨老太君見狀,也不堅持,轉頭對著一旁的丫鬟,淡淡吩咐了一句,“給公主看座。”

 “老太君可有好轉了?”顏妤坐在一旁,沒了往日的跳脫,安安靜靜的,不敢有半分造次。

 墨老太君鶴髮梳的一絲不苟,一支祖母綠簪子彆著,眉眼慈善卻有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直讓平日裡作天作地的顏妤心裡發怵。

 “老身已無大礙,有勞公主費心了。”墨老太君態度平淡而疏離。

 尚公主是一把雙刃劍,可以飛黃騰達、光耀門楣,但也勢必要承受這些東西所帶來的其他負擔,甚至危機。

 這場婚事,于靖安侯府而言,不是錦上添花,而是砒|霜。

 墨家手握重兵,門第越顯赫,越容易招人眼紅、招皇帝猜忌。即便屢次立功,對皇帝封王的犒賞,墨瑆多次婉拒,不願再要更大的權位。

 如今居然尚了當朝嫡長公主,要知道,她可謂是大瑨最得恩寵、最尊貴的女人了,娶她,墨老太君心裡是非常抗拒的,只是,君命不可違。

 “老太君、郡主,可否與二位談談?”

 顏妤說完,袖子下的手,暗暗絞了絞手帕,手心都緊張出汗來了。

 前世今生兩輩子,她都沒有這般緊張過。

 想要拉攏靖安侯府,這兩位老太太是非常關鍵的,從墨老太君態度上,她就清楚,墨家並不願意這樁婚事,她要主動出擊,且不容有失。

 墨老太君點了點頭,抬眼看了看一屋子的人,神色有些倦怠,便抬了抬手,“都退下吧。”

 眾人紛紛起身告退。

 墨瑆經過她時,微微側了側身,用了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公主,稍後,借一步說話。”

 語氣不含任何情緒,卻帶了一股子不容拒絕的氣勢。

 她彎了彎眉眼,“好呀!本公主與老太君談兩句,稍後就去尋侯爺。”

 墨瑆不置可否,收回了視線,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顏妤目送著他偉岸頎長的背影,須臾,她才收回了目光,吩咐雙喜關上房門。

 屋內就剩她、墨老太君、文繡郡主三人。

 她按大瑨尋常女子拜見婆母的禮儀,盈盈福了福身。

 她一行禮,墨老太君花白的眉頭蹙得緊緊的,抿著嘴,一言不發,不明白這公主又要作甚麼妖。

 文繡郡主則嚇得不輕,完全沒想到她會來這一出,急忙起身,以命婦之禮回之。

 “公主!臣婦不敢當!”

 “不不,二位乃頤寧將來的祖母與婆母,這些禮,應當受的。”她拉住了文繡郡主。

 墨老太君與文繡郡主沒再堅持,看著她,等她下文。

 “今日找二位,是想要表個態,我向父皇請旨嫁給侯爺,絕非將婚姻大事當兒戲,是真心想嫁的。今後也會恪守婦道,努力為墨家開枝散葉,只要有我頤寧一日,便一定會護著侯爺,護著墨家。”

 “我知曉,此事未曾問過侯爺的意願,將來……若侯爺有了心儀之人,而我仍未有所出,屆時,會自請和離,不耽誤侯爺,亦不連累墨家。”

 顏妤話音一落,屋內,一片靜默。

 文繡郡主都以為自己聽岔了,幾乎是用見鬼了的眼神,看著顏妤。

 一直沉默不出聲的墨老太君,眸光炯然而犀利,語氣平和卻透著令人壓抑的威壓:

 “婚姻大事是何等神聖的契約,和離二字,在公主口裡,是這般輕而易舉就說出的?在公主眼裡,我墨家是那等見色忘義的門第?”

 顏妤愣住了,自以為她的這一番話,幾乎是無懈可擊,全都說到了兩位老太太的心坎上了,誰知,撞到了墨老太君這塊鐵板。

 她忘了,墨老太君是一個胸懷、格局非常大的女人,不是尋常宅院婦孺能比。

 靖安侯府門風厚重,又一心忠君為國,祖訓要求子孫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因此,墨家男子只有妻,沒有妾。娶妻要娶賢。

 墨老太君雖擔心頤寧公主的驕縱跋扈、不知輕重,會敗壞門風,但還不至於隨意就讓兒孫休妻。

 此番話對文繡郡主則有很大的作用,她乃文彥侯嫡女,自小養在深閨,所思所想,與墨老太君這位領兵打過戰的巾幗英雄,完全不同。

 墨瑆的祖父與父親,均戰死沙場,文繡郡主所生三個兒子,也都上了前線。如今,墨瑆重傷剛愈,兩個弟弟在駐守邊疆,她就一尋常婦人,所求不過是兒子的平安順遂。

 顏妤作為最受寵的公主,她承諾護著墨瑆,護著墨家,就等同於給墨家賜了一塊免死金牌!

 此舉,將文繡郡主心頭重重的石頭,就這般輕輕地放下了。

 更何況,顏妤這番話層層推進,攻心為上,光那句要為墨家開枝散葉,就讓文繡郡主笑開顏了。

 只是,莫老太君的態度,讓文繡郡主原本的笑意也斂了。

 -

 頤寧從墨老太君房內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高空了,她覺得腳步都有些虛浮。

 她撫了撫手腕上的鳳血玉手鐲,當時文繡郡主將這玉鐲遞給她的時候,墨老太君說:“墨家婦不易做,可也不難做,望公主且行且珍惜。”

 她暗暗嘆了一口氣,她想要拉攏墨家,在墨家立足,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正想著,抬眼間,正好見到墨瑆靜負手立於杏樹下,挺拔如松。

 一襲月白錦緞長袍,領口鑲繡著竹葉花紋的金絲滾邊,金繡繁簡得宜,極致矜貴。

 杏花葳蕤,與樹下的他,形成了一柔一剛的強烈視覺對比,就像一幅水墨丹青。

 那樣靜謐的畫面,他依然輕而易舉地攫取所有人的目光。

 她看得有些醉,往他走去時,生怕驚了這畫中人一般,蓮步輕移。

 似乎聽到動靜,漫不經心的,墨瑆抬了抬眼瞼。

 四目相接。

 顏妤心頭猝不及防地顫了顫。

 她深呼吸了一下,才大大方方地回望他,菱唇甜甜一彎。

 “侯爺,你長得真好看。”

 墨瑆望著她,腦海裡又想起那句傳聞,頤寧公主的嘴,騙人的鬼。

 那張皎若秋月的容顏,帶著不同尋常的蒼白與病嬌之氣,卻比西子還多幾分靈動嬌俏,看樣子,是真病了?

 他眸光多了一分微不可察的浮動。

 他平淡的嗓音,緩緩響起,“公主的病,大好了?”

 顏妤眨眨眼,這丫的,明明認定她是裝病,還故意問她病好了沒有,這是拐著彎說她有病?

 “嗯……好了許多了。”

 說著,她抬起了左手,似是無意般,輕輕撥了撥鬢邊的碎髮。

 她手腕上晶瑩剔透的鳳血玉手鐲,水澤嫣紅,襯得她的膚色愈發光澤珠白。

 墨瑆默了默,這鳳血玉手鐲,他再熟悉不過了,這是他祖母傳給他母親的,母親帶了二十餘年,如今竟然到了顏妤手上了!

 不過短短半晌,她是如何說服他的祖母與母親的?

 所以,她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顏妤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扯了扯朱唇,問道:“侯爺,你是要與本公主談甚麼?”

 還談甚麼?她幾番出手,均有四兩撥千斤之效,這場婚事,已成了板上釘釘的事了。

 他倒是小瞧了她了!

 墨瑆勾了勾唇,“既然公主已大好,微臣便護送公主回宮吧。”

 說完,他轉身走。

 顏妤抿嘴笑了笑,想勸她改變主意?不可能。

 驀地,他頓住了腳步,回身,眸光冷沉。

 “公主的侍女,還在靖安侯府的水牢裡呢。”

 顏妤眸光坦蕩,“叛主的東西,侯爺的水牢,是她的最好歸宿了。”

 墨瑆略微驚訝的眸光,看向了她。

 顏妤嬌媚一笑,繼續道:“而頤寧最好的歸宿,是侯爺。”

 他一陣輕笑。

 “這般篤定?公主就沒聽說過微臣的傳聞?”他語氣平淡無波。

 她微微怔忪,“什、甚麼傳聞?”

 墨瑆似笑非笑,沒有回答她,信步而去。

 顏妤水瞳一片茫然,偏頭望向雙喜:“靖安侯有甚麼傳聞?”

 雙喜想了想,遲疑著說:“……不好女色?”

 顏妤杏眸瞪著他,“到底是不好女色,還是不近女色?!”

 這裡頭區別大了去了好吧!

 雙喜頓時跪了,“奴才不知道啊!”

 “……”

 顏妤深覺有些頭重腳輕,除了聯姻,她想不到讓關係更牢固的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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