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妤回到她的重華宮,就想明白了,墨瑆說的那句話,是故意的。想她打退堂鼓,門兒都沒有!
對於墨瑆,她是勢在必得的。
她使勁兒回憶,前世今生,都沒有半點關於墨瑆與哪個女子有糾葛的印象!倒是在她死後,墨瑆與三公主顏嫣有了婚約,最後娶還是沒娶,她沒印象了。
這樣油鹽不進的一個人,想要接近他,她連找個參照的物件都沒有!
一想起冰坨子一樣的墨瑆,她心頭就燥熱無比。
“來人,茶水呢?端一碗梅露茶來……”
雙喜試探著問了問:“秀鶯……”
秀鶯還在靖安侯府的水牢裡。
顏妤一聽就來火,柳眉一豎:“除了秀鶯,就沒人伺候本公主了嗎?”
雙喜愣了愣,沒想到顏妤是這樣的反應,眾所周知,秀鶯是她的心腹,很是寵信的啊。
這是放棄秀鶯了?
顏妤煩躁地揮了揮手,不願意再提這個人,“去雜役房把流螢領回來吧!”
她不確定秀鶯背後真正的主人是誰。
重生後,為免打草驚蛇,她還是將秀鶯留在身邊。千防萬防,昨日還是被她下毒了,險些連累了靖安侯府!否則,她怎會病得如此蹊蹺!
墨瑆出手收拾了秀鶯正好,省得髒了她的手!
只是,墨瑆是如何發現秀鶯可疑的呢?
她一想到墨瑆,心頭那個堵啊。
正想著,雙喜就領著流螢回來了。
流螢進殿一見到她,雙眼瞬間紅了,跪了下來,嗓音哽咽,“奴婢拜見公主。”
顏妤看著她衣裳的顏色洗的發白了,手指通紅,削尖的下巴,不見當年胖嘟嘟的模樣,想來吃了不少苦了。
這丫頭從前長得圓滾滾,一副虎頭虎腦的模樣,還一身蠻力,挺不受她待見的,在三番四次打翻了秀鶯給她做的杏仁露後,就被她貶去浣洗局做雜役了。
她死後,靈魂看到了許多生前身後事。
那一碗碗的杏仁露有慢性毒,流螢發現秀鶯往杏仁露裡下了東西,她不知道是甚麼,但為謹防,就故意打翻了,惹怒了她,她就將流螢貶去了雜役房。
在她殉國後,流螢這傻丫頭,聽到訊息後,竟然一把撞了井頭,殉主了。
重生後,她沒有輕易將流螢帶回來,以免她遭了秀鶯毒手,如今再相見,那恍如隔世的感覺,又漫上了心頭。
顏妤收回思緒,“回來就好,快去梳洗,以後重華宮的宮務,就由你主事了,莫要讓本公主失望!”
流螢猛然抬頭,一臉驚愕,突然讓她回來已經讓她驚喜不已,現在還委以重任!若由她主事,那秀鶯呢?她四處看了看,沒看見秀鶯。
顏妤不願提起那叛徒,“本公主要休憩了,趕緊來伺候。”
流螢不敢再多問,趕忙起身,伺候她午休。
等顏妤躺下了以後,流螢梳洗後,就開始著手梳理宮務。
顏妤一直睡到夕陽西下,才悠悠醒來。
梳洗了以後,就倚躺在貴妃榻上,玉指勾了勾一抹晶瑩剔透的百濯香味的雪花膏,往手背塗抹著。
她最愛的,就是將自己弄得香香的。
流螢急色匆匆地進來,遞上一個小圓筒一樣的東西,“公主,牆角的石榴樹上的鴿子寮裡頭,有一隻鴿子的腳,綁了一卷類似信的東西。”
顏妤接過來,開啟一看紙條,紙條中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邑國二皇子宇文邧給她的信!
她感覺胸口一股恨意在一陣鹹腥之氣的裹挾裡噴湧而出,快要破膛而出了。
“拿去燒了!立刻!馬上!連灰燼都給本公主揚了!”
仿若這樣做,就等同於將宇文邧挫骨揚灰了一般!
流螢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哦,好!奴婢這就去辦!”
“慢著!”她喊住了流螢,“拿回來。”
她與墨瑆的婚事,今日已昭告天下,也是瞞不住了。
宇文邧狼子野心,一心想要吞併大瑨,若覺得從她這裡無從下手的話,一定會再想其他法子,這般,她反而不容易控制事態。
不如,穩住他。
穩一天是一天。屆時找個機會,要提醒父皇與墨瑆注意,加強防備。
顏妤掃了一眼那紙條,不用看,她都知道宇文邧寫了甚麼,當初她就是被這些花言千語給哄騙了!
她之前想不明白這些信,是如何傳遞出去的,原來竟是透過鴿子,還真是個意想不到的地方,怪不得能躲人耳目。
這些鴿子,還是她聽了秀鶯的話而養的。
這大瑨皇宮裡,除了秀鶯,可能還有邑國的細作。
她倚在了靠墊上,看了看流螢,“之前讓你練字,你都有練了嗎?”
流螢趕忙點頭,“有、有的,在雜役房的時候,奴婢也有用碳代筆,刻苦練習,沒有一日敢懈怠的!”
“那行,你來代筆,替本公主回一封信。”
流螢很乖巧地應道:“哦,好!”
她琴棋書畫無一樣擅長,從前去國子監上學,讓她跟著夫子念念文章吟吟詩還行,可要她動筆做功課!簡直是要她的命!
為了找人代筆作課業,她就抓流螢練字了。
反正,那狗扒式的字,是她寫的,還是流螢寫的,夫子也認不出。
想起當年她這樣的字,給宇文邧回信,她居然相信他能從中生出愛意!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怎麼就沒反應過來呢?當真是愚蠢至極,怪不得給人作了筏子!
流螢磨好墨才想起不知道要回甚麼:“公主,回甚麼內容呢?”
顏妤拿起案臺旁書架上的詩集,隨意翻了翻,看到了一句關於杏花的詩句。
就想起靖安侯府的杏花林,杏花樹下,那人一身風華,美得讓她的心至今還有微微的悸動。
正好這詩,還一語雙關,她懶得再費神找了,隨手將詩集撂給流螢,“喏,就按這抄!”
如今細思,宇文邧壓根就不會在意她回的甚麼東西,哪怕風牛馬不相及是內容,宇文邧收到信後回覆,必定是各種訴衷腸的肉麻字眼。
指不定,宇文邧和現在的她一樣,也是隨便找個人代筆的。
見流螢即將抄寫完,顏妤似乎想起了甚麼似的,“你去庫房找找,有沒有蟾蜍之類的物件,金銀銅鐵都行!是蟾蜍就行了!”
流螢應了一聲,蹬蹬就去找了,過了一會,她就回來了,“公主,沒有其他的,只有一座玉蟾蜍。”
顏妤擺擺手,“無礙,有就行了,話說,蟾蜍有甚麼寓意來著?招財進寶、鎮宅?啊,好像還有一句蟾宮折桂來著,說的是錦繡前程吧?”
好像是吧?流螢遲疑地點了點頭。她讀書,不多也不太確定。
顏妤也沒管這麼多了,“那行,在信末尾加一句祝願,就說,蟾宮折桂,前程錦繡!”
說完,她懶洋洋地躺回貴妃榻上,抓起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吃了起來。她向來喜歡美的東西,就連蔬果,她都只挑賣相好的吃。
見流螢寫完了,青蔥似的小手,指了指案上的玉蟾蜍,“莫忘了這隻癩□□,連同信件一同放回你拿信的地方!”
肖想天鵝肉的癩□□!就送他一隻,應景。
她倒要看看,鴿子是怎麼將這個笨重的□□送去邑國!
流螢點點頭,將玉蟾蜍放進了錦盒,用黃錦緞包裹了起來,動作麻利。
顏妤指了指宇文邧的信,“你悄悄去跟雙喜說發現信的事情,把這封信給他,讓他拿去給太子。告訴太子,本公主已回信。”
若顏禛是個聰明的,便能順藤摸瓜。
流螢領命就出去了。
平日一拿起書就打瞌睡的顏妤,晚膳隨意吃了一點,又拿了數十本話本在研究琢磨了起來,想看看話本里的才子佳人有甚麼故事可以借鑑的,她好挪到墨瑆身上試試。
那刻苦的模樣,儼然成為了一個懸樑刺股的勤奮學生。
流螢進殿的時候,以為看錯了,拼命揉了揉眼睛。
她正撓頭沉思,聽到了動靜,問流螢,“你說,一個男人與一個女人,甚麼關係最穩固?”
流螢完全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愣了一小會,才答:“應該是成婚生子,奴婢的孃親總說,生個弟弟,奴婢的爹爹就不會出去鬼混了。孩子身上流著兩個人共同血脈,沒有甚麼紐帶,比這更牢固和結實的了。”
顏妤聞言,頓時有了醍醐灌頂之感!這丫頭可以啊,居然有此感悟!看來這些字,沒有白練!
這般想想,管墨瑆是否喜歡她,她只要想辦法懷上他的孩子,就能將墨家與皇家緊緊捆綁在一起了!
打斷骨頭連著筋,豈是尋常關係?
“那,怎麼樣才能儘快懷上孩子?”她又問。
“啊,這個……奴婢真不懂。”流螢小臉漲得紅紅的,猛搖頭,表示不懂。
她連孩子怎麼懷都不知道。
顏妤:“本公主也不懂,但,應該是可操作的。”
說著,她又埋頭到了一堆對話本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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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府。
賜婚聖旨下了,婚期定在七夕,內務府發了皇榜昭告天下,此事再無轉圜的餘地。
接旨了以後,墨瑆與往常一般,將自己關在書房練習書法。
隨身護衛展雲仔細觀察了他幾回,見他毫無波瀾,無聲地嘆了嘆氣。
墨瑆從小受的教育,全是家國大義、軍令如山之類的。一心致力於為國效力,於他而言,娶誰都無所謂的。
他們這些做屬下的,卻替他不值,他是他們的戰神,心目中的英雄,可以值得更好的女子的。
正想著,一名暗衛現身,交了一個黃錦緞包裹著的東西給展雲,耳語了幾句,他臉色瞬間變了。
展雲端著東西進了書房,止住了腳步,下意識地看了看墨瑆的字,見他今日寫的是行楷,書風清超遒勁,心知他心情還好。
正猶豫著是否此刻將物件呈給他,壞了他的興致。
墨瑆聽到動靜,手上的動作繼續揮毫:“何事?”
“回稟主子,玄螭衛截了一份發往邑國的物件,覺得甚是異常,快馬加鞭遞送了回來,這裡面有一封信……是從重華宮寄出的。”
他手上動作頓了頓,將狼毫置於筆架,淡淡道:“呈上來。”
又是邑國。
她的侍女秀鶯,身上有邑國皇室暗衛獨有的曼陀羅香,味道雖微弱,他與邑國二皇子宇文邧對手多年,絕不會認錯。
無疑,秀鶯是邑國的細作,邑國的勢力都滲透到了宮裡去了!這是一件讓人細思極恐的事情。
當日他便迅速吩咐下去,加強京都宵禁與防禦級別,嚴查各國商貿來往交易的可疑人物、信件等。
展雲呈上來的情報,正好就是顏妤寄出去的那封信。
一開啟信箋,一陣百濯香的味道撲面而來,熟悉的香味,讓他頓了頓動作。
一看那信件抬頭是宇文邧,他周邊空氣的溫度,似乎瞬間結凍,冷冷一笑。
“還沒嫁,就想著紅杏出牆了。”
只見那信箋上寫著,“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①”
這只是一封尋常的信,沒有內嵌玄機、沒有情報。這字跡不是她的,但這般不知所謂的內容,卻像極了她的作風。
沒想到,她與宇文邧竟然有往來。一個深宮公主,一個異國皇子,素未謀面,是如何牽扯上的呢?
她這般卯足了勁兒,想要嫁進侯府,又是圖甚麼?
正想著,他腦海就浮現了一個眸光瀲灩、嬌妍靈動的人影,笑語嫣然地說:“侯爺,你長得真好看。”
他將信件遞給了展雲,“放行吧。”
剛起身欲回寢室,一陣烈火般的灼燒感,瞬間蔓延他的全身,一陣鹹腥從他口鼻噴射而出,案臺上潔白如玉蠶繭紙,開滿了一朵朵梅點,極致的妖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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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這詩,就隨手找的,二皇子就將就著看吧,至於看了,理解成甚麼意思,本公主不管了。
侯爺:確定不是暗示你可以紅杏出牆的意思?
公主叉腰搖頭擺尾否認: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①注:出自南宋詩人葉紹翁的《遊園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