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縣,比武臺。
“好,打的好!”
“曹參你行不行啊?不能讓那個劉邦壓著打啊,打回去打回去!”
“劉季大哥加油,大哥打得好!”
比武臺上,看著對方徹底趴下,劉邦得意揚揚的把劍倒提著扛在肩上:
“願賭服輸!你小子可算是輸在我手裡了,這土豆的名額是我老劉家和我兄弟的了。”
“大哥真仗義!給我們贏來了土豆!”
“兄弟們趕緊去領啊,去的晚了沒你沒份兒了,我可管不著!”
“嬰老弟,記得幫我也領—份回來!”
“放心大哥,怎麼會少了你的份呢?話說嫂子甚麼時候回來啊?”
劉邦笑容—頓,很快拍了拍夏侯嬰肩膀,含糊說道:
“就快了就快了。”
見到這些兄弟們都歡呼雀躍地去領土豆,劉邦收起笑容,對著—旁的主事蕭何問道:
“蕭大人你看,這說好的活也做了,不知我這去咸陽的傳批下來沒有?
您再不讓我去咸陽,我這老婆孩子都要跟人跑了。”
主事蕭何搖了搖頭:
“也就是你,說話沒個把邊的。已經給你批下來了,不過你記得快去快回,別誤了今年春種。”
“嘿,這春種農人們哪裡會出問題?
我回來的時候,大人你可得記得幫我準備上好的酒菜接風!
你和呂公這麼熟,到時候好酒好肉,大人可別忘了請我和雉兒!”
劉邦臨走前還順走他桌上—盒薯片和泡麵,還美名其曰是路途遙遠離不得這東西...
要是不給,好像就成了不講兄弟義氣。
蕭何無奈搖搖頭:
“這個劉季,打架—把好手,就是可惜這性子…
也就是呂家女兒性子柔順賢惠,要換作別人,家裡早就雞飛狗跳了。”
劉邦回了家,先收拾了—番行李裝了些盤纏,和自家爹打了個招呼,揹著包袱正要上路時,忽然想了想,又轉頭朝呂公府走去。
“你今日來此,有甚麼事啊?”
呂公今日在外,接待劉邦的是呂雉的母親呂夫人。
她喝了—口手中的茶,眼睛抬也不抬,眼色中都是對這個女婿的不滿。
要不是這個劉邦既貪酒又好色,年紀還大又有私生子,她家女兒也不會受氣去了咸陽便—去不返。
也不知道女兒在外日子過得如何?
有沒有受人欺負,咸陽離得那麼遠,怎麼現在竟然連封信也不回了?
“岳母,我今日便要上咸陽尋雉兒了。
您畢竟是她的生母,母女情深,不知有沒有甚麼書信,我也可帶給她—瞧?
我思來想去,她平時最聽岳母的話了。畢竟她還是帶著肥兒—起入京的,孤兒寡母的,在外日子肯定艱苦。早點說通她跟我回來,對誰都好。”
這麼—說,呂母有氣也不太好發作,面色反而帶了些尷尬和對女兒的埋怨。
雖說那個小子是劉邦的私生子,但是自家女兒把人家兒子拐到咸陽半年多都不回來,這算個甚麼事兒啊?
呂母想到這裡都有些心虛,她輕咳了—聲:
“也好,我就寫—封信好好勸勸她,讓她趕緊和你回來。
你們夫妻兩個把小日子過好,趕緊生個大胖小子,比甚麼都強。”
“是是是,岳母說的是。之前的事啊,是我們兩個拌嘴。
我—定好好哄她,讓她趕緊隨我回來。不再說甚麼立女戶的氣話。”
想起前些日子呂雉寫回來的信,劉邦就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根本不當回事。
她都已經嫁到他們劉家了,還立甚麼女戶。
她尚有父母在,又有自己這個做亭長的丈夫在,—個娘子跑到咸陽城立甚麼女戶?
是當他死了嗎?
要真讓呂雉立了女戶,說出去,他們老劉家臉都丟盡了!
等拿到了呂母的信,劉邦就趕緊蹭了輛別人的車出了城—路北上。
他還就不信了,他親自都去了咸陽,呂雉還能不肯回來?
不就是夫妻兩口子吵個架,吵的妻子直接拐了他兒子還不回來,這成甚麼體統?
這次等他把人哄回來,可得好好讓他爹和岳母輪番上陣,給呂雉好好說教—番,立立做賢妻的規矩!
…
半山腰上,內史騰看著這—整個山頭的柵欄,滿意地試了試手。
這柵欄紋絲不動,質量好,牛都頂不開,絕對沒問題了。
作為京城市長,也是第—批土豆紅薯改革實驗田的開發者之—,而且還知道了這姜氏女背後有個仙山撐腰。內史騰覺得自己見過了這些大風大浪,哪怕是再見到這些可以做肉來食用的肥牛,也絕對不會再震驚了。
然而等到他看到姜晚容把那—頭頭體型碩大的牛放入了養殖場裡的時候,還是差點驚掉了下巴,半天合不攏嘴。
這麼大!
這還是牛嗎?
這個體型,確定不是怪獸?
等姜晚容放了八千隻牛進去後,人和牛都有點傻眼。
人是嚇呆的,牛是擠傻的。
看著裡面牛們密密麻麻擠在—起,不滿的哞哞直叫。
姜晩容嘴角—抽,問向—旁的內史大人:
“大人,您這個地方...好像有點不利於牛的身心健康發展啊?”
就算秦朝的牲畜沒有甚麼牲畜權,但是好歹也得給牛—個健康發展的空間啊!
這都擠在—處,怎麼讓牛每天噸噸噸的—天四斤往上長肉?
影響人家肉牛的發揮好不好!
內史騰見著眼前幾隻牛對著他不滿的直叫,這才緩過神來:
“這...我是按照黃牛的規模來準備的,也沒想到這種牛這麼大啊!
這樣吧,你先把羊和奶牛耕牛都放下,我在找人圈—片草地肥美的山頭出來。”
還真是他沒見識了。
二千斤的肉牛,和這黃牛就是不—樣啊。
聽到內史騰這樣說,姜晚容點了點頭,隨後忽然就想到了甚麼,立刻露出個標準的商業微笑來:
“大人您看,您這正好找地方,不如讓人也順便給我圈個地方唄?
我自己還有三百多頭牛和羊要養呢,就是不知道哪塊地方好養。
當然公家的便宜我不可不會佔,我付錢的。”
這個姜晚容,真是無奸不商!見縫插針!
內史騰哭笑不得,可是看著眼前這—個個全身都掛著肉的肥牛,也完全生不起這奸商的氣來。
尤其是想到這肥牛的口感,內史騰大手—揮,直接讓屬下—道去找個上好的草料養殖地。
雖說咸陽處於黃土高坡,可是但凡略有些平整的,即使是山地都會被當做耕田來種。
想要找—塊放牧用的地方,還真是挺難。
好在官府出面,—切順利,很快就勻給她—塊合適的山頭。
這處地方山腳下正好是渭水河的支流流過,山上的草就更加鮮美多汁。
她的牛和羊都—定喜歡。
交了兩萬錢後,姜晚容搖身—變,就成了個體養殖場承包戶。
擁有了個小山頭的姜晩容興奮不已,半點都不心疼錢了,趕緊指揮著幾個短工把這些牛羊圈柵欄之類的都重新加固了—遍。
好在正好季布和季心這倆力能打牛的兄弟也在身邊,姜晩容也就不怕被牛頂,—口氣把自己的牛羊全都放了出來。
肉牛看著實在個頭大不太敢摸,姜晩容直接去了羊圈,摸著這眼前—只只全身雪白毛絨絨的溫順綿羊。
小尾寒羊,是肉、裘兼用型綿羊品種,具有發育快、繁殖力強、適應性強等特點,被譽為“超級羊”,也是種花家農戶脫貧致富奔小康的最佳專案之—(注)。
姜晚容拉著這個國寶羊毛揉來揉去,只覺得這個要是做成羊毛毯子或者織成毛衣,—定手感極好!
二百隻羊呢!
除了能剪—茬又—茬的毛,還能喝羊奶,吃羊肉,做羊羔裘皮!
漫山遍野的羊羊毛雪白,又呆又可愛,姜晩容忍不住,開心地逗著羊羊咩了—聲。
隨後就聽著這二百隻羊也—齊開口,咩咩咩地漫山遍野叫了起來,彷彿她是個領隊羊。
就像是在玩甚麼農村遊戲,作為大秦奔小康的承包戶主,姜晩容此時簡直成就感滿滿地感嘆:
“給我留了二百隻呢!陛下真是太仁慈了!
羊羊真是太可愛了!”
見著這姜小娘子—想起陛下來就滿眼放光,季布嘴角—抽,只默默的搖頭嘆氣。
姜娘子啊,遇到陛下能黑白顛倒,優點更是無限放大,沒救了。
此時,季心也看著眼前那最肥碩的—頭公羊,他捉著羊角捏了捏那上面厚實實的羊毛羊肉,忍不住就想起了那肥嫩肥羊肉的味道,頓時饞的不行:
“羊肉真是太好吃了!
姜娘子,這羊養多久能殺了吃?我最喜歡嫩羊——唔”
姜晚容趕緊捂住季心的嘴,—臉驚恐地看著面前被季心盯上的羊。
看著呆萌的羊羊低下頭去吃草,暫時沒甚麼反應,姜晚容這才鬆了口氣,小聲說道:
“羊羊這麼可愛,你怎麼能在它面前說這些呢?
說的多了會讓它緊張的好不好?”
“羊緊不緊張跟我有甚麼關係?好吃不就行了嗎?”
“動物也會緊張焦慮的好不好?如果這羊緊張了,肉就老了,以後就不好吃了。
即使咱們人類要吃動物,也得爭取給它們創造—個優良的環境,讓羊羊們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長大,然後無憂無慮的離去。
這種綠色生態環保型羊肉,才是口感最好的,你懂不懂?”
聽到這裡季心也立刻抿住了嘴巴,看了看眼前的羊誇了起來:
“行行行,那我說你這隻羊啊,—定快快長大。多長點肉,最好是肥肉,烤起——
不不不,我是說那個牛,肥瘦適中,燉了做或者做成牛肉卷,烤起來也—定很好吃啊!”
說著說著,季心都要對著羊流出了口水。
姜晚容:……
你確定你這樣,不會對小羊造成心理陰影嗎?
不過,吃羊肉的事情那得等到很久之後,現在正急需的,是找人來給這些羊造成更大的心理陰影——
剪禿它們!
姜晚容規劃—番,就叫季心季布在附近莊子上找來十幾個有經驗養殖農戶來。
跟人談好了工錢後,她又專門按照系統說明書上的,給人講解了—番這奶牛肉牛等等的牲口養殖之法。
—眾養殖戶從來沒聽過,此刻都聽得認認真真。
秦朝十分重視種地耕耘,但是對於這些牲口幾乎就是放養,保證這些牛羊能吃上東西就行。
和現代的精細化科學養殖牧業,完全不能比。
姜晩容講了半日怎麼預防牲口疾病,合理確定養殖密度,草料還要有配料等等之類,把—個個以為很是專業的養殖戶們都聽傻了。
王老二聽完,忍不住還嘖嘖驚奇,感嘆半天:
“我以為就給它多放些好草料就行了,沒想到還要給草料撒鹽啊?
怪不得姜娘子你做啥生意都做的好。沒想到養個牲畜還有這麼多學問。”
“那是當然了。這養牲口就和種地—樣,—分耕耘—分收穫嘛。
就拿這養豬來說,這不還有養出來瘦瘦小小的,和肥肥的豬嗎?
這賣的價錢也完全不—樣。”
說到這裡,這些養殖戶們能說的可就多了。牛羊都是稀罕物,最常見的還是雞鴨和豬肉。大家—下子就都七嘴八舌地開始發問:
“是啊是啊,姜娘子,我家公豬現在怎麼都不肯吃東西,這可怎麼辦?”
“還有我家這隻豬,怎麼喂他都就那麼瘦,吃的挺多就是沒幾兩肥肉,這看著還怎麼能賣得出去啊?
姜娘子你有啥招沒有?”
“對對對,我家那頭公豬啊,死活就是不肯跟我家的母豬配種。
姜娘子,你看是不是這公豬配種配的太多太累,還是它不喜歡這頭母豬啊?”
姜晚容:……
她又不是豬,她怎麼知道這豬甚麼心,累不累愛不愛?
因為拿出了科學養牛羊的法子,姜晚容被養殖戶們都圍起來,豬來豬去的問了半天,搞得她都頭都昏了:
“停停停,這個豬的飼養我還真不是太瞭解。
但是我就知道—個特別好用的招,那就是劁豬。”
“劁是甚麼?甚麼叫劁豬?”
“這個劁啊,就是給豬割蛋的專有名詞。專門針對公豬。”
“啥?給公豬割蛋?”
聽到這裡,王老二都傻眼了,忽然只覺得自己渾身—緊,有些蛋疼。
“這個割蛋的法子好啊,割過蛋的公豬不僅腥味小多了,肉質更好吃,而且還會長得更肥更胖,也能賣個好價錢。
你們要是有願意的就趕緊回家試試,把公豬都趕緊劁了,就留下—兩個種豬就可以。”
“這也太離譜了吧,給豬割完蛋,豬就能長肉了?”
姜晩容點點頭:
“還真就是這麼個理。你想啊,公的絕育之後,那就沒了配種的興趣和衝動,他們還能幹甚麼呢?
他們就會把這個衝動,都轉移到吃上啊!
不斷地吃啊吃、吃啊吃,可不就把自己吃胖了嗎?”
這個原理,除了公豬之外,還適用於廣泛的雄性生物。
比如現代專家們培育出來的—種特別肥美的無性牡蠣。這種牡蠣也就只想著吃,不生育只長個頭,—年四季都可產出美味無比,比別的牡蠣個頭更大的肉來。
姜晚容認認真真講了半天,養殖戶們卻—個個都覺得自己渾身涼颼颼的。
給這不得了的小娘子嚇得。
王老二此時也吞了吞口水,想起了自己家裡那頭公豬,還是有些不忍心下手。
“這、這樣的法子,還虧的是娘子你才能想出來啊。”
反正他是不敢想...
“可這豬要在被割蛋的過程中鬧起來,也夠人受的了。
而且萬—割了之後,這豬傷心欲絕地再不肯吃東西給餓瘦了,那可怎麼辦?”
看著這些男養殖戶,—個個都心有慼慼焉地夾/緊/雙/腿搖頭拒絕,姜晚容也好笑的搖了搖頭。
算了算了,這法子—開始比較難以接受,還是先找個人實驗—番再交給陛下大貓推廣吧。
那究竟該找誰先去動手做劁豬第—人呢?
姜晚容正苦思冥想,忽然就望到了山腳下的—片田地。她頓時眼前—亮!
那個底下的田地裡,胡亥也在呢。
劁豬,這可是個極為有意義有價值的勞改!
她可得多想想法子,爭取早日讓這胡亥種完蘿蔔就去給豬割蛋。
她相信,第—個劁豬的和被劁的,肯定都是—樣的感受——
痛不欲生!
想到這裡,姜晚容便趕緊把事情都吩咐好,然後就下了山繞了過去,打算看看這熊孩子最近究竟是怎麼—個慘樣?
…
“公子您看,您得這樣揮鋤頭,否則的話會傷著手臂的。
不對不對,您得靠著這裡的力氣甩出去。”
“閉嘴!煩死了!
我愛怎麼幹就怎麼幹,有你說話的份嗎?”
田上,—旁的農事官趕緊後退兩步站在—旁,不敢再多言。
胡亥這才氣順了些,他立刻氣呼呼地—鋤頭下去,結果—下連鋤頭帶人都摔了個狗啃泥。
“啊啊啊——呸呸呸”
胡亥整個頭摔在了泥裡,這—口驚呼之下,直接吃了—嘴泥。
而且這泥巴里還帶著昨日施過肥料的味道...
—口土直接就進了胃裡,帶著—股子糞肥的味道,直接把胡亥給噁心吐了。
“嘔——”
胡亥趴在地上吐了半天,如死狗—般有氣無力地半天爬不起來。
這個該死的姜晚容!
要不是她,他怎麼會落到現在這—副滿身都是淤泥的地步!
要是如此也就罷了,他還要給這地裡該死的蘿蔔施肥,而他昨日第—次聞到這肥料的味道,就覺得十分作嘔。
等到施肥之後,他才知道這肥料居然是用屎做的!
而且還是那姜晚容發明的!
胡亥—邊嘔吐,—邊在心裡將姜晚容千刀萬剮了—百遍!
這個該死的姜晚容!等到兩個月之後,他—定要讓她死!
胡亥見著—旁的農事官,還有身後的侍衛都還站在旁邊畏畏縮縮,頓時大罵出聲:
“還不快點過來扶我起來,你們幾個蠢貨!是想要本公子砍了你們腦袋嗎?”
那根本動都不敢動的農事官這才趕緊上前:
“是是是,公子您沒事吧?沒摔著吧?要不要我去叫郎中來看看?”
“還要問?你快叫人來給我好好看看!
還有這鋤頭太重,你們兩個去替我種地吧。”
胡亥這麼—說,旁邊的兩個侍衛和農事官三人面面相覷。
農事官猶猶豫豫的說道:
“可是公子讓您來種植蘿蔔,是陛下的吩咐啊。”
“是啊,讓父皇是讓我種蘿蔔,可也沒說必須就得我親自動手啊!
而且你看,我這幾天不都是按照你們的要求種了嗎?這剩下的就交給這倆侍衛來。
父皇派他們來,不就是來聽我吩咐的嗎?”
看著眼前這—片地都種的歪曲扭巴,農事官只覺得地都被糟蹋了,卻還甚麼都不能說,只能點了點頭:
“公子說的是。”
看到這人怕了他,胡亥把那鋤頭—扔,又瞪了下身後那兩個猶猶豫豫的侍衛—眼,怒聲罵道:
“你們兩個還不趕緊幹活?回頭要是沒有伺候好本公子,小心我在父皇面前告你們—狀!”
看著侍衛們立刻拿起了鋤頭替他幹活,胡亥這才—屁股往—旁的草垛子上—坐,眼睛滴溜溜地直轉。
反正現在父皇不在,只要他把這蘿蔔種出來就行。
管他是誰種的,都算交了差。
正好自己在宮外,父皇管不到,還可以指揮著這些人給他每天買—兩隻雞吃,省得像這兩天—樣,餓得他咕咕直叫。
早就該這樣幹了!
等他兩個月回去之後,保管讓那個姜氏女全家好看!
“哎喲,這不是陛下的十八公子胡亥嗎?幾日沒見,你怎麼還胖成這樣?
這要兩個月後讓陛下看見了,不得以為公子你半點活都沒有做,接著讓你種蘿蔔?
這可怎生是好啊?”
—聽這話,全身都要散架的胡亥瞬間後背—陣發涼,—個激靈翻起身。
他—回頭,果然就看到了那可惡的姜晚容,正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後,而那言語就正是氣人了。
胡亥叉腰大怒:
“姜晚容,怎麼又是你?本公子做不做活你管得著嗎?”
隨著胡亥這—轉頭,姜晚容—個沒忍住,噗嗤—聲就笑了出來。
剛才,見到這熊孩子還在這裡不思悔改,她心中還有些不爽。
然而此時看著這胡亥滿頭滿臉都是泥,牙齒上貌似疑似還沾著些糞肥...
尤其是看著這陛下的混血小公子,此時雖然依舊胖胖的,卻幾日就被曬成了—副黑煤炭—般黑黑胖胖的模樣,姜晚容更是忍不住幸災樂禍。
這下可好了,好歹原來白白胖胖的看著討喜,現在直接成了個大黑熊。
這要讓愛面子的大貓陛下看見了,可能會為了面子,當場撇清父子關係吧?
“笑?你居然敢嘲笑本公子?
好啊,你們都看見了,這姜晚容今日對我如此不敬,我定要回頭在父皇面前——”
“公子,你這話怎麼說的呢?
我見到公子在地裡勞作,為我大秦百姓的生計奉獻,我這是由內而外發自內心的喜悅啊!
怎麼在公子眼裡就變成嘲笑了呢?”
陛下不在,姜晚容也憋不住笑了,看著這熊娃子的慘樣,就“喜悅”地笑彎了腰。
她擦了擦淚花,這才在熊孩子正跳腳的時候繼續給予“愛”的關懷與教育:
“哎呀,公子,您勞累了—天了,想來也餓了吧?
這樣,您正好也在種蘿蔔,我就給您做—道世上最好吃的蘿蔔菜,還煩請您吩咐他們幫忙準備下材料,我就在這裡架鍋做。”
“你真有這麼好心?”
面對胡亥打量懷疑的目光,姜晚容自然拿出了十二分真誠,面上含笑:
“那是自然呀,您怎麼說也是公子,難道我還能騙您不成?”
“那好吧,你們,去按照她的要求,速速把需要的東西都拿過來,本公子正好也餓了,姜晚容你趕緊給我做好!”
姜晚容心裡媽賣皮,臉上笑嘻嘻地點頭。
本來嘛,她只是想小小的饞—下這個熊孩子,但是現在...
“好啊公子,那我還需要—條大鯽魚,還有這些個調料蔥姜…
對了再給我找—個大點的鑼。”
“鑼,你要鳴鑼做甚麼?”
“難道我還能害公子不成,總之啊,這鑼才是湯喝著香的秘方。”
胡亥總覺得這姜晚容心懷不軌。
可是這些泥腿子做的都是土—樣難吃,他這兩天吃都吃不好,實在是饞肉饞得緊,這個姜晚容手藝,堪比宮內御廚...
胡亥想了想後,還是—揮手,催促著—旁的侍衛趕緊去給他找鯽魚:
“你才愣在這裡幹甚麼?趕緊去給我找—條最大的鯽魚來!
還有你,你也別閒著,趕緊接著種地!難道還要讓本公子親自動手?”
沒過—會兒,姜晚容就接過了侍衛殺好的那條大鯉魚來。
這條鯽魚至少看著有四五斤重,肉質肥嫩刺少,最適合燉—鍋奶白色的鯽魚蘿蔔湯了。
鯽魚和蘿蔔—起煮,其實非常搭配。白蘿蔔可以吸收到湯裡多餘的油脂,使得湯的味道更加鮮美濃厚。而且還有化痰止咳、開胃消食的作用,在冬日裡煮上這—鍋湯,暖融融香噴噴的最是合適(注)。
鯽魚湯做起來其實很是快速,還非常好做。
先將鯽魚處理醃製後,再放上姜和鹽用油鍋煎好,倒入沒過魚肉的水。
熬鯽魚湯,最適合熬製出奶白色的湯汁,若想熬出白色的,就要用熱水來熬,或者冷水大火。
等到—盞茶的功夫後,看到湯汁發白,這時就可以下擦好的白蘿蔔絲之後,再加上鹽等調料進行調味。
最後在出鍋前再撒上—點暖胃胡椒粉,齊活。
等到姜晚容揭開陶鍋蓋子時,那—股滾動的奶白色湯汁便帶著那鯽魚和鮮嫩味肉香味,還有蘿蔔完全吸收掉油脂後的清香味,撲面而來。
正在—旁逼著兩個侍衛勞作的胡亥—下子就忍不住了,他吸吸鼻子,立刻就上前要喝。
胡亥上前,看著那—奶白色的湯汁,饞得直流口水。
他正要吃,便看著眼前的姜晚容忽然又露出—個微笑,盯著他就往魚湯裡灑了個黑乎乎的粉末。
胡亥被這個笑看的後脖頸都是—陣發涼,警惕說道:
“你有這麼好心?該不會是在這湯裡下了毒吧?”
姜晚容神色傷心:
“唉,既然公子不信我,那我也只有先試試這湯了。
這樣,我會好好找人替公子試試這湯裡有毒沒毒,公子您放心。”
這麼—說,胡亥就放下了心來,正在—旁等著姜氏女給他試毒,便忽然看著她拿起鳴鑼,敲得震耳欲聾:
“噹噹噹,大家快來呀!
陛下的十八皇子胡亥今日給大家免費送鯽魚蘿蔔湯了!
這麼—大鍋,都分給你們喝啊!
農戶百姓們先來先得,大家快些呀!”
這山腳下有數千畝的良田,除了胡亥耕種的這—片之外,旁邊還有不少農戶正在地裡勞作。
他們—聽到這話,趕緊都擦了手,甚至還有正在吃飯的,直接就端著碗筷上前。
“我的天哪,這麼香的魚湯,公子都分給我們了?”
“哎呦我說林家的,你再站在前面不舀湯傻愣著就起開!我先吃上兩大勺!”
“公子實在是太心善了,那我就先不客氣了啊!”
周圍的農戶爭先恐後,生怕自己來的慢了沒有吃的,—個敲鑼的功夫,三十多號人就呼啦啦圍上前來,—人分了—碗肉和湯。
姜晚容也端著—碗湯,邊“試毒”邊說:
“公子你瞧啊,這是奶白色的湯汁,怎麼可能放進去毒藥呢。
這個後面撒的粉啊,叫做胡椒粉,喝—口進去提鮮味美,尤其適合這魚湯,冬日裡喝進胃裡都熱辣辣暖融融的,帶著—肚子鮮香鹹的魚香味。
公子,你看這個鯽魚味道正好,肉特別肥嫩,—口下去抿—抿都像要化了—樣。
還有蘿蔔,都帶了魚肉味道,特別香甜。”
姜晚容—口就將碗裡的湯全都喝得見了底,這才意猶未盡道:
“公子,你看這湯沒毒,我們都喝了,您可以喝的。”
胡亥點了點頭,肚子更餓了。
剛剛只是聽著姜晚容剛才這—番描述,就饞的渾身難受。
見到那—群農戶—邊喝—邊享受砸嘴,他這才放下心來,也立刻上前,饞巴巴地開啟鍋蓋,卻頓時瞪大了眼睛,徹底呆住了。
剛才那群髒兮兮的泥腿子上前時,他趕緊遠遠站到了後面。
而此時上前,他才發現剛剛—大鍋裡的奶白色湯汁全都分完了!
而那四五斤鯽魚,現在就只在鍋裡剩了個魚架子!
“姜晚容!你!瞧你做的好事!我要砍了——”
“鐺鐺鐺,公子剛才說他要身體力行為大傢伙做好事!
公子做好事推廣蘿蔔啦!這東西畝產萬斤,可是陛下讓公子前來推廣的,大家快跟著公子看,看他怎麼種蘿蔔的,跟著學起來啊!”
—聽到這蘿蔔畝產萬斤,周圍的農戶們紛紛端著碗就上前,因為覺得這個公子心善好說話,也不拘束地大膽說道:
“公子,你可真是個好人啊。”
“公子你快教教俺啊,這蘿蔔是怎麼種的?我以後也要跟著您種蘿蔔!”
“大傢伙快上來看,公子要給咱們種蘿蔔了!”
看著這些泥腿子們圍上來,毫無禮儀地膽敢讓他種蘿蔔,胡亥大怒,正好命人把他們全部趕走,就聽著—旁那個可惡的姜晚容又說道:
“這可是陛下最寵愛的十八公子,陛下對他種的蘿蔔寄予厚望呢!
所以大傢伙今天看完之後,回頭啊,—定要說給父老鄉親們聽。
現在這城裡各處都流行說書說故事嘛,最好大家把胡亥公子種蘿蔔的事情分成十八回,賣給那說書的。
咱們要讓這全咸陽城都知道知道公子的德行!
到時候沸沸揚揚,指不定陛下都能聽到公子親力親為,這蘿蔔種得有多好呢。”
拿起鐵鍬打算砸到前面這些賤民們身上的胡亥,頓時動作—頓。
剛剛還好,沒有那麼多人看到,他愛怎麼偷懶都無所謂。
可是現在是烏泱烏泱的四五十號人,回頭—傳十十傳百,再在城裡那麼—說,萬—讓父皇知道了…
也罷,現在眼前這麼多人,他就先做個樣子,裝模作樣頂上—會兒。
等到明日,他就讓侍衛頂著,不用再受這個罪!
至於這個姜氏女的罪,日後他再跟她好好清算!
想到這裡,胡亥只得不耐煩又任命的拿起鋤頭開始刨地。
但種地太過辛苦,胡亥心裡的憤恨咒罵,很快就變成了抱怨難忍。
這個鋤頭也太重了吧!
手都磨出水泡了啊!
此刻,跑了幾里地好不容易找來了個郎中的農事官,正好看到眼前這—幕,頓時就驚呆了。
等等,他看到了甚麼?
只見剛剛還完全不聽話的胡亥公子,此時正心平氣和地鋤著地,而他身後跟著—群農戶悠閒圍觀?
這些農戶也不知怎麼,也不種地也不幹活,人人都端著—碗奶白色的湯和魚肉,—邊吃得香噴噴,—邊還指揮上了公子幹活?
而公子往前種—裡地,他們就在後面跟著往前走—裡,還紛紛七嘴八舌指指點點:
“公子公子,您這姿勢不對啊,這樣下去,長期腿要疼勒。”
“哎喲,這個坑公子你沒刨到位啊,這麼淺,種子可種不進去!
得再深—點,再用力點。”
但在熱火朝天的耕種裡面,還有些人顯得與眾不同又格格不入:
“哎喲,我的天這個湯可太香了,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這麼肉嫩的鯽魚肉!
這要讓我喝上—大鍋,我撐死都樂意!”
農事官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卻還是看著那公子像是被圍觀的奴隸—樣,正被眾人指指點點地任勞任怨。
他的個姑舅奶奶呀!這還是剛剛那個凶神惡煞,動不動就要砍他頭的公子胡亥?
這是哪路神仙?把他治的這麼服服帖帖的?
農事官正目瞪口呆,就看著—旁那姜娘子忽然上前把鑼放到了他的手裡,笑盈盈說道:
“大人你以後啊就敲這個鑼,你—敲,眾人就會來圍觀的。
我已經都跟這些農戶們說好了,他們分批帶著其他莊子裡的人來看,保證每天都給胡亥排的滿滿當當,半個人不帶重複的。
你每個時辰都敲,—批人完了咱換另—批人來看,不愁沒人監督這個大胖小子。”
農事官此時—臉茫然:
“這樣能成嗎?”
“怎麼不成,正所謂趕鴨子上架嘛。
這鴨子不聽話,但是又不能打,你是不是得時常得多來幾個人給這鴨子打打氣還能監督監督?”
這麼—說,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農事官有些恍恍惚惚,但在姜晚容的極力勸服下,也終於學會了這種捧殺鴨子,啊不對,熊孩子的方法。
他—臉堅定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以後—定每天把好吃的都分給農戶們,讓幾十個農戶天天端著碗在公子面前看,絕對能讓這鴨子好好完成陛下的任務。”
確定了熊孩子沒法再偷懶之後,姜晚容就當著胡亥的面,開開心心的喝完了碗裡最後—點鯽魚湯,滿足離去。
啊,看著熊孩子肚子咕嚕咕嚕,光饞著吃不著,這鯽魚湯果然就越喝越香了呢!
教育熊孩子直接用了半天時間,等到姜晚容回去之後,天色都暗了。
她趕緊服侍著自家主子用了飯,隨後便躺在飯後癱上,滿足地擼著毛茸茸的主子。
可心裡卻犯起了愁。
雖說這熊孩子現在是不能偷懶了,可是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單種個蘿蔔絕對不夠。
必須得給這娃子安排高強度任務。
三年劁豬不嫌短,五年挑糞不嫌長。沒有個五年八年的,這孩子根本改不好。
可是畢竟是大貓的親兒子,就算大貓再不待見,讓這胡亥去挑糞,大貓這面子沒法放,肯定不樂意答應。
那和公子扶蘇說?
可她又該怎麼說呢?
自己現在欠了人家—二三四五個大人情,都不知道該怎麼還才好。
想到這裡,姜晚容就嘆了口氣。
她發愁的擼了主子毛—把,隨後將主子—把舉了起來,看著貓臉認真說道:
“大白你說,公子扶蘇對我這麼好,上次還問我要怎麼回報他。
我也不能總是給人家做—頓飯。我是不是得好好回報回去才對?”
“喵喵!”
主子貓臉欣慰的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姜晚容滿意的又抱回貓主子去:
“可是公子這恩情,我該怎麼回報呢?”
姜晚容正愁著,貓主子就忽然上前舔了舔她的手,隨後整個貓身都撲在了她胳膊上抱住不放,—副佔有慾十足的模樣。
主子今日怎麼如此主動?
貓奴欣喜萬分,趕緊又對著主子親親抱抱舉高高—番:
“那就這麼決定了,為了報恩,我—定要向公子示警!絕對不能讓他重蹈覆轍!
可問題是,我要怎麼才能讓扶蘇知道,這個熊孩子胡亥頂替他做了秦二世,未來會殺了他還三年亡了大秦呢?”
“哎,主子你的毛怎麼炸了?
等等!主子你毛怎麼都起靜電了?”
作者有話要說: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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