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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2022-08-14 作者:青端

 書房的事過後, 寧倦就更沒機會上陸清則的床了。

 不過徐恕來給陸清則診脈時,又把他罵了一頓:“門窗封得這麼嚴實做甚麼,天又不冷了, 不怕憋死?拆了。”

 陸清則:“……”

 他實在很懷疑徐恕是和寧倦一夥兒的,但沒有證據。

 但陸清則向來謹遵醫囑,屋子封得嚴實不通風對身子確實也不好, 只好又讓人將門窗上的木條給拆了。

 當晚皇帝陛下就坦蕩蕩地爬上了陸清則的床。

 陸清則半夢半醒間,察覺到身邊靠來股熱源, 耷拉著眼皮瞥了他一眼, 困得沒力氣懶得趕人了,閉上眼睡了個安穩覺。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寧倦已經上朝去了。

 陸清則迷迷瞪瞪地思索片刻, 有了寧倦這麼個血氣方剛的天然暖水袋, 昨晚睡得不錯, 比前幾日一個人手腳冰涼地醒來、蔫噠噠一整天的狀態好多了。

 反正他和寧倦的關係已經混亂成這樣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都做過了,睡一塊兒算甚麼。

 左右天快回暖了,等天暖了再把寧倦趕走吧。

 陸清則想畢, 預設了這個狀態的持續。

 端午來臨前, 陸清則扭傷的腳徹底恢復, 跑跑跳跳也不礙事了。

 因著端午過後不久就是乾元節, 四方來客甚多,寧倦命禮部從簡過端午, 取消宴會,將主要精力放到乾元節上。

 朝臣也清楚如今的局勢, 西南躁動不安, 韃靼又穩定下來了, 年輕的新王虎視眈眈,指不定就會打起來。

 反正賞賜也發下來了,還有休假,倒沒有太多人發牢騷不滿。

 端午當日,陸清則給寧斯越編了條五彩繩,讓他伸出胳膊繫上,笑道:“戴好,等端午後第一場雨再剪掉。”

 想想從前,他也給寧倦編過這麼一條。

 小孩兒的手跟藕節似的,有點肉乎乎的,白皙細嫩,戴著彩色的繩子,看著很可愛。

 還沒有人給他編過五彩繩呢!

 寧斯越驚奇地睜大了眼睛,捋開袖子看手腕上的繩子,開心得眼睛眯成小月牙,甜津津地道:“謝謝父君。”

 好像還真把他當另一個爹了。

 陸清則欲言又止了下,看寧斯越那麼開心,還是沒忍心打擊他,嘆了口氣:“……算了。”

 寧斯越平時都將成為一名合格的儲君作為言行舉止的標準,總在努力地裝出皇家風範的深沉,朝著寧倦而努力。

 不過今日過節,又得了從來沒人給他戴過的新玩意,還是忍不住雀躍,和幾個小太監開心地滿院子跑著玩耍。

 不小心一頭就撞上了踏進院子的寧倦。

 寧斯越腳下一絆,差點摔倒,感覺自己被一隻有力的手扶住,睜眼就看到眼前玄色繡著金線龍紋的圖樣。

 霎時他瞳孔劇震,害怕得嗖地站直,小小聲叫:“兒臣見過父皇。”

 寧倦平淡地掃了他一眼,倒是沒有訓斥他到處亂跑沒有禮數不夠穩重——皇帝陛下本人才是最不尊禮數那個,只是看到他腕上繫著的五彩繩,眉尖稍稍一挑,俯下身:“你父君給你編的?”

 寧斯越毫無所覺地嗯嗯小雞啄米點頭。

 寧倦盯了那條五色繩片刻,語氣平淡:“朕讓長順再給你拿幾條來,這條給朕。”

 寧斯越呆滯:“啊?”

 為甚麼呀?

 寧倦略一沉吟,正想著怎麼哄騙小孩兒,把陸清則親手編的五彩繩拿到手,就被人用甚麼東西砸了一下。

 放眼整個宮裡,敢拿東西砸他的也就一個人了。

 寧倦頭也沒抬地伸手一接,垂眸一看,是個裝著驅蟲藥材的香囊。

 陸清則站在長廊裡,又好氣又好笑:“陛下,你真是出息。”

 為了根五彩繩,連哄騙小朋友這活計都幹上了。

 寧倦隨手摸了把寧斯越絨毛細軟的腦瓜,略開他幾步走到長廊下,平視著他:“我的呢?”

 陸清則無言道:“我沒記錯的話,再過兩日,您就過二十一歲生辰,要二十二了吧,還要這東西?”

 不是一直想讓他扭轉印象麼,現在他不覺得寧倦是小孩子了,又鬧孩子脾氣。

 寧倦低聲道:“那你總要補給我三條。”

 離開了三年,每年一條。

 陸清則怔了一下,抿了抿唇,也不再逗寧倦:“伸手。”

 寧倦聽話地伸出手。

 陸清則莫名有種在訓狗時讓狗勾“握手”,狗勾就乖乖伸出爪子來讓握的感覺。

 他從袖中把另一條編好的五色繩拿出來,給寧倦繫上了,正想抽回手,又被寧倦一把按住。

 皇帝陛下竟然也帶了條五色繩來,雖然編織得沒陸清則編的精巧,看著也還成。

 “驅邪逢吉,”寧倦認真地繫好,倒沒有接機故意挨挨蹭蹭,低聲道,“別再生病了。”

 陸清則的指尖蜷了蜷,能感受得到,寧倦是在誠心地許願。

 不信鬼神的冷漠帝王為了他,願意向神佛低頭。

 說完全沒有觸動是假的。

 寧斯越忽然冒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驚訝地道:“父皇給父君編了五彩繩嗎,那……”

 我的呢?

 小孩子心裡委屈巴巴地想。

 寧倦冷淡地抵開他的腦袋:“你有了。”

 還是陸清則親手編的。

 寧斯越失望:“……哦。”

 他果然還是沒能達到父皇的期許。

 不然父皇也會給他親手編一條的吧?

 陸清則看這一大一小的腦回路壓根不在一條線上,又感到了一絲頭疼,揉揉太陽穴:“別站外邊了,進來吃粽子吧,長順方才才讓人送來的。”

 端午節過後,離寧倦的生辰也不遠了,各地的藩王或親自親來、或派親信。

 漠北那邊的人也來了。

 一時間京城熱鬧非凡。

 三年前被寧倦重新整備過的三大營巡防嚴查,與錦衣衛一同護衛京城,警惕有人生事,隨著抵達京城的人越多,氣氛就越是緊繃。

 就連尋常百姓也察覺到幾分微妙。

 不過上頭的這些達官貴人如何,平頭百姓也管不著,過好自己的日子重要。

 日子漸漸接近,寧倦也沒一開始那麼有底氣了,忍不住每天問一句:“懷雪,想好了嗎?”

 陸清則其實不是拖拖拉拉、遊移不定的性子。

 就像他當初剛來到這個世界,就能迅速判斷出利弊,咬牙決定將那個意圖傷害寧倦的小太監推下水。

 但只要某件事與寧倦沾上了邊,他就會變得優柔寡斷起來,拒絕也拒絕得不堅定。

 聽到寧倦這麼問,他躑躅了半晌,凝眉道:“其他人或許認不出我,但寧琮若是也出現在壽宴上,恐怕……”

 寧琮這個蠢貨,在其他方面或許不行,但在這方面,就不一定了。

 陸清則之前去南方看海,在海邊住了半個月,被海風吹倒,緩緩北上,在蜀地修養了兩個月。

 那兩個月,他偶爾也會聽說,寧琮家藏數百張美人畫卷。

 都是他“沒能收藏到真人”的畫卷,時不時就會有蜀王府裡的侍衛拿著畫卷走街串巷,看到有和畫像上相似的人,無論男女,無論婚配與否,都會被直接抓進蜀王府。

 運氣好點的,寧琮沒看上,會被放出來,運氣不好的,被抓進蜀王府後,就再也沒訊息了。

 陸清則不確定寧琮還記不記得他這個人,但他確定,寧琮肯定有收藏他的畫卷——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意淫過甚麼,想想就噁心倒胃口。

 寧倦先前派鄭垚去過蜀地,將蜀中的情況事無鉅細都彙報上來了,自然也知道寧琮這個惡習,看陸清則蹙著眉,明顯露出的幾分不適,眼底掠過幾絲寒意。

 “懷雪不必擔心,”寧倦緩緩道,“寧琮沒有機會再見到你。”

 稍微想想寧琮曾在腦子裡怎麼想過陸清則,他就控制不住殺氣。

 他怎麼可能讓那種骯髒的東西再接近陸清則一毫。

 外界的顧慮也被寧倦消除了。

 陸清則斟酌良久,點頭道:“好,我陪你出席乾元節。”

 寧倦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當真?那就說定了!”

 就算是長大了,激動高興起來,也和從前還是一個樣嘛。

 陸清則心裡評價著,語氣淡靜:“但是有個條件。”

 “甚麼條件?儘管提。”

 一想到陸清則答應了,寧倦渾身都充斥著一股難言的興奮感,就算陸清則要坐上龍椅,要他這個皇位,他也不會拒絕。

 他願意掃除障礙,讓陸清則安然地坐下。

 陸清則沒那麼多野心勃勃,看寧倦很爽快的樣子,便直言道:“以後不準再咬我脖子了。”

 寧倦下口有輕重,不會咬出血,但是會疼。

 陸清則時不時地被寧倦咬上一口,現在看到寧倦,就有點條件反射的反應——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像是被甚麼惡狼叼著後頸,齧咬舔舐,傳來的不是疼,而是另一種細細的癢。

 說不清這是甚麼感覺。

 他隱約感覺到,他在試圖馴化寧倦這頭惡狼,但同時也在被寧倦無聲地馴化,習慣他給的一切。

 這讓陸清則有點不快,而且是真的疼。

 寧倦想也不想,斷然否決:“不行。”

 陸清則不悅道:“陛下,金口玉言,你方才還說‘儘管提’,這會兒就自打臉了?”

 你的一言九鼎、一諾千金呢?

 寧倦略一沉默:“那我也有個條件。”

 陸清則面無表情地呷了口茶,心道,你是在這玩套娃麼。

 寧倦凝視著陸清則:“懷雪,往後別再稱呼我陛下。”

 “叫我霽微。”

 他從三年前就在渴求,陸清則能正式他的成長,不再叫他的乳名,也不要生疏地稱呼陛下。

 他滿心憧憬地等著陸清則實現諾言,親手為他加冠,寫上他取的字。

 但最後只在陸清則的離開前的那封信上看到了他心心念唸的稱呼。

 這幾乎是寧倦的一個執念,也是他為甚麼堅持讓寧斯越叫陸清則父君的原因。

 稱呼並不重要,但接受了這個稱呼,就意味著願意承認他們的關係,承認他們之間的改變。

 陸清則又有點想避開寧倦的眼神了。

 答應和寧倦一起出席,可以說是為了讓寧倦不至於在眾臣面前難堪。

 但答應了寧倦改變稱呼,就真的是……另一重意思了。

 他對寧倦有超越師生與親人之情的感情嗎?

 三年前的陸清則可以坦坦蕩蕩地一口咬定,絕對沒有,但如今……尤其是經過那晚上的事情後,他很難再有那麼充足的底氣肯定了。

 看陸清則半晌沒回應,寧倦眼底掠過點失望,但還是按下了那點情緒,微笑道:“懷雪不願意也沒甚麼,那就換個條件,若是嫌我咬你疼的話,往後你咬我也行。”

 頓了頓,補充:“咬哪裡都成。”

 陸清則心底的那點複雜難言頓時就沒了,又抿了口茶,冷冷道:“當誰都像你似的是隻瘋狗,我咬你做甚麼?你還想讓我咬你哪裡?”

 從陸清則口中吐出這樣的話來,實在叫人熱血難抑,忍不住想些骯髒下流的東西。

 寧倦盯著他的嘴唇看了會兒,愉悅地低低笑起來。

 陸清則:“……”

 這狗皇帝。

 雖然條件沒談攏,不過最後陸清則還是答應了一同出席。

 與此同時,遠從蜀地而來的寧琮坐車馬車,進入了京城。

 寧琮還不知曉自己的底褲都被扒了。

 聽到京城來的訊息時,寧琮和府中幕僚一頓分析,只覺得小皇帝召他入京,應該只是捕風捉影,加之算點陳年舊賬。

 他是寧倦的皇叔,寧倦就是想扣下他,拿不出證據,宗族裡也會有意見,但他的寶貝兒子若是來了,指不定就要被扣下當質子。

 要不是為了寶貝兒子,寧琮也不想來京城面對兇惡的小皇帝。

 他故意拖著行程,只提早兩三日到京城。

 進入燕京時天色已暗,寧琮找到了理由不去見小皇帝,先回蜀王府休息。

 既然回到京城,就難免會想到個人。

 寧琮砸吧砸吧嘴,一想到那個早死的陸太傅,就感到幾分可惜。

 雖然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年,但他還將陸清則的容貌記得清清楚楚的。

 真可惜啊,那身段那模樣,還沒搞到手玩玩,居然就死了。

 對他下手的人也忒沒眼光,生得那副容貌的可不多見,還是副如雪似月的高潔氣質,這般相貌和這般氣質,褻玩起來最有意思,弄死了多可惜?

 抓到手囚藏起來玩弄不更有意思,真真是暴殄天物。

 越回想陸清則的相貌,寧琮就越是感覺壓不住邪火,乾脆派人挑出副畫卷,大搖大擺地去了京城最大的青口妓館,包了個場,拿著畫像,讓老鴇照著上面挑個長得像的,便上包房裡,邊喝酒邊等。

 畢竟京城是小皇帝的地盤,安全起見,他難得沒留青樓的人在屋裡陪著,讓侍衛到處守好,才放心地看下面臺子上美人奏樂起舞。

 絲竹管絃聲中,寧琮感覺今日這酒好似有點太烈,喝了幾杯,就有點暈乎了。

 他有點煩躁,回頭罵了一句:“怎麼還沒來,磨磨唧唧的。”

 剛罵完,又聽嘎吱一聲,包房的門被推開,隱約露出片白色的衣角。

 還真能找到和陸清則相似的人?

 寧琮眯著眼上下打量,饒有興致:“過來,讓本王看看怎麼樣。”

 那個人從門外走過來,步態穩健,身段精瘦,臉上蒙著布,看不清模樣。

 這老鴇還玩這種把戲?

 寧琮看到他走到近前來,嗤了一聲,伸手想去揭開這人臉上的布巾,卻陡然察覺不對。

 面前這個人,眼底都是嘲弄冰冷。

 但是這時候才察覺不對,已經遲了。

 寧琮只覺得眼前寒光一閃,冰冷的刀片自他身下一閃而過。

 因為喝了酒,痛覺遲鈍了幾瞬,才蔓延出來,爆炸似的扯痛了每一絲神經。

 寧琮轟然倒地,雙手顫抖著捂著胯間,渾身止不住地抽搐,撕心裂肺地痛叫出聲:“啊啊啊啊啊!”

 在外面守著的侍衛這才發現不對,慌忙推門進來,卻只見到蜀王爺癱倒在地,已經痛厥了過去,偶爾抽搐一下,身下一灘血泊。

 一個侍衛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翻開寧琮的手,看了一眼。

 頓時所有人都“嘶”了一聲,同時覺得身下一痛。

 被侍衛抬起來的時候,寧琮又給痛醒了過來,渾身都在發抖:“本王的、本王的……”

 侍衛露出絲慘不忍睹的臉色,不敢回話。

 寧琮一輩子風流,最在意的自然就是自己的大寶貝,尤其他還子嗣稀薄。

 哪知道就是出來喝個花酒,寶貝被刺客劃拉沒了。

 他霎時臉如死灰,嘴唇都在哆嗦,咬牙切齒地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不許傳出去,封鎖訊息……一定要給本王查出是誰!本王要將他碎屍萬段!”

 說完,前頭那個侍衛下樓時不小心踩空了,“啊”地一下摔下了樓梯。

 後頭那個侍衛心下大駭,來不及搶救,眼睜睜看著蜀王殿下飛了出去,在樓梯上滾了三圈,嘭地摔倒在地,沿途留下一圈的血跡,隱約還有甚麼血糊糊的東西飛了出來。

 寧琮眼前一黑,徹底痛昏過去了。

 蜀王剛到京城,就因一場風寒病倒了,參加不了乾元節為陛下賀壽了——就是京城現在天氣正好,不冷也不熱,也不知道蜀王殿下是怎麼得的風寒。

 沒有不漏風的牆,外頭傳遍了蜀王剛進京就去嫖妓,結果被人剁了下面的傳言。

 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很有意思。

 繼幾年前“鐵杵磨成針”這個流言過後,蜀王殿下再次給京城的百姓帶來了茶餘飯後的快樂。

 陸清則倒是不清楚外頭的流言,也不在意。

 因為漠北也來人了。

 為防韃靼趁虛而入,林溪沒有親自回京賀壽,只讓陳小刀回來了。

 自從史大將軍和陸清則陸續離開後,陳小刀就覺得京城是個傷心之地,一年到頭也難回來幾次。

 看著京城巍峨的城門之時,他心裡還有些唏噓:一轉眼,都快四年了。

 陛下有派人時時清掃陸府,就好像公子會回來一樣。

 陳小刀知道陛下定然是很傷心的,或許比他還要傷心。

 他人也不笨,去了漠北後,偶爾回想一些細節,自然也發覺了寧倦和陸清則之間的不對勁。

 按著陛下那個性子,若是公子沒死,恐怕就會被囚禁在宮中不得出吧。

 陳小刀推開陸府的大門,即使離開了幾年,還是感覺到難以磨滅的熟悉感,走到內院裡,看到陸清則養的花,就不禁眼眶發熱。

 他正看著那些開得極盛的花發呆,身後忽然傳來聲:“小刀。”

 陳小刀愣了一下,還以為是幻聽,又感覺不太對,騰地扭過頭,就看到身後果然站著道熟悉的清瘦身影,穿著身蓮青色的袍子,看起來清貴無雙,眼底含著帶著歉意的微笑。

 陳小刀的眼眶一下紅了,但為了不讓淚水模糊眼睛,還是將眼睛猛地瞪大了:“老天爺啊,公子?是你嗎?”

 陸清則含笑正要點頭,就聽陳小刀喃喃道:“原來老人說的,能看到一個人的鬼魂是真的……都三年了,您還沒投胎嗎?是不是我燒的紙不夠?可是陛下燒的準夠啊……”

 “……”陸清則哭笑不得,乾脆走到陳小刀身邊,摸了摸他的腦袋,“那老人有沒有告訴你,鬼是碰不到人的?”

 陸清則的手指雖然不算暖,但也有一點溫溫的力度。

 落到頭上,是很熟悉的感覺。

 陳小刀呆了好半晌,腦子終於轉過彎來,“哇”地一下就撲進陸清則懷裡,差點把陸清則撞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公子你沒死是嗎?”

 一邊哇哇大哭一邊小心確認。

 陸清則笑道:“你不是感覺到了嗎。”

 陳小刀哭得快趕上給陸清則下葬那天了,眼淚嘩嘩流個不停,又哽咽得說不出話,好久才平息下來,揉了揉紅通通的眼睛。

 陸清則安靜地等他哭完,才溫和開口:“對不起,當年有所不便,便沒有告訴你。”

 陳小刀向來不記仇,痛痛快快地哭完一場,就過去了,聞言抹著眼淚搖頭:“只要公子,還活著,比甚麼都好,公子不用向我道歉,您做甚麼,肯定都是有道理的。”

 頓了頓,他左看右看,確認周圍無人,才小心翼翼地問:“是因為……陛下嗎?”

 陸清則愣了一下,看他大概是猜出甚麼了,下意識維護寧倦:“不是。”

 或者說,不全是因為寧倦,更多的不過是因為,當年是個死局。

 陳小刀在漠北呆了三年,人長高了不少,也變得壯實了點,比起從前的毛毛躁躁,也多了幾分沉著,思維也不像從前那般單純,陸清則說甚麼,他就相信甚麼。

 他很清楚陸清則的脾氣,看他的樣子,就猜到肯定是和陛下有關。

 唉,公子這樣的性子,怎麼可能接受得了師生悖德?

 陳小刀心裡嘆了幾口氣,忍不住擔憂:“公子既然已經離開了京城三年,怎麼又回來了?京城可是陛下的地盤,您不怕……”

 陸清則無奈道:“怕也晚了。”

 陳小刀倏地收聲,驚恐地睜大了眼。

 意思是,公子已經被陛下發現了?

 天哪,陛下那個性子,知道公子騙了他,得暴怒成甚麼樣?

 陸清則拍拍他的肩,拉著他一起在長廊邊坐下:“陛下的態度……還算平和,不必為我擔心。倒是你,怎麼去了漠北?林溪怎麼樣了?你們有沒有碰見秦遠安?”

 陳小刀感覺得到陸清則是在轉移話題。

 公子是不願意多說嗎?

 他心裡愈發揪緊,勉強笑著回答:“公子不在京城,也沒甚麼相熟的人了,我就去了漠北,也不上前線,就是統籌統籌,幫林溪當使臣,和一些邊陲小國或者牧民談判,沒甚麼危險,公子不必擔心。”

 那哪有不危險的。

 陸清則皺了下眉,但也沒說甚麼,點了下頭。

 陳小刀繼續道:“林溪也挺好的,他現在說話流暢許多了,不過在人前還是不怎麼敢開口,大夥兒都以為他有多嚴肅冷酷,見到他就害怕。”

 陸清則笑了笑,沒想到一別幾年,林溪的“兇名”愈發遠揚了。

 “秦遠安已經是林溪的副將了,十分勇武,聽說他是被陛下貶去漠北的,”陳小刀撓撓腦袋,“他胸口還掛著個小錦囊,說裡面是重要之人的骨灰,上戰場都帶著,寶貝得很呢,公子好像與他相熟的樣子,知道是誰嗎?我打聽過,他也沒肯說。”

 是衛樵的骨灰吧。

 陸清則心想著,笑著搖搖頭。

 陳小刀也不見失望,又手舞足蹈地說了說這幾年的事,繪聲繪色的,說得相當有畫面感。

 陸清則笑著靠在欄杆,聽他說了許久。

 天色漸晚,在宮裡等了許久的皇帝陛下來來回回踱步,終於忍不住來陸府催促了。

 看到寧倦的身影出現在月洞門後的時候,陳小刀嚇了一跳,差點就蹦起來就陸清則擋在身後。

 寧倦平淡地看了眼陳小刀,沒有多餘停留視線,目光落到陸清則身上:“懷雪,該回宮了。”

 陳小刀的心提得愈高。

 得知陛下的心思,公子怎麼會答應,但公子若是不答應,陛下會怎麼做?

 陸清則看陳小刀緊張的樣子,又安撫地拍拍他的腦袋:“別擔心,我與陛下真沒甚麼。我先回宮了,明日乾元節壽宴上再見。”

 陳小刀愣住:“啊?您還要出席壽宴?”

 以甚麼身份啊?

 陸清則含糊地應了一聲,沒太好意思告訴陳小刀他那個奇怪的身份,起身走近寧倦。

 晚風蕭瑟,寧倦脫下外袍,搭在他肩上,伸手攬住他的肩頭,往外走去。

 公子真的是自願的嗎?

 陳小刀呆滯地看著這一幕,腦子緩緩轉動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想起個傳聞。

 據說,陛下有了位男皇后。

 據說,那位男皇后長得容顏如玉,是被陛下擄進宮強娶的。

 據說,陛下自娶了他後,日日留宿他住的寄雪軒,聽說是夜夜盛寵。

 陳小刀的眼睛越瞪越大:“!!!”

 不行,他怎麼忍心看陸清則陷入這種困境。

 他得想辦法拯救陸清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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