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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2022-08-11 作者:青端

 繼昨晚寧倦那聲求歡的衝擊之後,陸清則再次受到了點精神衝擊。

 他手裡的茶水差點沒端穩,略微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著寧倦。

 皇帝陛下的臉色倒是相當正經,彷彿當真是擔心他的腿被磨破了皮似的:“當年在江右,趕路去集安府時……”

 他的尾音低下去,盯著陸清則的腿根的眼底深了深,原本沒甚麼狎暱之意,也染上了幾分旖旎。

 陸清則的記憶一下被他拉回到那個晚上。

 深更半夜,他被少年皇帝強行按著,脫下褲子,少年寧倦半跪在他面前,給他一點點地仔細擦藥……擦完後,還衝著他的腿根吹了口涼氣。

 當時他還不甚明瞭,現在看來,這狼崽子八成也是故意的!

 那次是騎馬被磨的,這次是被……

 陸清則渾身跟火燒似的,耳根已經無聲染了血色,修長的手指顫了顫,面色不善,用眼神警告寧倦別再說下去了。

 寧倦難得看他這副臉色,心裡喜歡得很,當沒注意到,從袖中摸出一盒精緻的藥膏,目光灼灼:“懷雪肌膚嫩,若是磨破了,我替你擦藥吧?”

 頓了頓,又嗓音低啞地補充了句:“我保證,只是看看,不做甚麼。”

 這補充得還不如不補充。

 簡直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陸清則“當”地擱下茶盞,面無慈悲:“滾出去。”

 當夜裡,守在暖閣外頭,真心為陛下感到開心的長順,眼睜睜看著皇帝陛下被趕出了暖閣。

 並且晚上陸清則睡覺之前,還讓人進屋,將寢房的門窗都封住了。

 等到半夜,寧倦像著往日一樣,想鑽進陸清則屋子裡,偷偷給陸清則暖床時,就發現不僅門被閂上了,連窗戶也給鎖死了。

 長順提著燈籠候在邊上,不敢說話:“……”

 昨晚陸大人陪了陛下半晚上,早上出來,還避開人沐浴,怎麼想都是發生了點甚麼吧!

 今晚還一起下棋了,氣氛看起來也不錯。

 他還以為成了。

 我的陛下喲,您是又怎麼惹惱陸大人了?

 長順喪著臉心想,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出乎長順意料的是,寧倦並沒有因為陸清則鎖死了門窗防著他感到不悅,在門前佇立片刻後,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

 長順嚥了口唾沫。

 不會是怒極反笑吧?

 長久以來,長順有個非常明確的認知:陸大人不高興,陛下也不會高興,陛下不痛快了,他們這些身邊伺候的人,就得過上一段膽戰心驚的日子。

 若是這兩人吵架,那好日子就真到頭了,這意味著直到陸大人氣消給陛下順毛之前,他們都得在一股窒息的氛圍裡過活。

 寧倦沒搭理長順,自言自語:“果然知道啊……”

 陸清則明明知道他晚上會偷溜進去,但還是沒說甚麼,也沒防著,只是今晚被他惹惱了,才讓人封上了門窗。

 即使按著他對陸清則的一貫瞭解,陸清則允許他進屋,大概是因為嫌手腳太涼,睡著不舒服,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他當不會涼的湯婆子來用。

 等到了夏日,他就不會這麼受歡迎了。

 估計屆時想讓陸清則上個龍床,還得哄著騙著,貼近一點都會被嫌棄。

 但他心裡還是說不出的高興。

 “朕真是賤得慌。”

 寧倦嘴角帶著笑意,低低又自我評價了一句。

 長順給他這句話嚇得差點跪下去,好半晌,見寧倦盯著黑漆漆的屋內,沒甚麼表示了,才顫巍巍地問:“陛下……?”

 既然陸大人的屋子進不去了,今晚要回乾清宮嗎?

 寧倦轉身道:“宿在寄雪軒。”

 寧倦在寄雪軒也有個住處,屋子裝點得並不奢華,只算個臨時住所。

 把長順揮退之後,寧倦寬衣上床,枕著上次陸清則撒火時丟來的素面軟枕。

 枕頭上還沾染著點陸清則的氣息,雖然那縷梅香不如本人溫暖馥郁,但還是讓他微擰的眉眼舒展開來,減緩了若有若無的頭疼。

 嗅著熟悉的梅香,他方才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到第二晚,寧倦也被擋在外面,而陛下看起來也不怎麼在意時,長順就知道,這倆人八成也不是真吵架,而是鬧點無傷大雅的小別扭。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長順一時凝噎,也不操心了。

 陸清則倒不是單因為寧倦那句話惱,只是藉由擦藥一事,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許多往事。

 越想越火大,越想越覺得自己從前簡直無知單純,蠢得令人髮指,也就不想給寧倦好臉色了。

 晚上封著門窗防止寧倦溜進來,白日裡寧斯越會過來上課,寧倦就算是忙完了過來,也沒法和陸清則單獨相處。

 但寧斯越是他自個兒拎來交給陸清則的,又不好說甚麼,即使頗有點鬱悶,也不能說甚麼。

 過了三月,四月的風稍溫柔了些,天氣漸漸暖了起來。

 徐恕來給陸清則檢查腳踝時,只待了片刻,就被熱得出了身汗,嚴厲批評了通陸清則,讓他把地龍停了。

 天都要熱起來,還燒著地龍,也不怕燥得慌!

 身體受得住嗎?

 陸清則倒沒感覺燥得慌,但寧斯越在他屋裡待上一會兒,就燥得流鼻血了,估計寧倦要是進來,會更嚴重點,便謹遵醫囑,停了地龍。

 白日裡是不怎麼冷,但晚上溫差頗大,還是冷的,他只能往被子裡多放幾個湯婆子焐著,但睡醒之時依舊手足冰涼。

 睡得便愈發差了。

 隔日,陸清則在書房檢查了下小寧斯越的功課,聽他磕磕巴巴地背了昨日學的一篇詩經:“簡兮簡兮,方將萬舞。日之方中,日之方中,日之方中……碩人俁俁,公庭萬舞。有力如虎,有力如虎,有力如虎……”

 磕巴了好幾下才背完,寧斯越揹著手,小手在背後擰著,滿臉沮喪:“陸大人,我是不是很笨呀?”

 陸清則摸摸他的腦袋:“笨甚麼,你才五歲,已經很厲害了。”

 寧斯越越發喪氣:“可是我聽長順公公說,從前父皇剛學字時,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那倒是,寧倦十一二歲才有機會接觸到這些,進度說得上一日千里,無論甚麼,看一遍就能熟記於心。

 陸清則笑了笑:“你父皇小時候的確很聰明,但你也不差。殿下為何在意這個?”

 寧斯越看他笑意溫柔,眼神也柔和地與自己平視著,誠摯而溫和,他鼓起勇氣,臉紅紅的,眼底懷著敬畏與孺慕,小聲說:“父皇很厲害,我也想那麼厲害,讓父皇為我感到驕傲。”

 多好的孩子啊。

 陸清則心底一軟,揉揉他的腦袋:“陛下會的。”

 倆人在屋裡也待了許久了,陸清則起身道:“殿下出去走兩步,不能總待在屋裡悶著。”

 寧斯越點點小腦袋,跟著陸清則走出書房,正好撞上從月洞門走進來的寧倦。

 寧斯越在寧倦面前一向安靜乖巧,生怕有一絲規矩不符,就會被父皇不喜,蹦跳的腳步一停,乖乖地低下腦袋:“兒臣見過父皇。”

 寧倦淡淡地應了聲:“今日的功課學得怎麼樣?”

 話是對寧斯越說的,眼神卻是落在陸清則身上的。

 寧斯越頓時有點緊張。

 陸清則對好學生從來不吝嗇誇獎:“小殿下很聰明,一點就通,功課也完成得很好。”

 寧倦瞥了眼似乎是鬆了口氣的寧斯越,不鹹不淡地嗯了聲:“不錯。”

 正說著,外頭又風風火火地進來一個人:“對了,陛下,您讓查的……”

 他的目光掃到陸清則,話音戛然而止,瞪大了眼:“陸、陸……”

 結巴了兩下,在陛下冷冷地一瞥裡,沒敢禿嚕完。

 陸清則在寄雪軒修養了一個月餘,見到了第四位故人,欣然頷首:“鄭指揮使,許久不見了。”

 鄭垚呆若木雞。

 上個月寧倦逮陸清則時,他並不在場,審錢明明時,寧倦也沒告訴他緣由,至於後面有關立後的風風雨雨,他就更不知曉了,因為他出京辦差去了。

 聽到京城的訊息,也只是感到幾絲驚訝,以及感慨。

 當年陛下為陸大人的死,傷心到鬱結吐血,如今陛下又立了新後。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陛下能走出來,他感到開心,但也有那麼幾絲微妙,震驚於陸大人這就被忘了。

 沒想到整個京城都討論得沸沸揚揚的新後,竟然就是陸清則。

 畢竟當初陛下的傷心痛苦是真,不是知情的樣子,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陸大人為了離開京城,或者說為了離開陛下,策劃了一場假死。

 按鄭垚對寧倦的瞭解,得知這一切,陛下必然是暴怒的。

 如今陸清則被逮回來了,這倆人居然還能如此平和地對話,他有點看不懂。

 鄭垚人如猛虎,但心細如髮,在腦中轉了一圈,就把臉上的震驚全部壓了下去,哈哈兩聲乾笑:“是挺久不見了。”

 寧倦收回瞥在他身上的目光:“甚麼事。”

 鄭垚嚥了口唾沫,心裡也知道陛下讓他查的事是怎麼回事了:“您讓查的另一件事,已經查到了。三年前,的確有一個詔獄死囚在送去刑部之後,去向不明,他的家裡人也在盛元五年年底搬離了京城,如今遠在湖廣一帶,買了莊園宅院,生活頗為富足。”

 寧倦緩緩點了下頭,語氣莫測地重複了一聲:“死囚。”

 陸清則:“……”

 就知道寧倦會調查到底。

 他當年把線索抹得乾淨,但抹得再幹淨,也是確確實實發生過的事,用心嚴查,也能被挖掘出來。

 只是沒想到,會查得這麼快。

 寧倦臉上看不出喜怒:“下去吧。”

 鄭垚已經猜出來是甚麼情況了,同情地看了眼陸清則,行了一禮後,轉身便離開了。

 逃也似的。

 畢竟是從詔獄流出去的死囚,即使是在刑部出的事,陛下真要發怒,說不定他也會被殃及池魚啊。

 陸清則迎著寧倦漆黑的瞳眸,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不會又要發瘋了吧?

 出乎意料的,寧倦並沒有生氣,語氣甚至還頗為平和:“回屋裡坐著說吧。”

 說著,或許是為了讓陸清則安心點,對濛濛的寧斯越道:“跟上。”

 兩大一小回到書房,陸清則瞅瞅坐在身邊的寧斯越,感覺寧倦不像是要算賬的樣子。

 畢竟孩子就在邊上,他總不能當著孩子的面發瘋吧?

 寧倦也的確沒發瘋,頗為冷靜地坐在陸清則對面,道:“朕讓鄭垚去了趟蜀中。”

 難怪這麼久才見上。

 陸清則看他是要說正事的樣子,也略略安下心:“蜀中的情況如何?”

 “寧琮的確在屯糧屯養私兵,已達數以萬計,”寧倦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而且,他與交趾暗中有往來。”

 陸清則皺起眉:“這個蠢貨。”

 交趾是大齊的藩屬國,崇安帝時,便有不臣之心了,對著大齊這麼塊肥肉蠢蠢欲動。

 寧倦剛掌握大權之時,不僅國庫空虛,而且上下蛀蟲成堆,啃噬得大齊表面光鮮靚麗、背面坑坑窪窪,實則不宜興武,他按捺著性子,修養生息了幾年,才讓大齊勉強從崇安帝的陰影裡喘了口氣。

 也是因著他鐵血的手段,震懾住了周邊各國,才有時間門做這些。

 但不安分的,遲早都會有所動作。

 當年崇安帝在時,韃靼使臣來大齊賀壽,暗地裡意圖勾搭衛鶴榮,衛鶴榮表面上答應,背地裡狠狠陰了一把韃靼使臣,讓他們吃了個大虧,往後幾年都沒敢再來大齊。

 被百姓罵作大奸大惡者,都知曉大義,寧琮作為皇室宗親,與外族勾結,這個行為當真是又蠢又壞,毫無底線。

 “下個月便是你的生辰,”陸清則沉吟道,“寧琮敢來嗎?”

 寧倦笑了笑:“他不得不來。”

 寧琮縱情聲色,流連於酒池肉林之中,葷素不忌的,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子嗣緣極薄。

 這麼多年了,他府裡養的那群姬妾只有幾個懷上的,順利生下的也不多,生下來了,還能平平安安養大的,就更少了。

 他養得長大成年的,只有兩個兒子,一個去年跑去深山狩獵,不慎跌下馬,被馬踩踏受傷後,給老虎叼走了,另一個就成了唯一還活著的,是寧琮的心頭肉,早早就請封了世子。

 如今只要有姬妾懷孕,還能誕下孩子的,都能得到寧琮的重重賞賜。

 陸清則淡定地倒了盞茶,抿了口茶水,語氣涼涼:“顯然不是他的姬妾有問題,是他不行。”

 這種縱慾過度的,質量都不行。

 寧倦愣了一下,瞬間門意會,沒想到還能從陸清則嘴裡吐出這樣的話,眼底不由浮上幾絲莫名的笑意,低聲道:“懷雪放心,我的很行。”

 你的行不行關我何事?

 陸清則差點嗆到:“閉嘴吧你!”

 小孩子還在邊上看著呢!

 寧斯越雖然聽得懵懵懂懂的,但態度十分認真,每個字都仔細記下來,聽到這裡,大眼睛裡滿是茫然。

 甚麼行不行的?父皇和父君在說甚麼?

 陸清則看寧倦還要力爭一下,證明自己“很行”,決定跳過這茬:“你拿他寶貝兒子威脅他了?”

 寧倦頷首:“他若是不來,他那個世子就得來。”

 寧琮要是兒子多,也不會在意一個兒子送來京城會如何。

 但現在他年紀也大了,就碩果僅存這麼一個,不敢再冒險,八成也自恃是寧倦的皇叔,來了總比兒子安全。

 陸清則抬眸:“看來你生辰宴上會很熱鬧,東西南北一窩人,都能湊幾桌打馬吊的了。”

 不僅西南那邊不安分的要來,各地的藩王也會派人前來,還有韃靼三王子,這些人湊一起,還真是……歡聚一堂。

 寧倦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我已經準備萬全,只一件事,還有缺憾。”

 “甚麼?”

 “懷雪願意陪我出席嗎?”

 陸清則怔了怔,陷入沉默。

 他若是答應了寧倦一起出席,就等同於願意承認與寧倦的關係了。

 京城鬧得沸沸揚揚的,無人不知陛下已經立了個男皇后,他若是不願出面,寧倦也會有些難堪吧。

 寧倦觀察陸清則向來仔細,看陸清則無意識緊繃起的肩頸,心裡失落,但也沒有強迫他,打斷他的思索:“不用想太多,也不必現在就給我答案,你願意便隨我去,不願意我也不會逼你。”

 陸清則抿了抿唇,睫羽微抖:“嗯。”

 寧倦說完話,瞥了眼小臉嚴肅的寧斯越,開始考察:“朕與你父君談論了這些,可聽懂甚麼了?”

 陸清則:“……”

 人家才五歲,聽得懂甚麼。

 就算是未來的儲君,也不至於五歲就能明白這些亂七八糟的朝政事務了。

 寧斯越被點了名,緊張得騰地站起來,籠罩在父皇威嚴的目光中,可憐兮兮地轉動小腦瓜,試圖分析寧倦和陸清則的對話:“兒、兒臣聽懂了,蜀王是壞蛋,生不出孩子!”

 陸清則差點嗆到,推開茶盞,生怕再嗆到。

 寧倦不動聲色地把被陸清則推開的茶盞撈過來:“還有呢。”

 陸清則搶救不及時,眼睜睜看著寧倦刻意轉到他抿過的地方,迎著他的視線,抿了一口。

 他在桌子下踢了腳寧倦,寧斯越甚麼都沒發現,還在拼命轉動小腦瓜:“還、還有……”

 陸清則踢過去的瞬間門,就為自己的衝動感到後悔了。

 肉包子打狗都有去無回,何況寧倦還是隻瘋狗。

 踢是踢到皇帝陛下尊貴無雙的龍體了。

 但他的腳也被寧倦緊緊夾在兩腿之間門,收不回來了。

 寧倦夾著陸清則的腿,面不改色地伸手把他的靴子脫了,在他足底輕撓了一下。

 陸清則腳尖一縮,氣得又踢了他一腳。

 皇帝陛下被踢得滿眼笑意,手指慢慢往上,把他雪白的襪子也悄麼聲褪了,摩挲了下他細瘦的腳踝。

 那片肌膚柔膩細滑,觸感比最上乘的絲綢還令人迷戀。

 寧倦又握了握他的腳踝,驚訝地發現,陸清則的腳腕居然可以用單手圈住。

 都瘦成這樣了,還不好好吃飯。

 陸清則被他摩挲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足尖繃得死緊,用力抽了兩下腳,也沒能抽回來,心裡暗罵了聲。

 寧斯越沒發現兩位大人的暗中較勁,絞盡腦汁:“韃、韃靼三王子也不是好東西,想在父皇的生辰宴上打馬吊!”

 陸清則又嗆了一下,一邊被寧斯越的童言童語弄得哭笑不得,一邊又給寧倦的放肆行為弄得火大,又抽了一下腳,卻不小心蹭到了甚麼。

 寧倦握著他腳腕的手一緊,盯著他的眼神微微變了。

 陸清則平時情緒淡淡,遇到生死攸關的大事也鎮定從容,然而意識到自己碰到了甚麼,也結結實實嚇了一跳,腦子裡霎時空白,下意識地又掙動了下。

 結果又不小心蹭到了。

 這下寧倦盯著他的眼神徹底變了,隱約還含著幾分驚訝。

 陸清則:“……”

 這麼看他做甚麼,他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

 寧斯越半晌沒等到父皇的回應,忐忑地抬了抬眼。

 寧倦頓了半晌,嗓音有些低啞:“繼續。”

 也不知道是在叫誰繼續。

 寧斯越小臉發苦。

 還繼續啊?

 他、他好多都沒聽懂啊!

 甚麼交趾、世子、漠北,都是甚麼呀?

 他忍不住偷偷瞄了眼陸清則,想求溫柔的父君給他一點提示,卻看到陸清則低著頭,抿緊了唇瓣,耳尖紅紅的,沒有注意到他求救的眼神。

 寧斯越只能繼續搜腸刮肚,靈光一閃:“還有,父皇……比蜀王厲害,比蜀王行!”

 小孩兒奶聲奶氣地這麼一聲,直接把寧倦逗笑了。

 他嘴角彎了彎:“嗯,不錯。”

 寧斯越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他還沒出生時,父親就先走了,母親在生下他不久後,也鬱鬱寡歡地病逝了,寧斯越出生便是個孤兒,在宗族裡很不得重視,寄人籬下存活著,沒想到能被寧倦看中,帶進了宮裡。

 他很仰慕父皇,但父皇總是不苟言笑,也不會誇他。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父皇笑得這麼溫和地誇他欸!

 寧斯越高興極了,眼睛亮晶晶的,轉向陸清則,想要和陸清則分享他的開心,然後就注意到,陸清則紅紅的耳尖下,有片殘花。

 四月份,梅花凋敗,方才出去的時候,陸清則身上落了梅花。

 寧斯越仰著腦袋提醒:“父君,您領子邊有一片落梅。”

 說著踮著腳想湊上來:“兒臣給您拂下來。”

 陸清則生怕被寧斯越發現桌下的動靜,心裡正提起,寧斯越的腦袋就被按住了。

 寧倦放開陸清則的腳,起身單手把寧斯越按回去:“讓朕看看。”

 陸清則坐在圈椅之中,旁邊又是寧斯越,眼睜睜看著寧倦靠近,卻退避不得,只能用帶著警告的目光盯著寧倦。

 別在孩子面前亂來。

 寧倦讀懂他的眼神,微微一笑,按在寧斯越頭頂的手下滑,遮住小傢伙的眼睛。

 然後另一隻手拂開陸清則領子旁的梅花,以及衣領。

 寧倦這幾日都沒機會靠近陸清則身邊,更別說單獨相處。

 衣領之下的咬痕已經淡了許多,幾乎要消失了。

 陸清則意識到他在看甚麼,危機感竄上心頭,扭頭想躲。

 但已經晚了。

 隔著張桌子,寧倦捂著寧斯越的眼睛,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懷雪,犯了錯要受罰的。”

 比如讓一個骯髒的死囚犯,來替代他。

 話音才落,他偏開頭,一口咬在了陸清則的後頸上。

 熟悉的痛感襲來,陸清則抓著圈椅扶手的手一下攥得死緊,卻蹙著眉不敢發出一絲聲音,蒼白的手背上青筋微露,又很快被寧倦的另一隻手交握住。

 寧斯越在寧倦的指縫間門,隱約看見了陸清則死死抓著扶手、微微泛白的指尖。

 父君身體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是不是哪裡疼,忍著不肯說?

 寧斯越擔憂地想著,小小的腦瓜裡又冒出個大大的疑惑。

 只是拂開一片殘花而已,父皇怎麼用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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