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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2022-06-26 作者:青端

 親親看到這裡是因為訂閱比例不夠喲, 前方正文正在解鎖中,感謝支陸清則愣了愣,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屋內的環境。

 這是間佈置古色古香、頗為清雅的屋子, 身下是張拔步床,雖然十分軟和,但顯然並不是他小姨從泰國揹回來的進口乳膠床墊。

 他想坐起來再看仔細點,身體卻不怎麼使得上力, 反而因為意識的回籠,渾身上下都泛起了骨頭髮酸的密密匝匝的疼,冷汗頃刻間就下來了。

 少年吸著紅通通的鼻子,眼眶裡滾著淚:“您從被獄中救出來後就一直昏迷不醒,這些日子我天天守在您身邊喚您,大夫說您今日若是再不醒, 就再也……呸!不能說這種晦氣話。”

 陸清則咬著牙才吞下痛吟, 有氣無力地掠他一眼。

 雖然他還沒弄清楚發生了甚麼, 但小朋友你家公子恐怕是真沒了。

 否則他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少年兀自驚喜完了,猛地一拍腦袋:“我、我太高興了,都忘了,公子您感覺怎麼樣?我這就去叫孫大夫來給您看看!”

 陸清則看他拔腿就跑, 來不及叫一聲, 門就被開啟了。

 一股涼到骨子裡的冷風從門縫肩擠過來,他不慎吃了口風,喉間一癢,頓時咳得驚天動地, 喉間泛起股尖銳的疼, 隱有腥甜氣息, 幾乎咳出了血沫。

 少年一個哆嗦, 躥出去的腳又縮了回來,砰地關好門,慌忙跑過來扶他坐起來順了氣,看他終於不咳了,又去倒了杯水過來:“公子慢點喝,別嗆著。”

 陸清則咳得頭暈眼花,腦子裡嗡嗡的,要死不活地就著少年喂水的動作喝了兩口,溫涼的水滑過喉頭,方才舒服了點。

 少年看他臉色蒼白如紙,密密垂下的眼睫都被冷汗濡溼,好生生的人成了個病骨支離的紙人兒,恨得咬牙切齒:“那群天殺的閹人,竟在獄中那般折磨公子,叫我說衛首輔只叫他們掉了腦袋太便宜了,就該千刀萬剮……”

 閹人,衛首輔?

 陸清則眼皮一跳,突然反應過來,眼底湧過一絲震愕,張了張嘴,沙啞地吐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現在是哪年了?”

 少年立刻嚥下憤憤不平的話,小心回答:“您是去歲被關進去的,現在是建安二十五年,二月底。”

 陸清則眼前一黑,確定了。

 他穿成了昨天打學生那兒沒收的小說裡,一個同名同姓的角色。

 昨天晚自習,他從一個女學生那兒沒收了這本小說,小姑娘連聲求他千萬別看。

 陸清則本來不打算看,反而被激起了好奇心,回到辦公室就把書一目十行翻了一遍。

 這本書講的出身世家望族的主角推翻暴君的故事。

 暴君年幼失怙,僥倖逃脫了閹黨之亂後,又遭奸臣所挾,身邊一個真心人也無,他忍辱負重長大,解決了大奸臣。

 因為小時候的經歷,暴君對身邊人毫無信任,殘暴扭曲,鷹犬遍佈朝野,大臣敢有違抗,當庭斬殺,滿門抄家,對外又窮兵黷武,嗜殺成性,弄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主角起兵造反,卻完全不是暴君的對手,眼看著主角就要落敗之時,暴君卻因小時候落下的病根,先一步病死。

 主角和反派搞成這樣,看得出作者寫著寫著就掌握不住暴君這個角色了。

 而陸清則,是暴君他爹,先皇帝駕崩前一年的新科狀元,前途無量。

 崇安帝沉迷修仙之術,縱容宦官亂政,陸清則因為悍不畏死地上諫,被宦官抓去詔獄折磨,死在獄中,不過也因他的事,成了清君側、誅奸宦的導火索。

 連炮灰都不是,就是根引信。

 難怪那個女學生那麼慌亂。

 陸清則隨便翻完那本書後,心臟忽然一陣緊縮,他想找藥,手腳卻已經不聽使喚,直接厥了過去。

 陸清則無聲嘆了口氣——看來他是死了。

 上一世他患有心臟病,因為生病,成了家裡人眼裡的廢物,一直是邊緣人物,親緣淺薄,讀完研就當了老師,已經許久沒和家裡聯絡了。

 也不知道那邊的遺體誰來收,會把學生們嚇壞吧?

 陸清則按下紛亂的心緒,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年。

 書裡的陸清則父母雙亡,獨自上京趕考,這少年是他入獄前在街上撿的小乞丐,叫陳小刀。

 看陸清則臉色恢復了點,陳小刀拔腿又想去叫大夫。

 陸清則攢起力氣,費勁地拉住他:“我沒事,不用叫大夫,將我入獄之後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一件不漏說給我聽。”

 陸清則原本死了,現在卻因為他活過來了,恐怕書裡的劇情也會隨之產生改動。

 陳小刀原本是街頭乞丐,對訊息最是靈通,聽話地點點頭,一五一十道:“您入獄之後,大皇子就病故了,陛下傷心極了,又叫了好多道士去煉九轉回魂丹。”

 陸清則:“……”

 離譜。

 “那群閹黨趁機作亂,將陛下禁在宮中,衛首輔與京衛一位樊指揮使制住閹黨,救出了您和其他被下獄的官員,陛下也被救出來,盛怒之下,當即讓衛首輔監斬所有閹黨,昨日就在菜市口行刑了……”

 “閹黨作亂時,混亂中二皇子也折了,陛下子嗣福薄,就三位皇子,自此一病不起,前些日子才想起冷宮裡還有位三皇子,下詔書立了太子。”

 說到這裡,陳小刀眉開眼笑道:“陛下感念公子一片赤誠忠心,封您為太子太傅,想現在東宮內人少,又讓您兼詹士府少詹士,只是您前頭一直昏迷著,宮裡來宣旨時是我替公子接的旨。”

 “對了,還有衛首輔,也派人來問了好幾次公子的情況,很是關心您呢!”

 衛首輔,就是暴君前期最大的威脅,權傾朝野的大宰相。

 陸清則眼皮狂跳。

 衛首輔派人來,自然是看他沒死,想拉攏他。

 如果他拒絕了衛首輔的拉攏,勢必會得罪他。

 但另一位更得罪不得。

 三皇子寧倦,生母早亡,又不受寵,在冷宮裡長大,其他皇子死了,沒儲君人選了,老皇帝才想起他,看上去十分小可憐。

 但他以後就是書裡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君啊!

 衛首輔惹不起,暴君更惹不起。

 得罪了哪邊下場都很可能是死無全屍。

 就這個形勢,他也不可能走得了。

 陳小刀不知道這些,在他眼裡,陸清則現在是又得皇上重用,又得衛首輔青眼,前途無量,喜滋滋地道:“等太子殿下登基,您就是帝師啦,皇帝的老師哎!”

 陸清則頭疼不已,身形一晃,倒在了枕頭上。

 陳小刀大驚失色:“怎麼了,公子,這可是大喜事呢!還是您又有哪裡不舒服嗎?”

 陸清則絲毫沒有喜色,略感痛苦地闔上眼:“我想辭職。”

 陳小刀:“……”

 正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了沉重的撞鐘聲。

 暮色蒼茫中,古鐘渾厚的聲響拂遍燕京,響徹每一個角落。

 陳小刀嚇了一跳,惶然地望向外面:“這是……”

 喪鐘。

 崇安帝終於過完了他離譜的一生,夢想成真昇天了。

 陸清則精力耗盡,再次昏睡過去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那位素未謀面的太子學生三天升兩級,現在晉級為皇帝了。

 新帝登基,改年號為盛元。

 崇安帝剛駕崩,後事有的忙,宦官之亂沒完全去除,登基大典頗為簡陋,衛首輔不再是一人之下,而是單單萬人之上的權臣了。

 小皇帝形似傀儡,他本人都沒幾個人在乎,更別說在意陸清則的。

 偌大的陸府除了陳小刀外,只有幾個掃灑僕役,也沒人知道陸清則醒來,因此登基大典陸清則也沒去參加。

 他斷斷續續地又昏迷了幾日,才養好了點精神,好歹是能下床走兩步了。

 上天眷顧,重活一次,陸清則實在很不想蹚渾水,清醒來後把玩著特賜的進宮牙牌,凝神思索。

 衛首輔在原書裡貪汙受賄、構陷忠良、草菅人命,是個不折不扣的奸臣,他當然不想與這種人為伍。

 小皇帝放到現代還是個小學生,他努力努力,要擰正乖戾的性子,抑制黑化的苗頭,應該也不難?

 想到這裡,陸清則又回想了一遍全書。

 他一目十行地翻完,不少細節都錯漏了,好在記憶力不錯,一下就想起了一個關鍵點。

 暴君寧倦登基不久後,在御花園中不慎跌入池子,差點淹死,附近一個小太監不顧危險,將他救了出來,自此小太監也成了他當時唯一肯信任的人——雖然後來也被他宰了。

 春寒料峭,小孩體弱,救是救回來了,卻落下了終生的病根,身子骨一直不行,也是因此,後面主角與暴君對峙之時,暴君才會先撐不住,二十多歲就早早病逝。

 書裡只提了一筆,陸清則看得潦草,努力思索了會兒,記得那個日子是……

 盛元元年,三月初五。

 陸清則輕鬆把玩著牙牌的指尖一頓。

 今日就是三月初五。

 他臉色稍變,叫來陳小刀:“立刻備馬車。”

 陳小刀不明所以:“公子要去哪兒?”

 “進宮!”

 撲騰的水聲和慘叫聲近在咫尺,陸清則聽得心情很複雜。

 除了些微的不適外,一方面他略感欣慰,小皇帝聰明冷靜,並非任人魚肉的小可憐,另一方面又有點擔心,小小年紀就是個黑芝麻餡的,看來擰正暴君掰嚮明君的計劃得儘快了。

 十來歲的孩子,世界觀都建立得七七八八了,再晚些就該到叛逆期了。

 人民教師陸清則在內心評估了一下自己這位新學生。

 他救了把小皇帝,又沒拒絕解決小福子,他們倆多少也算是共謀了,在小皇帝這兒多少也提升了點信任度吧?

 等周圍的聲音終於消停下來,寧倦不客氣地推開陸清則,目光落在表現得相當驍勇的小黃門身上,年紀雖小,小臉威嚴,努力板出皇帝陛下的氣度:“叫甚麼?”

 小黃門平日裡多受小福子指使欺凌,還要膽戰心驚地防止自己被小福子一個不順眼弄死,這會兒忠君報主的同時,還出了口氣,精神奕奕的:“回稟陛下,奴婢叫長順,在尚衣監當差。”

 寧倦嗯了聲:“往後到朕跟前伺候。”

 小皇帝雖是傀儡,但到底是皇帝,能在皇帝身邊當差,風險與收益是成正比的,何況他殺了小福子。

 而且也不見得這位小陛下就真是任人玩弄的主兒。

 長順心裡門兒清,忙不迭跪地叩頭謝恩。

 “知道現在該做甚麼嗎?”

 長順相當機敏,瞬間反應過來:“哎呀,大事不好,小福子為救陛下不慎落水了!小的這就去找侍衛來撈!”

 說完就一溜煙跑開了。

 寧倦的注意力其實一直放在陸清則身上,看他唇瓣抿得薄紅,又一副想開口說話的樣子,屏著氣等著。

 陸清則忍耐著和他對視了三秒,終於憋不住了。

 他捂著嘴,偏過頭,陡然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活像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慘白的一張臉遍佈潮紅,光聽他咳著,肺管子和嗓子眼都跟著疼。

 寧倦:“……”

 寧倦張了張嘴,當沒聽到:“送朕回乾清宮,別杵在這兒。”

 陸清則從眼冒金花的狀態緩過來,喉間炸裂般刺啦啦的疼,漫上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原身被閹黨抓進詔獄,隆冬臘月的浸在水牢裡,直接丟了命,陸清則穿過來了,但並不能改善被傷到根的身體,大概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得這麼病歪歪的了。

 兩輩子都得不到一具健康的好身體,陸清則無聲嘆了口氣,微微笑笑:“微臣遵旨。”

 寧倦很熟悉宮裡的小道,帶著陸清則避開了侍衛,倆人一離開御花園,後腳長順就把侍衛叫來了。

 宮裡一大片人,聽說小陛下差點落水,竟也沒幾個人擔心的。

 陸清則渾身都沒甚麼力氣,走幾步就有些氣喘,好在小孩子腿短,步子邁得也不大,他瞅瞅小皇帝渾圓的小腦袋,嗓音跟被砂礫磨過一般:“陛下最近的功課都是哪位先生在講讀?”

 聽到這一聲問,寧倦詫異地扭頭看了他一眼,確定陸清則眼底是疑惑而非故意後,才歪開頭悶悶道:“沒有。”

 崇安帝沉迷修仙十幾年,亂七八糟的仙丹不知道吃了多少瓶,早把身體底子給虧損了,一病不起後,醒來的時間甚少,也就封寧倦為太子時清醒了會兒,點了陸清則為太傅,隨即又渾渾噩噩下去,壓根沒來得及給寧倦湊齊一班人馬。

 要知道寧倦自小在冷宮,連學堂都沒能去過。

 首輔衛鶴榮自然樂見其成,寧倦是個任人拿捏、屁也不會的蠢貨他最放心。

 衛鶴榮不說話,朝中也沒幾個人敢說話,要麼聲音微小,要麼作壁上觀。

 陸清則也想明白了,沒怎麼猶豫,直接道:“那從明日起,臣便來給陛下講讀吧。”

 一陣涼風吹來,陸清則跟紙糊似的又歪了歪。

 寧倦甚至都來不及感到驚喜,只懷疑他這一秒就要折了,狐疑地瞅瞅他,眼底是強烈的懷疑:“你行?”

 “……”陸清則不悅,“臣當然行。”

 中午時出的門,出宮時天色都暗了些許。

 陳小刀在外面等得無聊,腆著臉在跟禁軍套近乎,禁衛軍不搭理他,他也能聊得自得其樂,看陸清則回來了才收斂,一溜小跑過來,扶著他上了馬車,意猶未盡問:“公子,回去也要那麼快嘛?”

 即使在宮裡休息了會兒,從偌大的宮城裡再溜達出來,陸清則也快沒氣了,聲音微弱:“快吧,再快點就能把我送上天了。”

 陳小刀立刻收斂得堪比趕蝸牛。

 回了陸府,陸清則喝了碗藥,安靜躺屍了一個時辰,才有精力爬起來,去了書房,先從書架上挑了幾本書,依次翻看了會兒,舉著毛筆,在紙上畫起來。

 陳小刀在邊上幫忙研墨,偷偷瞅著這位不太熟悉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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