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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2022-06-26 作者:青端

 親親看到這裡是因為訂閱比例不夠喲,前方正文正在解鎖中,感謝支

 陸清則不過瞟了一眼,老狐狸騰地扭過臉,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目光,露出個不陰不陽的笑:“陸太傅,別來無恙啊。”

 難得的好日子,陸清則懶得和這老狐狸掰扯,果斷低下頭,劇烈地咳了幾聲,十分虛弱:“挺不錯的,多謝衛首輔關心。”

 話罷又繼續咳嗽,咳得周圍的人聽著都面露不忍。

 衛鶴榮:“……”

 衛鶴榮當然看得出來陸清則是故意的,但看他咳嗽得唇瓣發白的樣子,不知道想到了甚麼,低低哼了一聲,竟然也沒說甚麼,袖袍一甩,便將他拋到了腦後。

 陸清則表演完了,慢吞吞地收回帕子。

 除卻五年前,那場關於小皇帝的講師與上朝的風波外,這幾年他們按兵不動,衛鶴榮再未吃過癟,行事也愈發張狂。

 但他又有著令人髮指的小心謹慎,做事不留痕跡,整個衛府也被圍得密不透風、宛若鐵桶,吏部也很難安插進新人。

 原文裡視角在主角那裡,對寧倦的描寫自然沒那麼多,僅用一句寧倦十九歲時掰倒了衛鶴榮帶過,並沒有過多詳寫。

 好在朝中已有些大臣暗中投靠,又有馮閣老的明面支撐,至少現在,寧倦過得比原著裡好得多,不再孤立無援。

 只需要一個恰當的時機,根除衛鶴榮在朝中的勢力。

 陸清則抬抬眼,注視著少年挺拔的背影。

 原著裡的暴君太孤獨了,短短的一生極為倉促,縱然坐在龍椅上,接受著萬民與百官的朝拜,依舊是孑然一身,死後為萬人唾棄,只餘罵名。

 他想要讓寧倦被萬人擁護,青史留名。

 登龍舟時,百官列在岸邊等著,陸清則一扭頭,卻發現衛鶴榮不見了。

 一堆人在逐漸攀升的日頭下等了許久,也沒見人回來,逐漸都有些不耐了,用眼神交流著對衛鶴榮的不滿。

 平日蠻橫無禮就算了,這時候還敢如此!

 今日園林里人多,京營與錦衣衛都在巡邏當值,鄭垚也在列中。

 寧倦漫不經心地遞去個眼神。

 倆人在人前從不接觸,養出了很高默契,接到寧倦的眼神,鄭垚眨了下眼,隔了片刻,就尋了個由頭轉身離開,去派人探訊息了。

 寧倦收回視線,臉色很平靜:“衛首輔恐怕是有事耽擱了,我們先上吧。”

 上了龍舟,陸清則就站在寧倦身旁。

 湖面風大,清晨的風涼絲絲的,陸清則身子單薄,袖袍被風鼓起,獵獵而動,玉帶勒出的一把細腰格外明顯,幾乎讓人擔心他會被吹進湖中去。

 寧倦看得皺眉,側身替他擋住風。

 眾臣:“……”

 各樣的目光橫掃而來,幾個御史眉目嚴肅,低聲咳咳。

 陸清則張了張嘴,想讓寧倦別這麼招人注目,結果不慎吃了口風,蹙著眉偏頭悶咳起來。

 龍舟上也沒有船艙可躲風,寧倦果斷扭頭:“朕忽然有些頭疼,讓龍舟靠岸。”

 眾大臣:“……”

 麻了。

 這才開了不到一半!

 您哪裡是頭疼,您是心疼還差不多。

 陸清則揉了揉額角。

 現在該頭疼的是他了。

 龍舟很快掉轉,回到了岸邊。

 寧倦握了握陸清則的手,只覺得冷冰冰的,跟團雪似的,眉頭皺得更深,又吩咐長順去拿袍子來。

 陸清則欲言又止:“陛下,現在是五月。”

 天上那麼大一個太陽,你是想熱死老師嗎?

 寧倦:“那我替老師焐一焐。”

 “不成體統。”陸清則果斷把手抽回來,“大庭廣眾之下,像甚麼樣子。”

 寧倦眼底流露出一絲陰鬱的不甘。

 因為他現在勢弱,所以連在其他人面前給老師焐焐手也不行嗎?

 若是他掌管大權,誰敢說三道四?

 陸清則沒注意寧倦的眼神,但能感覺到小少年不太開心,左右看看,踮腳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晚上再說,去做你該做的事,不要任性,聽話。”

 暖暖的氣息拂過耳畔,還有熟悉的淡淡梅香,寧倦的耳尖騰地漫上股紅,一下就沒聲兒了,乖乖點頭。

 平時衛鶴榮看得嚴,寧倦難以和外臣有接觸,端午盛宴自然是一個接觸的時機,趁現在衛鶴榮不在,得把握好時機。

 接觸的大臣名單,都是陸清則根據原著記憶篩選,再由鄭垚派人調查過的,都是未來會大放異彩、但目前還籍籍無名,所以也沒被衛黨拉攏的官員。

 這些交給寧倦獨自來處理更好,他要是跟上去了,難免會讓這些人產生“陛下還需要依靠太傅才能行事”的感覺。

 寧倦前腳剛走不久,前頭忽然傳來噗通一聲,慌張的驚呼聲乍起:“有人落水了!”

 “誰會水?!”

 “侍衛、侍衛呢?快來救人!”

 眾人正慌亂,一道黑影忽然衝到岸邊,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一把抓起水裡掙扎的人,先將人送上岸了,才自己爬了上來。

 是個身姿矯健悍利的年輕人,看身上的衣服,是京營當差的。

 陸清則撥開人群走上前,聽身邊傳來竊竊私語聲:“這不是左都御史秦大人家的公子,秦遠安嗎?”

 “聽說秦公子不愛學文偏愛武,前年過了武試,還和秦大人鬧僵了……”

 “好好的文官不當,偏要去當粗魯的武夫,換我是秦大人,也要打這不孝子一頓。”

 “嘁,就愛嘴上胡咧咧,沒有武將保家衛國,你還能站這兒說風涼話?”

 “……”

 落水的人是個品級不高的小官,臉色慘白,有大膽的靠過去一探鼻息,聲音顫抖:“死、死了?”

 端午宴會,竟死了人,這可不是小事。

 陸清則撥開身前的人,走過去蹲下身,一把拉開這倒黴鬼的衣領。

 即使有不認識的陸清則的,看到面具也知道這是誰了:“陸、陸太傅?”

 “怎麼能脫死者衣裳,太不體面了,有辱斯文啊!”

 陸清則沒搭理周遭的小聲譴責,找準按壓部位,進行胸外心臟按壓。

 秦遠安看出陸清則不是在瞎搗亂,抹了把臉上的水,冷冷開口:“都安靜點,他在救人。”

 數息之後,地上平躺著的人忽然嗆出口水,胸膛又有了起伏。

 周圍一片訝然:“又活了?”

 “哎哎,太醫來了,都讓讓!”

 “擠在這兒做甚麼,不怕被督察院的記一筆啊!”

 “記甚麼記,落水的就是個小御史。”

 陸清則閉上眼甩了甩頭,起身時還是一陣頭暈,差點摔倒,還好秦遠安就在旁邊,扶了他一把:“大人小心。”

 這邊的動靜不小,寧倦在後頭正見著幾個大臣,忽聽前頭有人落水了,又聽到夾雜著幾聲大呼小叫的“陸太傅”,心臟差點停跳,大腦一白,回過神時,已經跑了過來,見陸清則安然無恙地站在那兒,才發現自己起了身冷汗。

 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發覺,自己是關心則亂。

 他派了人暗中保護著陸清則,陸清則怎麼會落水。

 見秦遠安還扶著陸清則,寧倦的臉色微沉,走過去不動聲色地擠開秦遠安,親自扶住陸清則,才開口問:“怎麼回事?”

 陸清則三言兩語說了下情況,又示意寧倦看旁邊低著頭的秦遠安:“主要多虧了秦公子下水救人。”

 寧倦這才不太情願地瞥了眼秦遠安。

 方才這人兩隻手都碰到老師的手了吧?

 小皇帝內心哇一下翻了醋罈子,面上不動聲色:“做得不錯,想要甚麼賞賜?”

 秦遠安低著頭,語氣平平:“多謝陛下,這本是微臣之責,不敢討要賞賜。”

 秦暉也趕了過來,正在邊上站著,本來看著兒子溼漉漉的,還有兩分父愛的擔心,見他毫無恭敬的模樣,又氣不打一處來。

 寧倦眯了眯眼,沒對他的態度感到不滿,淡淡道:“論賞回頭再說,先下去換身衣裳,秦大人很擔心你。”

 一直顯得無動於衷的秦遠安這才微微一頓,卻沒去看秦暉,只是又行了一禮,才轉身下去了。

 落水的小御史也被抬去看太醫了,眾人見沒事,也紛紛散去。

 寧倦一低頭,發現陸清則的衣裳被洇溼了一片,擔心他又受風寒,吩咐長順送碗薑湯並著乾淨衣裳上來,拉著陸清則找了間空屋子換衣服。

 陸清則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我哪兒有那麼嬌弱。”

 你有哪兒不嬌弱?

 寧倦忍不住在心裡頂了一句,沒好氣道:“老師,你一向說,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陸清則噎了下:“……”

 這小兔崽子。

 乾淨衣裳和薑湯很快送進了屋裡。

 身上的衣裳有些溼,確實不太舒服。

 陸清則接過乾淨衣裳,便順手寬衣解帶,脫得只餘一身中衣。

 中衣也沾了水,他又準備將中衣也脫了。

 寧倦沒想到陸清則就這麼在自己面前脫衣服,整個人頓時蒙了。

 那截雪白窄瘦的腰剛露出來,他忽然被甚麼刺了下似的,騰地轉過身,喉間陣陣發乾發澀,腦子裡一片混熱。

 大學時在寢室,夏天太熱,一群男生衣服想脫就脫,見寧倦一下背過去,陸清則還愣了一下。

 害羞?還是討厭見到同性的身體?

 陸清則非常善解人意,從容地準備繞到屏風後去,視線忽然一凝,注意到地上有血。

 他臉色一變,來不及披上外袍,立刻繞過去:“果果,怎麼流血了?!”

 轉到前面,才發現寧倦在狼狽地捂著鼻血,眼裡淚汪汪的,臉上有些茫然與不知所措。

 見到陸清則,寧倦只覺得窘迫到了極點,視線一低,不經意掃過他半敞的中衣,下面肌膚白皙如雪,風光半遮半掩的,反而更……

 鼻血一時更洶湧,寧倦腦子裡嗡嗡的,唰一下又背過身去,生怕陸清則再轉過來看他,於是面對著牆壁,緩緩地、緩緩地蹲了下去。

 陸清則:“……”

 陸清則:“…………”

 陸清則實在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屋簷上的雨滴滴答答的,空氣中浮動著潮溼的泥腥味,街上幾乎見不到甚麼人了。

 今年京城的夏日來得格外早,門房打了個呵欠,覺得這會兒應該不會有人來,回屋裡想偷個懶覺。

 剛躺下來,門就被敲響了,不緊不慢地敲了三聲。

 門房滿腔煩躁,不得不重新起身去開門,一拉開,眼前頓時一暗。

 門外站著個身量削長的少年,旁邊的人踮著腳給他撐著傘,後頭還跟著好幾個腰間佩刀的侍衛。

 這麼大的雨,縱使撐傘也多少會有些狼狽,少年卻絲毫未見窘況,玄色袍服一絲不亂,垂眸淡淡看來。

 那是張極俊美的面孔,線條優美的薄唇卻緊抿著,清俊的眼眸深黑冷漠,氣質矜冷尊貴。

 看清那張臉,門房的腿一下就軟了:“陛……”

 “翫忽職守,逐出陸府。”

 少年沒有多分一絲目光給他,丟下一句話,接過旁邊人的傘,直接大步跨進了府內,路上碰到府中其他下人,只擺擺手,示意不必聲張,輕車熟路地穿過月亮門與垂花門,進了內院。

 一路走到西廂房,少年的腳步忽然放得更輕,慢慢推開了門。

 雨水順著屋簷滴溜溜斜飛出去,形成道透明的雨簾,屋內的人披著件蒼青色袍子,鬆鬆懶懶地斜躺在屋簷下,自成一幅山水墨畫,手上拿著本書,目光黏在上面,身邊一碟葡萄,冷白的手指捻著葡萄,捏來捏去地折騰了半天,才湊到嘴邊,吮了吮酸甜的葡萄汁。

 聽到開門聲,也沒在意:“午飯先擱著,不餓。”

 寧倦一下就笑了。

 他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彎下腰,猝不及防一把將地上的人抱了起來,湊到他耳邊叫:“懷雪。”

 意料之中的,沒嚇到人。

 突然被人攔腰抱起,陸清則只是稍稍一頓,呼吸都沒亂半拍,甚至還往嘴裡又送了顆葡萄,挑了下眉:“小兔崽子,敢直呼老師的字?”

 陸清則沒有長輩,加冠時還是馮閣老為他取的字。

 寧倦步態穩重,將陸清則放到窗下的羅漢床上,不答反問:“地上涼,陳小刀就讓你這麼躺著?”

 語氣有些冷。

 陸清則想吐掉葡萄皮再說話,寧倦就一伸手,示意他吐到自己手上。

 尊貴的皇帝陛下似乎絲毫不覺得這有甚麼,眼睛甚至亮晶晶的,像只搖著尾巴的小狗。

 陸清則:“……”

 倒也不用這麼孝順。

 陸清則和寧倦僵持片刻,選擇嚼嚼嚥了,揚揚下巴:“鋪了席子呢。”

 寧倦的臉色依舊繃著。

 這幾年他想方設法,小心翼翼地養著陸清則的身子,珍奇補品、湯湯藥藥,輔之藥膳,可算有了點成色,不似從前那般虛弱了。

 但依舊像個精緻脆弱的紙燈籠,挨點風吹雨淋就要壞掉。

 寧倦蹭到陸清則身邊坐下,下巴親暱地搭在他肩上:“老師要是覺得熱,我讓長順多送點冰來。”

 少年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小小一隻,能鑽到他懷裡被團團抱住。

 這幾年寧果果長勢喜人,已經和他一樣高了。

 恐怕再過幾年,陸清則就得仰著頭看他了。

 小豆丁,長那麼快。

 陸清則頗為感慨,睨他一眼:“多大人了,這麼黏著我也不嫌丟人。”

 嘴上這麼說著,倒也沒推開。

 如今是盛元五年,他親眼看著當初瘦不拉幾的小孩兒,一步步長成這般英姿翩翩的美少年。

 異世孤漂,心似浮萍,陸清則幾乎將寧倦當成了半個兒子並著半個弟弟。

 小崽子黏人,他反而生出了幾分養崽成功的成就感。

 寧倦當然不覺得丟人,垂下眼皮,又把陸清則往懷裡摟了摟。

 微涼的梅香混著清苦的藥味拂過鼻端,是很熟悉、且令人安心的氣息。

 寧倦埋在陸清則肩窩間,享受地輕嗅著,眼底流露過深纏的依戀,幾乎就想這麼抱著陸清則睡過去時,外頭卻來了個沒眼色的:“公子,我聽下人說陛下來了,那午飯是送過來,還是你們移步去飯廳啊?”

 陳小刀從屏風後冒出半顆腦袋,雖然看慣了寧倦有多黏人,但看著少年皇帝幾乎將陸清則籠在懷裡的樣子,還是有點頭皮發麻。

 陸清則想了想:“送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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