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美玲看向周守民, 面色擔憂，他們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家裡三個孩子，前頭兩個結婚了, 最小的兒子談了個物件，錢都不會給他們，她又不工作，家裡所有的花銷都靠著周守民一個人, 能攢下幾千塊，都是了不得的了。
“幾千是多少？”陳美玲問道。
“也沒多少, 四千多塊錢吧。”喬衛國掏了掏耳朵, 隨意的說道, “這對你們城裡人來說，不算多少吧。”
“就這些豬，怎麼可能值幾千塊？”陳美玲覺得喬衛國可能在騙他們, 畢竟之前就幫著周悅騙過他們。
要不是找過來了，還不知道她在這裡挑糞呢。
“咋？你還覺得我騙你呢？”喬衛國瞪大眼睛看向陳美玲，把她嚇得連連後退。
“不，不是……”
“你還別不信我的話，看到那豬沒有，可都是要做成燻肉賣到國外去的, 國外你知道不？死了幾頭豬，我損失了多少錢？就這還是看她是下鄉的知青，在這邊一個人無依無靠的，要不然，她連挑糞都不夠格，你以為我們的養豬場這麼容易進的嗎？”
說著，喬衛國睨了他們一眼, “看你們也是個疼孩子的，能找到這兒，要不然，就把這錢出了吧，反正也沒有多少。”
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對面的兩個人吭聲。
“咋了？不願意出錢，那這人我可不願意放了。”
“要不同志，我先打個欠條，這錢我們慢慢還。”周守民繃著一張臉說道。
他這樣，喬衛國都看出不對勁來了，這人擺明不願意，卻還是這麼堅持，難道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越是這樣，就越不能留他們在這兒了。
“要是拿不出錢，就趕緊滾，甚麼打欠條，你們這些人，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到時候人跑了，我到哪裡找你去？”
說著，就要轟他們走。
見喬衛國還要叫人，周守民再也繃不住了，轉身大步的離開了，陳美玲急了，想要說甚麼，又不好意思說出來，只能趕緊追上去。
他們剛走，古廠長就興沖沖的跑過來了，“喬隊長，我聽說周廠長回來了，她擱哪兒呢？快帶我去見見去。”
喬衛國被他喊得嚇了一跳，連忙向他身後看去，沒見到那兩個人的身影，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找她就找她唄，瞎嚷嚷個啥？”要是被那對夫妻聽到，再找回來可就麻煩了。
“我這不是太激動了嗎？再說了，周廠長去上學的時候，你不是整天都念叨著她，現在還說我呢。”
喬衛國心道，現在不是情況不一樣了嗎？
嘴裡還是說道，“我念叨是因為她不在這裡，你忘了你那機械廠的事情了？要是周知青再被人盯上，算誰的？”
“這……不能吧？”古廠長嚇得立馬捂住了嘴巴，還往四處看了看，小聲說道，“我覺得你們大隊挺安全的。”
“看著安全而已，敵人都是潛伏在深處的，不是咱們那麼輕易能發現的。尤其是我們大隊現在，生意都做到國外去了，難保不會被人眼熟，知道周知青回來了，對她下手怎麼辦？”
“說得也是，剛才是我太莽撞了。”古廠長覺得喬衛國說得話太對了，也好好的反思了一下自己，“我一定會注意的，絕對不讓敵人有可乘之機。”
見周圍沒有人，古廠長才湊到他跟前說道，“那現在可以帶我去找周廠長了吧？”
“你找他幹啥啊？”
“我這不是聽說她回來了，就想問問，她那院子裡的菜還種不？我能不能拿點回去？”
喬衛國深呼吸一口氣，差點沒噴他一臉。
他是真覺得這人不要臉，周知青種的菜，他們大隊自己都不夠吃的，居然還被這老小子薅走了一大半。
“沒有，不種了，大老遠從京市回來，一路上就夠累的了，還種甚麼菜啊。”
“說得也是。”古廠長點了點頭，一抬頭就看到周悅和顧恪兩個人走了過來，立馬衝他們揮了揮手，想著自己這樣可能太張揚了，又小跑著過去。
“周廠長，你可算回來了。”
“古廠長，我現在已經不是廠長了，不用這麼叫我。”
“沒事，就是一個稱呼而已。”古廠長不在意的擺擺手。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多數是古廠長打聽京市那邊機械廠的情況，可惜周悅自從入學，連校門都沒有出過，對這些情況也是一概不知。
古廠長有些失望，之前楊非被抓，說出來的那些話，還是挺扎他的心的，讓他一直惦記到現在。
倒是顧恪說話了，“京市那邊的機械廠發展的不錯，咱們的技術，也在逐漸成熟。”
“真的？”
“嗯。”
“你是？”古廠長雖然很開心，可也不是隨便就能相信別人的話的。
“這是顧知青，是京市那邊下來的知青，現在和周知青在一個學校裡。”
京市的人，還是京大的學生，這個可信度明顯就增加了不少。
“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古廠長很開心，尤其是得知周悅在學校裡還培育出了新品種的菜和西紅柿的時候，更是激動了。
“我那裡還有一些西紅柿，一會兒拿給你帶回去吧。”
“哎，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旁的喬衛國一臉怨念的盯著顧恪，他壓根兒就不想告訴古廠長，結果顧恪一張嘴，啥都說出來了。
顧恪摸了摸後腦勺，總覺得大隊長看他的眼神，讓他覺得後背涼嗖嗖的，難不成是他做錯了甚麼？
拿到了西紅柿的古廠長，還拎著一些京市那邊的點心，高興的衝著周悅揮揮手，“周廠長，要是你在學校種出啥菜來，可千萬別忘了我，給我寄過來，我寄錢給你。”
說完，就坐上拖拉機走了。
喬衛國面色淡淡的，一時間，也看不出是好還是不好。
古廠長坐在拖拉機上，看著腳邊的西紅柿，心裡真是說不出的高興。
正好半道上看到兩個人，就讓人停了下來。
“老鄉，你們這是去哪兒？”
周守民也沒想到有人會跟他搭話，見拖拉機上坐著的人挺有派頭的，還以為是下鄉來的領導，搭了幾句話之後，就坐上了他的拖拉機。
搭了話才知道，他們不是啥老鄉，是是嵐城那邊的人。
“那麼遠過來，是去第九大隊談生意的吧？”古廠長說著，卻不怎麼看好，這來談生意，居然還把媳婦兒帶著，是甚麼意思？
“不是，我們不是來談生意的，是來找女兒的。”
“找女兒？你們女兒是第九大隊的人？”
“她是下鄉的知青。”陳美玲說道。
“知青啊，我也認識好些第九大隊的知青呢，你們女兒叫甚麼名字，我幫你們打聽打聽去。”見他們夫妻二人愁眉苦臉的，古廠長猜到，這兩個人肯定是沒找到女兒。
第九大隊的好些知青都考上大學走了，找不到也是正常的，就是考上大學居然沒跟家裡的父母說一聲，真是太不應該了。
“不用，我們已經找到她了。”陳美玲搖了搖頭，看起來很是傷心。
“那你們這是……”
周守民不願意多提周悅的事情，一來是她過於氣人了，二來是不想家醜外揚，就沒有說話。
陳美玲也不吭聲，就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古廠長頓時就怒了，這個女兒也太不孝了，父母千里迢迢的過來找她，她居然能把父母氣成這個樣子？
“你們女兒叫甚麼名字？我跟第九大隊的大隊長很熟的，我跟他說說去，他肯定會給我這個面子的。”
周守民猛然回頭，“你跟第九大隊的大隊長很熟？”
“是，是啊。”古廠長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
“同志，那能不能請你幫幫忙，幫我們跟那個大隊長說一聲，讓他在我女兒的回城證明上簽字？”陳美玲就像抓住了甚麼救命稻草一樣，目光死死盯著古廠長。
他們這麼說，古廠長倒是納悶了，喬衛國啥樣的人他還是瞭解的，知青能回城的，他也不會過多的阻攔，這人家父母都親自來接了，他還不放人，那是真有古怪了，這事他可不敢隨意答應。
“你們女兒叫甚麼名字？”
“周悅，她叫周悅？”
“啥？”古廠長被嚇了一跳，目光不停的在這兩個人身上打量，不敢相信，他們居然是周悅的父母。
內心越是震驚，他表面就越是平靜。
“周悅？是叫周悅？”古廠長怕自己聽錯了，連忙又問了一遍，得到肯定的時候，目光頓時就複雜起來了。
尤其是聽說，周悅欠了大隊幾千塊錢，現在大隊長不肯放人的時候，身子都不由的向後仰。
這個周悅，和他認識的周悅，怎麼不大一樣？還挑糞？
古廠長越看越覺得這兩個人有問題。
喬衛國是啥人啊，他都快把周悅供起來了，肯定不可能揹著她說這個謊，這樣的話，那周悅肯定是知道的。
如果是親生父母，那他們肯定是做了甚麼事情，讓周廠長有了心結，要不然她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可能連父母都不認了。
可若不是親生父母，那就是這兩個人在說謊，他們想要謀害周知青。
古廠長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趕緊回想一下自己剛才說得話，看看有沒有說漏嘴的地方。
好在沒有。
再面對兩個人的時候，就渾身不舒服了。
目光落到旁邊籃子裡的西紅柿上，立馬一拍腦門。
“真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忘記同喬隊長說了，咱們就不同行了。”
周守民夫妻兩個站在那裡，看著開向第九大隊的拖拉機，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