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衛國也沒說話, 直接就把人給帶了過去。
“你們看到了沒?周知青就在那裡呢。”
順著喬衛國指的方向看過去,陳美玲直接捂住了嘴巴,差點哭了起來。
她的女兒, 下鄉是吃了多少的苦?現在居然在這裡挑糞。
見男的不吭聲,女的只知道哭,喬衛國無奈,只能幫著喊了一聲, “周知青,你爸媽來找你來了。”
他這一嗓門, 別說周悅了, 附近的人聽到了, 也都看了過來。
周悅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回頭看到那對夫妻的時候,那些不好的回憶, 瞬間就湧上了心頭,糞筐掉在地上,豬糞撒了一地。
見她這反應,喬衛國嘆了一聲,就是說嘛,哪有孩子心裡真的怨恨爹媽的, 這都過來了,說不定周知青心裡的結,也能解開了。
喬衛國默默地讓開位置,還把顧恪和何長宇叫走了,給他們單獨相處的機會。
等人走了之後,陳美玲終於沒忍住走上前去,一臉激動的看著周悅, “悅悅,我的女兒,你受苦了。”
周悅退了幾步,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陳美玲的手就這樣尷尬的伸在半空中,倒不是她不想上前,實在是面前一堆豬糞將她與周悅隔開了,這味道,也實在是太大了。
“你,你這孩子,這是還在怨我和你爸?”陳美玲捂著胸口,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沒有。”周悅搖了搖頭,她怨恨甚麼,沒有甚麼可怨恨的。
之前一提起他們,那些不好的回憶就圍繞著她,讓她頭疼的厲害,可是真見到了,發覺也就那樣吧。
面對周守民不虞的目光,周悅表情也是十分淡定,“爸。”
“你還認我這個爸?”周守民冷著一張臉,聽到周悅這一聲,冷聲道。
周悅攤手,“你要是不讓我喊,我也不是非要認你的。”
“不孝女!”
“好了好了,守民,我們是來接孩子回家的,你同孩子置甚麼氣?”陳美玲連忙勸道。
又轉頭看向周悅,“悅悅,你爸爸是專門來接你回去的,你也不要再氣他了。”
周悅覺得有些好笑,明明是他自己板著一張臉過來的,態度也不好。周悅並不覺得自己欠了他的,就算是欠,她之前不是也用命還了嗎?
難道就因為她有幸能夠重來一次,所以依舊要繼續之前的命運?
不,周悅是拒絕的,她今天能走到這一步,就已經同之前不一樣了。
見周悅不說話,陳美玲也有些急了,“悅悅,你就跟你爸爸道個歉吧,他為了替你找一份好工作,搭進去多少人情。”
“是嗎?那謝謝你了,不過現在的我,不需要了。”
見周悅始終冷著一張臉,一副不太歡迎他的模樣,周守民雖然生氣,可也沒有轉身走人。
這倒是奇怪了,周守民有多愛面子,周悅自認為還是有些瞭解的,她下鄉之前,要了這麼多錢,他還能拉下臉來接她,這已經很奇怪了,現在她說了這樣的話,按照周守民的性子,他不是應該氣得指著她的鼻子,說以後再也不認她這個女兒了。
結果現在居然忍了下來,這讓周悅不由的懷疑,這兩個人找過來,恐怕不是隻接她回家這麼簡單吧?
說著,周悅找了工具,把地上的豬糞掃進了筐子裡,“你們走吧,我是不會跟你們回去的。”
見她說甚麼也不肯跟他們走,陳美玲也有些急了,“悅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在鬧脾氣?當年要你下鄉,也是逼不得已的,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啊?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們的苦心呢?”
看陳美玲一副你不走就是你不懂事的神色,周悅嗤笑一聲,“我不懂事?我哪裡不懂事了,你們要我下鄉,我不是聽你們的話下鄉了嗎?”
“你這是還在怨我們?可是你下鄉,我們不是也給錢了嗎?”陳美玲張了張嘴說道。
“嗯,給了,不是我多要的話,你們就只給一百塊。是,我承認,一百塊不少了,可你們給其他的幾個孩子花了多少錢?到我這裡,一百塊就打發了?”
提起這件事情,周悅彷彿又看到了周守民舉著巴掌向自己打過來。
深呼吸一口氣,說道,“給我找個工作,那你們倒是說說,搭了多少錢進去啊?別不是花了一百塊就買到一份工作了吧?”
陳美玲張了張嘴,轉頭看向周守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你們難不成一分錢沒花,就幫我找到一份工作了?”
見他們的神色,結果還真讓周悅給猜對了,“還會有這樣的好事?”
陳美玲也不管地上的豬糞了,跨過去抓住周悅的手,“悅悅,爸媽也是為了你好,你看你下鄉這麼多年了,年紀也不小了,我和你爸給你說了一門親,只要你嫁過去,立馬就能有工作了。”
周悅瞭然,原來是打著這個主意呢,難怪這夫妻兩個這麼著急,只怕那家人,能力在周守民之上,要不然他這麼好面子的人,居然能受得了她的話。
得知了他們的想法,周悅也懶得說些廢話了,拎著糞筐在身邊甩了一圈,滴下來的糞水都濺到了陳美玲的衣服上。
“啊!”陳美玲連忙躲開,可衣服上還是有了糞漬。
周守民鐵青著臉,“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周悅回頭看了他一眼,奇道,“你們之前打電話的時候,難道大隊長沒跟你們說過,我考上大學了嗎?”
“你這孩子,到現在還在說謊,你要是考上大學,現在還會在這裡挑糞嗎?”陳美玲就是覺得周悅是在嘴硬,“你也不用瞞著我們了,回家能有個好工作,也總比在這裡挑糞強吧?”
“說得也是,但是我要走,大隊長也不一定放人啊,是吧大隊長?”說著,周悅看向一旁偷聽的幾個人。
被人發現了,喬衛國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兩聲,“是啊,周知青她不能走,這個字,我是不會籤的。”
周守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雖然他一副領導的派頭,可是喬衛國見的領導多了,也不怵他。
找到了工作又怎麼樣?他這個大隊長不簽字放人,知青也照樣走不了。
不過喬衛國一般不做這個惡人,知青能走,他就放人走了。
但是周悅這個情況不一樣,難怪會對他們傷心了,他剛才光是在旁邊聽了兩句,就想跳出來揍人了,幸虧顧知青把他攔住了。
這情況周守民已經想到了,鄉下地方,難保碰到甚麼難纏的人物,所以他準備了一些錢,打算等私底下給喬衛國,讓他到時候能夠通融一下。
現在旁邊有其他人在,周守民是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陳美玲還想說兩句的,喬衛國擺了擺手,壓根兒就不聽。
周悅看向一旁的顧恪,兩個人,光是一個眼神兒,就知道對方想幹甚麼了。
立馬走上前去,“叔叔阿姨,你們好。”
“你是誰?”
“我是周悅的物件。”
他這話一出,把周守民夫妻兩個都給驚到了。
喬衛國因為之前看見過,所以接受的很好,這會兒覺得,兩個人還挺般配的,總比周知青回去後,嫁給不知道甚麼樣的人好。
“你們兩個的事情我不同意。”周守民的臉徹底黑了下去。
“你不同意沒用,這事情我同意就行了。”喬衛國說道。
知青戶口在大隊,結婚的事情,大隊長批准就行了,還是很方便的。反正他們也不知道,周悅的戶口已經遷到京大那邊去了。
陳美玲直接就接受不了了,“你,你這孩子,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和你爸,你知道他是甚麼人,就敢同他談物件?”
“這話不能這麼說,畢竟我年紀也不小了,談個物件也是正常的,我不能專門等你們給我找物件吧。”
“是啊阿姨,雖然我和悅悅都只是個挑糞的,可是我們吃喝不愁啊。”顧恪說得情真意切的。
陳美玲捂住胸口,氣得差點暈過去。
挑糞的,居然是個挑糞的!
一個挑糞的,憑甚麼當她的女婿。
見他們這麼傷心,周悅好心建議道,“我這個人沒甚麼意向,就是喜歡挑糞,反正你們也不是隻有我一個女兒。”
“你姐姐她早就嫁人了。”
“這樣啊?所以想到了我是吧?那你們怎麼就能確定,我沒有嫁人呢?”
被周悅盯著,陳美玲心虛的別開了臉,同樣是嫁出去的閨女,明顯周悅這種下鄉的更好操作。
“行了,不同你們說了,我還得挑糞去呢。”
“我和你一起挑。”顧恪十分上道,和周悅一人拎著筐子的一邊走了。
見說不通她,周守民只好把目光轉向喬衛國。
對女兒可以板著臉,對喬衛國,就比較客氣了。
好在周圍也沒甚麼人,何長宇剛才就被喬衛國給支開了,看著人向他走過來,喬衛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同志,我這個女兒不懂事,還請你通融通融。”
說著,對陳美玲使了個眼色,陳美玲立馬拿了個信封出來。
“是啊,同志,你就幫幫忙,籤個字吧。”
喬衛國也沒拒絕,直接接了過來,還當面拆開看了一下,手指上沾了點唾沫,把錢仔仔細細的數了一遍。
“不行不行。”
見他搖頭,周守民臉色都不好了,覺得這個大隊長實在是過於貪心了。
剛要開口,喬衛國卻說話了,“就這麼點錢,還想讓她走,你知不知道你這個女兒,在我們這兒,闖了多大的禍?看到身後這些豬沒有,她養死了好幾頭,我們損失了大幾千塊呢,你說帶走就帶走?”
“大幾千?”
“是啊,要不然你們以為她為甚麼會去挑糞?還不是因為她不會養豬。”喬衛國睨了他們一眼,甩了甩手裡的錢,“要走,你們也得把錢給換上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