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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054

2022-06-08 作者:鴆離

 第二天一大早, 方如鳳就去生產大隊長的家, 找到徐愛國的媳婦兒趙天香,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趙天香就去了老徐家。

 自打六年前,老徐家一家子, 跟方如鳳一家子在麥場幹架, 徐老婆子被罰去慪了大半年的肥, 老徐家就此消停了好幾年,沒敢再怎麼折騰方如鳳兩口子, 這幾年在大隊上也老實了不少。

 他們想不老實也沒辦法,方如鳳唯一的女兒從計分員做到會計,兩個職位都關係著工分糧食, 他們要再敢鬧騰,萬一徐寶給他們穿小鞋,他們還要不要工分, 要不要糧食了。

 老徐家其實也算人丁興旺,老徐的親兄弟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三個兒子又自個成家, 底下一堆孫兒孫女兒,大的年紀跟徐寶差不多,小的一兩歲的也有。

 縱然老徐家以前有好吃懶做的德行,到底這麼多人丁,要想不餓肚子,老實本分幹活是必要的。

 這會兒天色還早, 老徐家的人才從被窩裡爬出來,徐老婆子的三個兒媳婦兒在灶房裡做早飯,徐燕在雞圈旁邊剁豬草餵雞。

 自打她高中落榜之後,她娘讓她上縣城找工作,可因為近兩年精簡下鄉的緣故,她怎麼也找不到活計。於是就一直閒在家裡,幫著家裡人生火做飯帶孩子。

 就算如此,她的大伯母三嬸兒不待見她,覺得她這麼大的姑娘閒在家裡吃白飯像甚麼樣兒,平日裡沒少罵她吃白食兒。

 徐燕打小就是個要強的人,從她處處跟徐寶爭比就能看出來。被她大伯母三嬸子刮刺多了,她受不了氣兒,咬牙硬著頭皮下地幹農活兒,給自己賺工分掙糧食吃。

 這一做就是兩年,她從白白淨淨的小姑娘,變成臉蛋曬的黑紅,面板變得粗糙,一雙手因為一直下地幹活兒,長滿了老繭,糙的不成樣兒。身形也變得憔悴,鏡子都不敢照鏡子了,就怕照了自卑。

 眼看再過幾天就是秋收,到時候全隊社員都得上陣去收麥子,累得都得脫層皮,徐燕就想趁這段農閒時間好好休息一番,在家乾點家務活兒就好。

 可她大伯母不樂意啊,認為她都十九歲了,一個老姑娘了,既不去城裡上班,又不早點嫁人,留在家裡吃白食兒,任誰都不會高興。

 她三叔三嬸兒都不待見她,對她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她也知道自己不受他們的待見,所以才想找個知青,想嫁去城裡享福。

 可這幾天也不知道咋回事兒,她渾身乏力的很,做甚麼都不得勁兒,今天早上就想多睡一會兒,不想起來幹活兒。

 她大伯母和三嬸兒見她不起來燒火做飯,輪番兒指桑罵槐的罵她,把她罵得不得不起床來做飯。

 飯快做好了,她們又把她攆開,讓她去餵雞。她哪裡不知道她們嘴饞,每次做好飯都要偷一嘴兒,別人只能吃她們吃剩了的。

 心中有氣,豬草剁得梆梆響,旁邊還有兩個四五歲大的小堂弟妹搗亂,她一個心氣兒不順,在他們胳膊上一人擰了一把,兩人頓時嚎啕大哭,她大伯母和三嬸兒就探頭出來,又和她吵吵了一頓。

 當然了,徐燕她娘何小荷也不是個善茬兒,瞧見兩個妯娌罵自己的女兒,兩手往腰上一插,也噼裡啪啦的罵了回去。

 這種罵架的事情幾乎天天都在發生,老徐家的幾個男人見怪不怪了,都懶得去勸她們,只當聽不見,任由她們吵個夠。

 趙天香到老徐家的時候,老遠就聽見她們屋裡的吵架聲,嘴角直抽抽,心說這老徐家還真沒個消停的時候,整日吵吵鬧鬧也不嫌煩。

 要不是她家那口子頻繁被公社召去開會,開完回來給她透露了點上頭的訊息,她也怕老徐家那丫頭乾的事兒對整個大隊有影響,到時候對徐愛國生產大隊長的位置不利,她才懶得管老徐家的破事兒呢!

 於是大步走進院子裡,對坐在院子懶洋洋的曬早太陽的徐老婆子打招呼:“徐嬸兒,早上好啊,吃飯了沒?”

 “喲,愛國他媳婦兒,啥風兒把你吹過來了?快請進。”生產大隊長的媳婦兒,即便是同宗,輩分比自己低,徐老婆子還是站起來身來迎她,“早飯我們還沒吃呢,正打算吃,愛國他媳婦兒,你吃過沒?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了,我吃過了。”這年頭糧食緊張,即便飢/荒過去了好幾年,但鄉下人每頓吃飯都是有數的,每頓每人該吃多少糧食,那都是算好的,沒有多餘的份兒!

 除非是至親,否則哪能在人家飯點的時候上門,那就是打秋風不要臉皮的行為,一般都會遭人噴白眼兒,誰樂意分羹自己為數不多的口糧給別人吃啊。

 趙天香深知這個道理,忙擺擺手說正事兒:“徐嬸兒啊,我今天來呢,是有事要問問何二嫂......”

 她說著,有意無意的瞄了在雞圈旁,拿木棍子拌剁碎了的豬草和麥麩子給雞吃的徐燕。心裡不屑,面上卻笑著說:“何二嫂有空麼?借一步說話?”

 何小荷聽她說是來找自己,心裡疑惑不已,也不跟兩個妯娌吵架了,請趙天香進屋裡,兩個女人說了好一通話後,趙天香就走了。

 她前腳剛走,後腳何小荷就拎了一根手腕粗的扁擔,從客廳裡殺氣騰騰的衝出院子裡來,直奔徐燕。

 徐燕嚇了一跳,急急忙忙往她弟弟徐二狗身後躲,“娘,你幹啥?有話好好說!”

 “你還有臉讓我好好說?!你這個死丫頭片子,你說!你是怎麼幹出那種不要臉兒的事兒?你是怎麼跟那畜/生知青搞上的?!看我不打死你!”

 早前大隊上不是沒有關於徐燕跟男知青搞上的風言風語,何小荷逼問了徐燕一番,她死活不承認。

 何小荷也覺得自己教的女兒不會是那種要臉皮之人,並不把這事兒放在心上,遇上說自己女兒閒話的人,她還會抓著人一一懟回去。

 可趙天香是甚麼人啊,她是現任的大隊長夫人,平時隊上關於婦女小媳婦兒的事兒,徐愛國一個大男人不方便出面,都是由村婦聯,或者趙天香出面解決。

 人家是大隊長的媳婦兒,平時可注重形象了,從不跟村裡的長舌婦八卦家常,也不跟誰急眼作對。既然她開口點名了徐燕跟知青點的知青搞上了,還話裡話外的告訴她,最近上頭恐有變故,作風有問題的男女很有可能會受處分,要儘早處理這事兒,否則會連累整個大隊的人。那這事兒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絕不會出錯!

 可把何小荷給氣的,拎著手裡的扁擔,照著徐燕身上一陣噼裡啪啦亂打。

 從來沒有來往過的趙天香突然上老徐家來,徐燕心裡就已經感覺不妙,這會兒見何小荷氣成這樣,徐燕臉色慘白的東躲西躲,也不辯解,算是預設了此事。

 何小荷本來就氣,尤其是一個女孩兒,是姑娘還是女人,有經驗的婦人只要細看一看,就能分辨出來。

 以前她總忙著下地幹活兒,回到家裡又得伺候一家老少,累的半死,哪有那個時間關注已經長大成人的女兒。

 這會兒一看她那個樣子,何小荷氣的七竅生煙,一邊打,一邊罵:“我咋生出你這麼不要臉皮的玩意兒!你這是要把整個徐家族人的臉都光啊!我打死你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免得你出去丟我臉兒!”

 徐二狗被徐燕拿來當擋箭牌,身上捱了不少打,一邊四處跳腳躲避,一邊衝他姐嚷嚷:“姐!事到如今,你就承認了吧!你和許柏志那點事兒大隊上很多人都知道了,只是礙於愛國叔的面子沒有舉報你們,你們還想瞞到幾時?”

 “許柏志?”一直看好戲的徐燕大伯母突然接話,“就是那個時常穿一件的確良襯衣,腳上穿一雙半舊的黑皮鞋,頭髮梳個三七分,弄得油頭粉面,像個漢奸似的新來得男知青?”

 “難怪了,咱們一直給燕子張羅物件,她誰都看不上,原來是好這口啊。”徐燕三嬸兒幸災樂禍的笑起來,“二嫂啊,這下好了,有這麼個城裡女婿,你們以後就能跟著燕子去城裡享福了。”

 何小荷被她氣樂了,“咋地,你稀罕啊?稀罕讓你家徐蘭也去知青點,找個知青嫁了去城裡享福啊!喲,我倒忘了,你家徐蘭長得那鬼見愁的樣貌,普通人看著都怕,不要說人家見過多少漂亮姑娘的知青了!”

 “你!”三嬸子氣急,她長相不錯,她家那口子也不醜,按理說她生的女兒也該差不到哪裡去。可沒想到她生的大女兒徐蘭,自小臉上就有一大片烏青的胎記,這十六年她用盡一切偏方辦法,也沒法兒祛除女兒臉上的胎記。

 那胎記實在難看,隊上的人見著了,總會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異樣的神情,時間久了,導致好好的一姑娘,因為自卑,從不敢出門,性子也膽小懦弱,像個啞巴似的,一天都嘣不出一個屁來。

 眼見女兒越來越大,整日呆在家裡不出門,還怎麼找物件,怎麼嫁出去啊!三嬸子兩口子可愁壞了,何小荷這一番話,無疑戳她心窩子,兩人當即又對罵廝打起來。

 “行了,鬧夠了沒有!”徐婆子陰沉著臉,讓老二老三把各自的媳婦兒拉開,轉頭盯著徐燕道:“我不管你腦子裡在想啥,既然做出丟盡徐家臉面的事兒,就得在事情傳開之前,把這事兒給處理了。一會兒叫上你爹孃,去知青點,把婚事兒給定下,免得給咱家惹出事兒。”

 “奶,我......”徐燕嘴巴囁嚅了幾下,想說甚麼,又說不出口。

 她是和許柏志有了夫妻之實不錯,許柏志也許諾帶她回城裡享福,可許柏志並沒有說娶她。

 她心裡其實也明白,他們兩人是相互利用,許柏志吃不了苦,不想幹農活兒,所以找上她,讓她幫著幹。

 而她因為大伯母、三嬸子時常擠兌她的緣故,還有隔壁徐寶做比較,想當城裡人想瘋了。

 可最近幾年,縣城裡的工廠一直精簡回鄉,很少招普工,機關單位她又進不去,又沒有人脈路數進別的地方幹活兒,只能一直呆在鄉下,做最苦的農活掙份口糧吃。

 所以許柏知找到她時,為了達成夢想,她半推半就的就答應了。

 只是現在讓她去找許柏志,讓他娶她,她心裡有些發憷,總覺得許柏志不會輕易答應。

 她私心底裡還有點瞧不上他,覺得他跟現在已經是軍官的陳淵天壤之別,不但外形比不上,身份比不上,就連那玩意兒興許都比不上,心裡不大願意嫁給他。

 徐婆子是甚麼人,那是活兒了七八十年,歷經無數變遷事故的人,只一眼就看出徐燕的想法,當即冷笑道:“你甚麼你?你要不願意去,回頭我就讓你爹你叔他們,把那臭小子的手腳打斷,再把你嫁去深山老林的瘸子生兒育女,一輩子都出不來!老死在那深山老林裡面!”

 徐燕知道她奶心有多狠,那是說到做到的主兒,當即臉色更加慘白,在她爹孃的逼問下,只能把所有事兒都給招了,很快她爹孃就怒氣衝衝地帶著她去了知青點......

 相比老徐家鬧得的人仰馬翻,隔壁徐家就悠閒自在的多。

 麥子還沒黃完,這段時間都是農閒時分,徐寶閒在家裡沒事做兒,在院子裡一招手,把強子幾個侄子侄女兒喊出來,跟著她上山抓知了去。

 每年六七月份的時候,他們會在地裡抓知了猴,用油一炸,再裹上鹽巴花椒辣椒粉,不但是個下酒的好菜,還是個可口的肉零食兒。

 不過現在已經是七月底,知了猴沒抓住的大多都變成了知了,飛在樹上枝頭,吱吱吱的叫個不停,讓本就炎熱的夏季變得更加炙熱。

 這時候村裡很多小孩子就會拿根長長的竹竿子,在細的竹竿那頭纏一圈厚厚的蜘蛛網,撒上一點水,讓蜘蛛網稍微融化變得粘黏,然後拿著竿子去粘樹上的知了,湊到一定數目,把知了的翅膀、觸角都給去了,放在油鍋裡油炸撈出來吃。

 因為是知了猴成蟲的緣故,知了身體裡都是殼,油炸出來沒啥肉,合著殼一起吃,擦咔擦咔的卡嗓子,很多大人不愛吃。

 不過這年頭物資缺乏,沒啥零食可吃,又沒啥油來油炸,所以小孩子們都抓來燒,燒熟了就有一股子噴香的肉味兒,就算嚼著全是殼,也算是一種難得的美味。

 每到這時候,村裡的小孩子都會孜孜不倦的拿竹竿,拎個小麻袋就往村道上的樹上爬或者往山裡跑。

 村裡大樹上的知了幾乎都被擼光了,徐寶就帶著強子幾個去了山上,一下午瘋跑下來,他們抓了滿滿一小麻袋,近四五百隻的知了滿載而歸。

 這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剛子急著回家吃午飯,就帶著所有人抄小路,下山後從村後頭溪河邊茂盛的蘆葦叢往家裡跑。

 一群人說說笑笑經過一處茂密的蘆葦叢時,墩子眼尖的看見一對年輕男女鑽進一處蘆葦叢,轉頭對大家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示意大家繞道而行。

 這兩人一看就是談物件的姿勢,強子已經十六歲了,正是青春少年懵懂期,對男女的事兒比較好奇,想摸過去聽牆角,徐寶伸手攔住他:“快吃中午飯了,回家吧,晚了可沒人給你留飯。”

 強子在吃飯和聽牆角之間猶豫了一下,最終抵不過肚子餓,乖乖的跟著徐寶幾人回家裡去。

 徐寶回頭望了望那處茂密的蘆葦叢,眉頭皺了皺,剛才那兩人,她認得,男的是昨天才跟隔壁徐燕鑽樹林的許柏志,而女的,好像是同隊,田金花娘家的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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