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江玥從未想過, 居然有人在手工方面的天賦還能比自己更爛。
因為陸舟的“幫忙”, 江玥的圍巾一直到周瑾生日那天都沒做好,連之前做好的一半也因為陸舟瞎指揮的原因全拆散了。
“......”
江玥無法,只能重新買了腕錶作為禮物, 還是陸舟親自挑選的款式。
周瑾的生日聚會是在自家的溫泉山莊舉行的,溫泉山莊在半山腰, 距離市區有一定的距離, 江玥過去的時候,已經快接近晚上了。
憧憧燈影下,江玥隱在黑夜中的面板越發白皙通透。
陸舟稍稍偏過頭,視線不動聲色地在女孩修長的脖頸上掠過,黑眸一沉。
他還是第一次見江玥盛裝打扮的模樣,柔順的長髮微微向內卷著, 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
心口處的項鍊是用藍寶石鑲嵌而成的,打造的形狀剛好是一輪小月亮, 聽說還是周瑾特意讓人送過來的。
因為參加的是宴會, 小公主今天特意換了一襲天藍色的裙子, 長長的裙襬剛好至膝蓋處,露出一截白皙細膩的小腿,單薄的肩膀裸露在空氣中。
可能是路途顛簸的關係,江玥半眯著眼, 眼皮子一搭一搭的,像是隨時會睡過去一般。
水霧氤氳的黑眸中,鴉羽似的睫毛輕輕顫動著, 在眼瞼下方留下一片陰影。
陸舟微微垂下眼眸,略去了眼底一絲異樣,擱在膝蓋上的手指漸漸彎成一個幅度。
下車時,天色已經漸暗,天際邊掛著一輪明月,隱約還能看見明星閃耀。
陸舟淡淡地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江玥輕顫的肩膀時,眉尖輕蹙。
雖然是夏日,然而山裡的溫度比市區低了許多,晚間時溫度更甚。
有清風從頰邊拂過,江玥小小縮了縮脖子,下一刻,肩膀上已經多了一件西裝外套。
她微一詫異,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卻見陸舟轉身看向別處。
江玥眨眨眼,陸舟裡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微微敞開的領口處,精緻的鎖骨清晰可見。
看著比她的裙子還單薄。
她一怔,作勢想要將肩上的外套還給陸舟,卻見剛剛一直望著別處的男人突然轉過頭,冷冷地剜了自己一眼,眸光不悅。
見江玥手指搭在西裝外套上,陸舟面色一沉,冷聲道:“不許脫。”
他的外套是藏藍色的,剛好和江玥的裙子是同一個色系。
江玥乖巧地“哦”了一聲,不敢再亂動。
周瑾原本想要親自過來接江玥,卻被她拒絕了,這樣的日子,周瑾免不了要在大廳裡邊接待客人。
這處山莊江玥已經來過好幾趟,之前周瑾在這裡舉行過宴會,後來見江玥喜歡,他便索性將山莊承包了下來,每年的生日聚會都在這邊舉行。
“哥哥,從這邊走可以快一點。”
行至分岔口,江玥轉身,朝陸舟招手,示意他往旁邊的小道走。
陸舟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熟門熟路的模樣,他懶懶地垂下眼眸,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問道。
“你對這裡......很熟悉?”
指腹輕輕摩挲了下,是他不安的表現。
沒想到陸舟會和自己搭話,江玥偏過頭,稍稍放慢了腳步,和陸舟一同並排走著。
“也不是很熟悉。”江玥喃喃地搖搖頭,否認道。
陸舟唇角微勾,眼尾處有淡淡的得意。
然而下一刻,就聽見女孩軟軟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
“只是周哥哥每年的生日聚會都在這裡舉行,所以來過幾次。”
陸舟:“......”
呵。
陰魂不散周哥哥。
眉眼間的喜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陸舟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鞋尖的樹葉差點被自己碾碎。
轉過拐角時,前方不遠處的別墅燈火通明,有喧鬧聲不時傳了出來,隱隱還有嬉笑的聲音。
江玥走的是小路,這邊的燈火併不明亮,她今天穿的又是高跟鞋,並不好走路。
陸舟垂眼瞥了一眼,特意放慢了腳步,陪在江玥身側。
然而才剛走了幾步時,驀地聽見草叢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陸舟腳步一頓。
餘光瞥見江玥也停了下來,陸舟雙眉微微皺起,“別怕”二字還停留在唇齒間,就看見女孩忽的轉過頭,一雙眼睛牢牢地望著草叢之中的某處。
想象中的驚慌失措手忙腳亂並沒有出現,江玥雙眸發亮,她豎指朝陸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手輕腳走了過去。
這邊地處昏暗,雜草叢生,所以來參加宴會的客人大多不會選擇這邊的小路。
四周只有風的聲音響起,偶爾有蟲鳴鳥叫的聲音掠過,草叢中的人大概是沒想到有人會從這邊經過,所以更加肆無忌憚。
這種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天為被以地為席的偷.情更加刺激。
“輕,輕一點......”
“嗯啊......”
江玥才剛往前湊近了一步,就聽見草叢中有女人嬌.吟的聲音傳了出來,混雜著男人喘.氣的聲音。
兩人的聲音不小,跟在江玥後面的陸舟自然也聽見了。
他面色一僵,萬萬沒想到會和江玥撞見這樣的局面。
手指攀上江玥的手腕,陸舟面色微冷,將江玥拉到自己身旁,大手貼上女孩的耳朵。
他無聲道:“閉眼。”
掌心下的江玥一臉的好奇,搖頭拒絕,還想著將陸舟的手指掰開。
見小姑娘一副躍躍欲試好奇心極盛的模樣,陸舟雙眉攏得更緊,手指不由分說地攥住江玥的手腕,想要將人強行帶走。
然而還沒踏出一步,背後又響起女人嬌.喘的聲音,隨之入耳的是江玥的名字。
“你不是說江家那位大小姐也會過來嗎?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女人嬌嗔著,剜了身上的男人一眼。
為了能來聚會,她花了好些關係才攀上了身上的男人,然而卻連江玥一眼都沒看見。
“在我身下你還能想著別人?”男人要往前撞了撞,引得女人一聲驚呼。
在這種情況下莫名其妙聽見自己的名字,連陸舟也察覺到不對勁。
他微微揚眉,還好草叢裡的人已經翻.雲.覆.雨了一番,現下已經停歇。
“你之前不是好奇在江玥身邊的那人嗎?”男人喘著氣道,“他叫陸舟,聽說才剛進江家不久,也不知道怎麼就那麼好運氣,竟然被江遇那隻老狐狸看中。”
“那......他以前的家人呢?”
男人冷笑一聲:“孤兒院長大的,哪來的家人。”
他摸著腮,笑得痞裡痞氣:“說不定還是江遇那老頭子在外面的私生子呢,表面清高背地裡衣冠禽獸的人可不少。”
“這不可能,他......”
女人厲聲反駁,卻被男人反身壓在身下。“你緊張甚麼,還是好好把我伺候開心了......”
......
餘下的聲音不堪入耳,江玥回到休息的房間時,陸舟的臉色還不是很好,太陽穴突突突跳著。
因為宴會結束時已經是半夜,所以周瑾特意為他們安排了兩個房間,供江玥和陸舟休息。
見陸舟面色泛白,江玥扶著人到沙發邊上坐下,幫陸舟倒了一杯溫水,她低頭,輕聲道:“哥哥,你沒事吧?”
陸舟抬手按著太陽穴,輕搖了搖頭。
江玥見他身子不佳,索性留了陸舟在房間休息,她隨手將外套擱在一邊,又將長髮挽至一旁的肩上,江玥的面板光滑,後面精緻的蝴蝶骨若隱若現。
陸舟眸色沉了一沉,他垂眸,接過江玥遞過來的玻璃杯,慢慢抿了幾口。
氣息遲遲不能平緩。
見江玥起身出門,陸舟終於按耐不住,他的目光落在被江玥擱在一邊的外套上,漫不經心道:“你......不冷嗎?”
說著,作勢要將外套遞給江玥。
然而手臂才伸到一半,就被江玥搖頭拒絕。
“我不冷的,哥哥。”
室內還開著空調,溫度適宜,江玥朝陸舟淺淺一笑,沒注意到男人眼底異樣的情愫,她朝陸舟揮了揮手,剛轉身想要下樓。
然而房門關上的最後一刻,房間適時傳來“哐當”一聲。
“——哥哥!”
......
房間內,玻璃碎了一地,陸舟慘白著臉坐在沙發上,指尖還有殘留的玻璃碎片。
他的指尖已經被玻璃割破,有鮮血汩汩而出,手心處也沾有不少血跡。
江玥驚呼一聲,人到陸舟跟前時,他的手心已經盡數被赤紅的鮮血沾染。
“怎麼會......”她急急轉身想要喚人,卻又被陸舟叫住。
“我外套有備用的手帕,你先幫我拿過來。”
“哦,好。”
還好外套就在自己手邊,江玥轉身,顫著手在陸舟外套衣兜裡蒐羅著甚麼,果然在最底處發現了一條手帕。
然而隨同手帕一同掉落出來的,還有陸舟的錢包。
江玥來不及考慮,匆匆蹲下身將敞開的錢包拾了起來,只是目光在掠過上面的證件時,手指忽的一頓。
“你......”
江玥微皺著眉,欲言又止,拿著陸舟錢包的手停在半空,視線和陸舟對上時,她又急急將錢包合上,轉身幫陸舟處理傷口。
像是沒有看見女孩剛才一閃而過的異樣,陸舟只是低垂著頭,任由江玥幫自己處理傷口。
有服務員及時送了醫藥箱上來,周瑾聽說了這邊的情況,也吩咐醫生上了樓。
有專業的人到現場,江玥乖乖地退到一邊,託著腮看著醫生幫陸舟處理傷口。
也不知道房間的玻璃杯質量怎麼會那麼差,一捏就碎了。
察覺到江玥表情的凝重,陸舟微微垂眸,他空出一隻手,握住江玥的五指,輕聲安慰道:“別怕,我沒事的。”
玻璃杯是他故意捏碎的,陸舟自然注意到分寸。
然而女孩並沒有因為陸舟的寬慰而感到心安,江玥依舊愁苦著一張臉,神情凝重。
待傷口包紮後,江玥盯著陸舟被纏成包子一樣手掌,雙眉緊皺著,半晌終於出聲。
“哥哥,我先出去一會。”
因為剛才的耽擱,江玥已經錯過了宴會的開始,連禮物都沒有送出去。
見女孩還不忘下樓,陸舟終於忍不住,他緊繃著一張臉,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一言不發。
白色的繃帶隱隱有血絲滲出,江玥像是沒有看見一般,急不可待出了門。
等她離開後,房間又一次陷入了寂靜。
陸舟死死盯著女孩毫不留情離開的背影,還有“砰”的一聲關上的房門,胸前劇烈起伏。
視線落在江玥剛剛撿起的錢包上,陸舟鼻尖發出一聲冷哼,“啪”的一聲將錢包開啟。
映入眼簾的,正是他的身份證。
上面的出生日期,剛好和今天是同日。
......
江玥沒有再回房,陸舟聽著樓下的歌舞昇平,身子懶懶地靠在沙發後面,昏昏欲睡。
身後有煙花燃放,斑斕奪目的色彩倒映在玻璃窗上,陸舟卻連轉身的慾望都沒有。
他知道,那是為周瑾慶生的煙花。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房間的門終於再次被人推開,江玥輕手輕腳走了進來,剛到陸舟跟前時,正好看見他睜眼。
“哥哥,你醒啦?”
緊繃著的臉終於放鬆了下來,江玥長舒了一口氣,她眨眨眼,見陸舟的傷口處終於不再流血,試探地開口道。
“哥哥,你剛才看見煙花了嗎,那是......”
“沒有。”陸舟冷冷地答道。
江玥訕訕“哦”了一聲,卻還是沒有氣餒,拉著陸舟的手往外走:“我剛好也沒有看見,哥哥陪我一同過去吧。”
煙花已經燃放完,清冷的夜色上空,只有懸掛著的一輪明月。
陸舟和江玥來到花園時,那邊的客人已經盡數回了別墅,只有滿地的鮮花昭示著剛才的盛大。
江玥踩著一地的鮮花彩紙,和陸舟一同去了花園後面的一個小亭子。
那邊光線昏暗,藉著月光,陸舟跟在江玥後面,他一直低著頭,直到走近才發現,亭子中央,正放著一個小巧的蛋糕。
面相不佳,一看就知道誰的手筆。
陸舟雙眸暗了暗,剛一抬頭,就看見天邊忽然轟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有煙花在天空中綻放開,花團錦簇的,和剛才的不相上下。
“哥哥,生日快樂!”
江玥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旁,手邊託著那個面相不佳的蛋糕,她淺淺一笑,不好意思地將蛋糕遞到陸舟眼下。
因為時間倉促的關係,蛋糕的賣相併不好,還是江玥跑進後廚,現學完成的。
“......謝謝。”
許久之後,蛋糕上的蠟燭終於被人吹滅,陸舟雙目微微泛紅,接過了江玥手中的東西。
煙花還在繼續,是江玥特意打電話讓人放的。
斑斕的光線落在江玥臉上,還有唇角淺淺的幅度。
兩人一同坐在亭子裡邊,還好裡邊的宴會剛好到高潮,沒有人注意到外邊的不同。
江玥見陸舟埋頭吃著蛋糕,好奇道。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煙花呀?”
好像從剛才開始,陸舟的視線一直落在她那個醜醜的蛋糕上。
陸舟淡淡地抬起眼眸:“還好,只是不喜歡曇花一現的東西。”
相比於一時的歡愉,他還是喜歡永久的。
江玥捧著腮:“其實你可以把它拍下來的,這樣它就永遠存在於你的相片上啦。”
“有些東西轉瞬即逝,但是你也可以換別種方法將它留住的。”
只是隨口一說,然而江玥沒想到,陸舟聽完她的話,黑眸微沉,像是在思忖著甚麼。
片刻後又點頭道:“你說的對。”
他的視線一寸寸從江玥臉上掠過,最後停在她澄澈空明的眼睛上,微微勾了勾唇。
“我會好好考慮的。”
比如,將她藏起來。
只給他一個人看。
......
可能是剛才奔波的緣故,煙花放至一半時,陸舟倏然感覺肩膀上一沉,他微微側身,剛好看見女孩微閉著眼睛,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呼吸綿長。
他揚了揚唇角,桌上的蛋糕被他不動聲色挪到一邊,陸舟俯身,將江玥攔腰抱起。
然而才剛跨出亭子一步,眼前突然多了一個黑影,陳蘭面色難看地站在陸舟跟前,聲音帶著隱忍。
“......你喜歡她?”
突如其來的人影並沒有打斷陸舟的動作,他像是對陳蘭陰翳的雙眸視而不見一般,還有閒心地換了個姿勢抱住江玥,將她按在自己胸前。
懷裡的女孩嚶嚀了一聲,雙手不自覺攀住陸舟的脖子,又沉沉睡了過去。
“陸......”
陳蘭忍不住怒吼出聲,聲音卻在陸舟冷冽的眸光下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雙眸,不甘心指著自己的胸口,再次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眼前的少年是她尋覓了許久的人,然而陸舟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跨過她就要離開。
“站住,你不許......”
陳蘭抬手想要將人攔截下來,目光觸及到陸舟冷冽的視線時,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知道你是誰。”
陸舟終於出聲,然而說出的話卻比利劍還鋒利:“在醫院打胎,停車場跟蹤我,還有剛才......”
微頓,他輕蔑一笑,視線懶懶地從陳蘭臉上掃過,慢吞吞道:“和人在花園做那種事,都是陳蘭小姐一人。”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唇邊的笑意涼薄傷人。
陳蘭終於忍不住,身子往後踉蹌了一步,聽陸舟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手機畫素不錯,你若是敢動她半分,我不介意......”
餘下的話他沒有說完,陸舟淡淡瞥了陳蘭一眼後,悠閒自得地抬起腳,轉身徑自離開了。
......
江玥的房間就在自己隔壁,陸舟輕輕將人放下,又動作輕柔地幫江玥掖好被角。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紗落在地面上,陸舟唇角噙笑,唇齒間還有剛才蛋糕殘留的香甜。
床上的女孩呼吸平穩,有燈影落在江玥臉上,安靜祥和。
陸舟靜靜坐了片刻,目光貪婪地落在江玥臉上,想要將她的輪廓一點點烙印在自己記憶之中。
半晌,床邊的男人終於起身,在女孩睫毛處輕輕落下一吻,聲音極其溫柔。
“晚安,我的......小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高估了自己,寫完已經這個點了,晚安寶貝們!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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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球是個胖噠仔 2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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