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睡至半夜, 江玥額頭開始發燙, 她難受地嚶嚀了一聲，整個身子都是黏糊糊的，烙鐵一般滾燙。
額頭上佈滿了密密細汗, 江玥整個腦袋都是暈暈沉沉的，不知今夕何夕。
手指慢慢往外伸去, 江玥勉強睜開眼睛, 橘黃色的燈影下，床邊的玻璃杯重影層層。
江玥睡覺前都會習慣性放一杯溫水在床邊，所以陸舟離開前，特意幫她倒了水放在床邊的櫃子上。
然而往常觸手可及的東西此時卻像是遙不可及一般，重影晃得她頭暈，江玥一手按著太陽穴, 身子微微往上仰，費力往前傾去。
然而眼前的暈眩感更甚, 江玥一個恍惚, 只聽“哐當”一聲, 好不容易觸碰到的玻璃杯竟被自己打翻在地上。
靜默的黑夜下，玻璃破碎的聲音越發明顯。
溫水灑了一地。
江玥模模糊糊望了一地的碎片，正想著掙扎著身子起身時，頭頂突然多了一片陰影。
陸舟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玥玥！”
他身上還穿著睡衣, 鬆鬆垮垮的外套搭在腰間，連最上面的一顆釦子都沒有扣緊，衣服凌亂地貼在胸前。
女孩嬌軟的身子靠在自己肩膀上, 身上滾燙的溫度也透過輕薄的衣服傳了過來。
陸舟整個人一驚，伸手貼在江玥額頭上，雙眉隨即緊攏起來。
他和江玥住的是套房，一聽見江玥房間的異響，陸舟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趿拉著拖鞋就急匆匆趕過來了。
江玥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連同陸舟的輪廓也漸漸和頭頂上昏暗的光線融為一體。
她喃喃地想要開口說話，喉嚨處卻是一片乾涸，只能透過陸舟的嘴形勉強看出他在喚自己的名字。
“哥，哥哥......”
直至最後一絲意識喪盡，江玥終於再也忍不住，手指無力地垂落在一旁，整個人癱軟在陸舟懷裡。
這場高燒來得太過於突然，他們又是在郊區的山莊。
陸舟打電話通知江家的司機過來接人時，周瑾也被驚動了。
他今晚喝的酒不少，暈暈沉沉披著外衣過來時，剛好看見陸舟抱著人想要下樓。
兩人在電梯處碰見，周瑾垂眸看見陸舟懷裡的女孩時，面色一沉。
江玥身上還穿著晚上宴會的裙子，只是外面被陸舟裹了厚厚的衣服，只留一雙小腳裸.露在空氣中。
女孩面色潮紅，隔著距離還能看見她小臉皺成一團，看得出並不好受。
周瑾大跨步走到陸舟身側，雙眉緊皺著，他朝陸舟伸手道。
“給我。”
陸舟衣服單薄，頭髮還亂糟糟地纏在一處，聽見周瑾的話，他卻依舊不為所動，只是淡淡地瞟了周瑾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視線重新落在電梯上面跳動的數字上。
四周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下來，隨行的傭人默默低下了頭，對前邊兩人的爭鋒相對避而不見。
這邊的動靜不小，同樓有不少客人都被聲音吵醒，開門出來觀望的人不少。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寂，陸舟抬腳往前踏出一步，卻被周瑾抬手攔住。
他壓抑著怒氣，沉聲道：“陸舟。”
少見依舊我行我素，對他的怒火視而不見。
周瑾又重複了一句：“把玥玥給我，陳叔已經回去，你現在下去叫車，只會耽誤她......”
“不會耽誤。”少年終於出聲，只是聲音透著冷冽。
周瑾難以置信：“......你說甚麼？”
“半小時前，我已經讓陳叔過來了，現在車子就在樓下，而且——”
微頓，陸舟稍一抬眸，視線似有若無在周瑾變幻莫測的臉上掠過。見他緊抿著嘴唇瞪著自己，陸舟微一勾唇，淡淡笑道。
“她也不喜歡你......身上的酒味。”
陸舟的停頓恰到好處，果然他剛一說完，四周同時陷入了沉寂。
周瑾看向他的目光蘊滿了怨恨，他低頭輕嗅了下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如陸舟所說，和平時的清冽不同，他現在的衣服上酒味刺鼻，果真不適合開車。
電梯的門還敞開著，陸舟輕描淡寫掃了周瑾一眼，目光越過他肩膀時，微微一頓。
擠在人群后面的陳蘭正面色猙獰地盯著自己，一雙眼睛瞪得猩紅，她雙手緊握成拳，黑眸透著憤怒和不甘。
他微微一愣，隨即換了個姿勢抱住江玥，擋住了陳蘭灼熱的視線。
車子已經到了山莊前，周瑾終於放棄和陸舟奪人，他訕訕放下手臂，酒精的後勁上頭，周瑾不甘地揉捏著太陽穴，最後還是因為一身的味道放棄了送江玥回家。
.
凌晨三點，整個江家別墅燈火通明。
從接到陸舟的電話開始，管家就讓人安排好了一切。
陸舟坐在沙發上，他雙手搭在桌上，靜靜地等待醫生的診斷。
江玥這場高燒來得突然，像極了之前昏迷不醒那次那般。管家不敢隱瞞，連夜讓人聯絡了還在國外出差的江遇。
上次是因為陸舟，這一次......
管家輕嘆了一聲，站在床邊和陸舟一同等著醫生診斷的結果。
折騰了大半夜，江玥的高燒終於退去，只是意識依舊模糊著，喂進去的東西都盡數吐了出來。
醫生和傭人已經離開，房間只有陸舟和江玥二人。
四周安靜無聲，偶爾有清風從床邊掠過，吹來了窗簾的一角，露出外面一隅的景色。
依舊是月明星稀，只是天際邊已經開始露出魚肚白，是白天黑夜的交替。
房間點著一盞小桔燈，橘黃色的光影下，女孩的面色蒼白如紙。纖長的睫毛宛若小扇子一般，覆在眼瞼下方。
陸舟掀開被子一角，拿著熱毛巾輕輕在女孩指尖擦拭。江玥十指如蔥，白皙的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像是怕弄傷了女孩一般，陸舟的動作極其溫柔，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一樣。他輕握住江玥的手腕，捏著毛巾一角，細細幫江玥擦拭指尖。
一直到脖頸，額頭。
額頭上的汗水已經被陸舟擦乾，江玥卻依舊沒有醒過來。
陸舟垂眸，默默看著熟睡中的小人兒，見江玥紅唇乾涸，他轉身，動作熟稔地翻出醫用棉籤，拿水沾溼後，一點點塗抹在女孩紅唇上。
此時此景，好像又回到了初見江玥那晚一般，那時他也是這樣捏著棉籤，動作遲鈍地幫女孩塗抹著紅唇。
只是心境完全不同。
那一次，他甚至想要......
陸舟緊緊盯著江玥，黑眸幽深一片，隱約還能看見眼角的一點泛紅。
就在不久前，女孩笑靨如花的容顏好似還在自己眼前。
胸前的衣兜處還藏著江玥的為他慶生的蠟燭，因為蛋糕小巧的緣故，江玥只在上面留了一根蠟燭。
蛋糕早就被陸舟吃完，只有蠟燭被他留了下來。
心口處沉悶悶的，說不出的壓抑。
陸舟輕嘆了一聲，終於放下了棉籤，坐在床前靜靜等待女孩的醒來。
......
然而江玥並沒有如同上次一般第二天就轉醒了。
一連三天，陸舟一直守在江玥床邊，女孩依舊緊閉著雙眸，只有平緩的呼吸昭示著她還存在的氣息。
檢查出來的結果一切正常，連醫生也找不出江玥昏迷的原因。
江遇風塵僕僕從國外趕回來的時候，陸舟剛好不在。
他來不及更換衣裳，剛下車就往江玥的房間跑去，多日不見，江玥依舊如同他離開時那般，只是面色泛白了許多。
江遇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一寸寸地在江玥臉上掠過，最後長嘆了一聲。
江玥自小體弱多病，每次出門江遇都是提心吊膽的，深怕和女兒天人永隔。若不是這次家裡在海外的公司出了事，他也不會出去那麼久。
他朝管家揮揮手，示意他出門。
江玥還睡著，江遇怕打擾她休息，直接將管家叫去了自己的書房。
多日未回，書房依舊是熟悉的模樣。外面豔陽高照，輕薄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子，落了一地。
江遇站在落地窗前，雙手背在後面，靜靜聽著管家彙報這些天家裡的事。
家裡一切正常，除了突然出了事的江玥。
“小姐昏迷這麼些時日，都是陸少爺陪著的。”
末了，管家又補上一句，只是他才剛說完，就看見江遇微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
若不是管家突然提起陸舟，江遇差點忘記他的存在。
他皺眉，淡淡地開口道：“他呢？”
管家一怔，隨即終於反應過來，他躬身道：“陸少爺一早去西區觀音廟了，還是老陳開的車。”
江遇轉身，微一揚眉：“觀音廟？”
管家點頭：“小姐一直昏迷不醒，昨天正好林媽提起西區的觀音廟靈驗，所以陸少爺一早就趕了過去。”
江遇緊繃著臉終於有了片刻的舒緩，他輕輕哼了一聲，手指握在扳指處，輕輕轉動著，漫不經心道。
“他倒是有心。”
管家彎著腰，開口笑道：“陸少爺一直對小姐的事很是上心，這次還是多虧了陸少爺在小姐身邊，才及時發現小姐的不對勁，不然大半夜的......”
管家話還沒說完，頭頂處突然多了一片陰影，江遇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微低著頭，面色陰沉。
一字一頓道。
“你剛才說......姓陸那小子大半夜在玥玥的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江遇：是時候換個沖喜的人了：）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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