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39章 第 339 章

2022-11-15 作者:三春景

 春兒是在一片喧鬧聲中醒來的, 夏日天亮的早, 外面天光雖然已經透進來了, 但其實應該還早。果然, 看了看枕頭下面放著的核桃大銀質懷錶, 上面指著夷人數字的‘六’過去一些。

 不過春兒也沒有再耽擱了, 而是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發現小姐還沒有起床, 於是輕手輕腳地動作。小心地穿衣、疊被, 然後拿了昨晚熱水瓶中剩下的殘水――此時已經溫溫的了,在夏天早上用來洗漱倒也合適。

 這一切已經非常控制動作了,儘量將生意壓到了最低,然而還是帶出了一些動靜。艙房靠裡的一張床上傳來模模糊糊的聲音:“春兒?”

 “小姐,您再睡會兒罷, 我去給您打熱水, 買早飯!”

 隨著春兒這一句,床上的動靜沒有了,顯然說話的人重新睡了過去。

 這是從蘇州到京城的路上,連翹和吳美娘,再加上春兒、冬兒、嘉定家裡新來的張嫂子、小虎,總共六人搭上了沈鈺家的船,一路往目的地去。

 除了小虎住在別處,其他人都住在兩間艙房裡。吳美娘和張嫂子、冬兒住一間,連翹則是和春兒住一間。只因為她不慣和別人一起睡,也不好意思見春兒打地鋪, 所以在艙房窗子底下單開了一張小床。這小床是用兩條春凳加上一扇大板搭成的,並不怎麼佔地方,不然在這小小的艙房中可擺佈不開。

 其實一千料的大船地方並不小,只不過這種船肯定是優先緊著貨物的。凡是住人的艙房都會盡力修的小一些,這種拿來做單間的屋子就更不用提了!這兩間艙房加起來還不如連翹在家時一間屋子來的大!

 當時那是她一個人住的,現在卻是五個人的活動空間,自然要憋悶很多了。

 不過這是行路上,也不好講究太多。反正連翹覺得還好,對於一個高中和大學都住過八人宿舍的女孩子來說,這都是毛毛雨啦。反而是春兒向連翹抱怨過‘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這樣的話。

 當時是因為馬桶處理的事情,也是有感而發――在路上總是不比在家來的方便的。

 春兒將頭梳的溜光,在腦後結成一個大辮子,確認全身上下都沒有不妥的地方了,這才提著熱水壺出了屋子。

 每天船上廚房那邊供應熱水,只不過這個熱水也不是甚麼時候都有,他們本就是做飯的時候順便在灶膛裡面燒的水,自然也就只有飯點的時候才有熱水了。所以為了用水方便,熱水壺就很有必要了。

 春兒往廚房的方向去,好幾個婦女已經在那裡忙著早飯來了。見她提著熱水壺也空不出手來,其中一個笑著對春兒指了指灶臺的方向:“春兒姑娘自己去打水罷,今日還沒有打過,全是滾水。”

 這是當然的,今天並不是行船的日子,船隊在臨清這邊停留的第二天,據說有些貨物要出手,還要採購一些當地的貨物。估摸著時間進度,等到明天才能重新出發。這樣一來,基本上無事可做的水手們就懶惰起來了,這個時辰並沒有幾個起來的。

 沒人起床當然就更談不上打熱水洗漱了。

 打好了熱水回去,連翹還沒有起來,春兒側耳聽著,知道隔壁吳美娘艙房裡的冬兒和張嫂子也起來。於是躡手躡腳地放下熱水壺,在窗戶外面衝冬兒招了招手。

 等到冬兒咬著頭繩出來,她這才道:“我去買早飯,你和張嫂子就不用去了。”

 說著帶上食盒和錢,這就往外走去。

 這時候沈家船隊的船停靠在一個碼頭旁,這裡是運河沿岸的一個著名城市,臨清。典型的因為運河而繁榮的城市,也是鈔關之一的所在地...不過隨著這些年運河的衰落,有很多人推測這個鈔關可能會挪到山東臨海的城市,譬如說登州。

 不過那都是日後的事情了,現在的臨清是繁華的,至少表面上看起來非常繁華。

 船停到碼頭這裡就能看到港口後面一大片的建築,足足修了五六條街。每條街上都有好多店鋪,其中最多的當然是酒樓飯莊、秦樓楚館,再然後就是賭館、當鋪了,另外提供暫時存貨服務的貨棧也有幾家。

 至於碼頭這邊則更加繁華,有許多左近小人家的兒女或者小媳婦,都拎著一個籃子過來做生意,賣一些小物件。

 春兒從船上下來,首先就看到一個小姑娘提著一籃子鮮花在那裡賣。問了問價錢,要了四朵月季,兩朵粉的,兩朵紅的。另外還要了一束茉莉、一束水仙――船艙裡面簡陋又乏味,帶一些花回去,也是多些意趣。

 然後又去了一個一家人經營的推車,這個推車雖小,卻是一個五臟俱全的早餐攤子。南北的各色早餐小吃幾乎都能在這裡看到,更重要的是這裡生意火爆,一般來說這往往說明味道很好!

 蝦皮小餛飩、紫米粥、芝麻球、小醬菜、油炸肉餅、素菜包子、春捲...買了十來樣的早點,將個大食盒裝的滿滿的,春兒這才頗為費力地將早飯拎回了艙房。

 此時連翹已經洗漱完畢了,冬兒正在為她梳頭挽髻。她見了連忙將買的花兒給連翹看,連翹只拿了一朵粉色的月季簪在鬢邊。

 “這花兒倒是很新鮮,剩下的給我娘送過去,看她簪不簪。”連翹滿意地照了照鏡子,點點頭。

 春兒又去送花,送花完了之後就在吳美娘起居的艙房裡擺飯。

 等到早飯用完,太陽已經半高了。連翹實在在艙房裡呆不住,便道:“我去甲板上看看!”

 吳美娘管束著她,除非是有船上派正當青壯的男子跟著,不然是不允許她下船的――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港口這樣魚龍混雜的區域,一旦出了甚麼事兒,那真是無法可想!

 連翹這一路,路過重要城市的時候總能借沈鈺的光,去那些城市逛一逛,看一看。這次到臨清卻因為沈鈺有重要的生意要忙,所以連翹沒有提出要去臨清看一看。

 然而既然已經來了,甚麼都不做就太可惜了。連翹只能想到去甲板上看看港口附近的風光――其實甲板上全是水手,她一個年輕女孩過去也很不講究了。只不過兩害相權取其輕,相比起讓連翹去更加混亂的港口,吳美娘寧願她在甲板上逛看一番。

 連翹卻不知道吳美孃的想法,生怕自己被攔下來,一溜煙就跑走了。吳美娘笑著搖了搖頭:“這孩子...春兒,你跟著過去,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在甲板上。也就是現在了,若是我小時候,恐怕看到的人都會笑!”

 其實這話沒有說完全,應該說體面人家的姑娘會惹人發笑。如果換成是一般人家,甚至是貧苦人家,甚至要幫家中做生意,早早就出來討生活了,哪裡還會為在甲板上拋頭露面就覺得難為情起來。

 春兒應了一聲,立刻就往甲板上去。

 甲板上的光線不知道比艙房那邊好多少,打眼望過去,有一些不怕雨水和風吹的貨物存在甲板上,上面只非常隨意地蓋了一層油氈佈防水隔熱。而這些貨物一堆一堆的,讓原本視野應該十分開闊的甲板變得好像捉迷藏一樣。

 春兒四面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看到斜對面船欄杆處有一個穿石榴紅裙的女子,不是連翹又是誰――整艘大船女子本就少,還穿石榴紅裙,這不是顯眼,而是扎眼了。

 看到了連翹,春兒剛想叫她名字,招呼一聲,卻看到自家小姐身邊站的不是別人,正是沈六少爺。於是默默地,春兒沒有叫人,而是自己到另一個相距很遠的船欄杆附近站著。

 此時連翹正在和沈鈺談天。

 沈鈺本來正在料理生意的,只是生意的目的都已經達到了,剩下的時間就是他來甲板這邊看看自家這邊出貨和進貨。

 這時候見到連翹來甲板上,立刻將入庫賬本教給一個心腹管事,然後自己走到了她身邊:“這次臨清實在沒有時間去看看了,若是喬璉先生想去逛看,我讓人陪著喬璉先生去。”

 連翹搖了搖頭:“不用了,也不一定都要看到。”

 即便是夏日,甲板上的風也是很大的。一陣陣河風吹拂過臉頰,一些鬢邊的碎髮散落了下來,連翹伸出手將頭髮捋到耳後,然後轉身看向臨清城的方向。那裡很繁榮沒錯,不過一路上這樣繁榮的運河城市見了不少,她也並不覺得這裡有甚麼不同。

 兩人正說話的時候,忽然船隊主船與河岸碼頭之間的一座浮橋上傳來喧譁聲。沈鈺皺了皺眉頭,叫住一個管事,讓其去打聽打聽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過了一會兒管事焦頭爛額地回來,本想說甚麼,見到連翹又將話吞了回去。連翹眼睛尖,立刻要走開一些:“先生請說罷,我就不礙事了。”

 管事的擦擦汗,更加急了!這一路他們這些沈家的人都看的很清楚,他們的沈六爺有多看重這位連姑娘。這是萬萬不可得罪的,所以趕緊道:“並不是說要避著連小姐,只是這事兒不好入耳呢。”

 “既然能說,那就快些說罷!還在那裡吞吞吐吐做甚?”沈鈺則更加不在乎,立刻催促管事。

 管事的看了一眼連翹,這才緩緩地將事情道來。

 其實事情說來簡單,不過是船上兩個水手與碼頭一個偷偷跑上船了的女子說定過來‘生意’的事情。‘生意’做完,女子立刻不認之前的價格了,要漲價!

 說實話,連翹佩服她的勇氣。這滿船的人都是一起的,沒有人會站在她那邊。這種形況下不怕出甚麼意外,還能強硬地漲錢...典型的要錢不要命啊!

 對方顯然是在賭,賭這艘船上沒有窮兇極惡之輩,屬於比較有底線的客人。不然的話,說不定能交代在這裡!

 這次算是賭贏了,經過一哭二鬧三上吊,打滾撒潑一樣的手段,那兩個水手實在不耐煩了。當是花錢消災,將錢拿了出來。

 這裡的問題是沈鈺不許這些水手之類的人在船上‘做生意’――要是沒有這一條,船上來去的人就會複雜很多,管理也就沒法做了。

 然而連翹的想法清奇的多,面色頗有一些古怪地問道:“兩個水手和一個女子?”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