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趙亞靜暢想著以後只要不斷擴充加盟店數量,就可以躺著賺錢時,秦浩卻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別太樂觀。”秦浩表情嚴肅:“按照我們目前的管理能力,最多開放加盟一百家門店就已經是極限了。再多,我們就管不過來了。”
趙亞靜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皺了皺眉:“甚麼意思?甚麼叫管不過來?我們不是已經建立了完善的管理體系嗎?區域經理制度、標準化流程、遠端監控系統……”
“這些都只是工具。”秦浩打斷她:“工具需要人來使用。我們最缺的不是工具,而是使用工具的人——有經驗、有能力、有責任心的管理人員。”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筆開始畫圖:“你現在看著三十家店,覺得管理起來很輕鬆。因為我們的團隊勉強能覆蓋這三十家店。每個區域經理管五到八家店,這樣我們只需要四到六個區域經理就夠了。”
他在白板上寫下“30家店→4-6個區域經理”。
“但是,如果開到一百家店呢?”秦浩繼續寫:“一百家店,按照同樣的管理半徑,我們需要至少十五個區域經理。而且隨著店數增加,管理複雜度不是線性增長,是指數級增長。”
“區域經理上面還需要大區總監,大區總監上面還需要運營總監。原料採購、物流配送、質量控制、市場營銷、人員培訓……所有這些職能部門都需要相應的人員來支撐。”
秦浩在白板上畫出一個龐大的組織結構圖:“一百家店,意味著我們需要一個至少五十人的總部管理團隊,加上各個區域的督導人員,總管理人數可能超過一百人。而我們現在的總部團隊,加上區域經理,總共才二十多人。”
他放下筆,轉身看著趙亞靜和史小娜:“我們的人手嚴重不足,特別是有文化、有戰略眼光、能夠獨當一面的中層和高層管理人員嚴重不足。我們現在最缺的,不是錢,而是人材。”
趙亞靜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認,秦浩說得對。最近幾周,她已經感覺到團隊的壓力在增大。區域經理們抱怨工作太忙,管理不過來;總部員工加班加點,還是忙不完手頭的工作。如果現在再增加幾十家店,團隊肯定會崩潰。
“那你說,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趙亞靜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秦浩坐回椅子上,正色道:“只有一個辦法:招人。我們需要大規模招聘,特別是大學生。現在的大學生,受過系統教育,學習能力強,有上進心,只要培養得當,很快就能成為我們的骨幹。”
史小娜卻搖了搖頭:“只怕沒那麼容易吧?1990年的大學畢業生加在一起也就不到62萬人。而且現在的大學生畢業之後的第一就業選擇,往往是外企。外企不僅福利待遇好,說出去也有面子。外企進不去,也會考慮進工廠、機關單位,畢竟鐵飯碗嘛。”
她頓了頓,繼續說:“至於私企?哪怕你規模再大,對大學生的吸引力也有限。很多大學生寧願去國企拿低工資,也不願意來私企。這是現實。”
秦浩點點頭:“小娜說得對,這是現實。但現實是可以改變的。外企為甚麼能吸引大學生?因為他們給的待遇好,福利高,工作環境優越,還有出國培訓的機會。只要我們也能提供這些,甚至比外企更好,為甚麼不能吸引大學生?”
他往前傾了傾身體,語氣堅定:“外企給甚麼樣的福利,我們比外企還要高;外企給甚麼樣的發展空間,我們比外企還要廣闊。只要錢給到位,尊重給到位,發展機會給到位,還怕招不到人才嗎?”
趙亞靜和史小娜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秦浩的想法很大膽,也很冒險。提高待遇意味著增加成本,現在“漢堡王”雖然賺錢,但還處於擴張期,需要大量資金投入。把資金用來提高員工待遇,會不會影響擴張速度?
但另一方面,她們也知道秦浩說得對。沒有人才,再好的商業模式也做不起來。加盟模式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賴於總部的管理能力。如果管理跟不上,加盟店越多,風險越大。
最終,兩人都預設了秦浩的方案。
“那就試試吧。”趙亞靜說:“不過咱們得精打細算,不能盲目提高待遇。要有針對性地吸引我們需要的人才。”
“那是自然。”秦浩笑了:“我已經讓HR部門做了一份詳細的薪酬方案,參考了北京地區主要外企的待遇水平,在這個基礎上提高了20%。另外,我們還增加了住房補貼、交通補貼、培訓基金、年度旅遊等福利。”
他拿出一份檔案遞給兩人:“你們看看,如果沒問題,我們就按這個標準釋出招聘廣告。”
趙亞靜和史小娜接過檔案,仔細看了起來。看完後,兩人都點點頭。
“就按這個來吧。”
臨近年底,“漢堡王”在《北京日報》《中國青年報》等幾家主流報紙上釋出了一則招聘廣告。廣告設計得很專業,排版清晰,內容詳實,列出了幾十個崗位,從管理培訓生到部門主管,從市場營銷到運營管理,幾乎覆蓋了企業管理的主要職能。
但真正引起轟動的,是廣告上標出的薪酬待遇。
“管理培訓生,年薪5500元,年底雙薪,提供住宿補貼、交通補貼、年度體檢、帶薪年假……”
這個待遇標準在1990年的北京,堪稱天價。要知道,當時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一兩百元,一年不到兩千元。而“漢堡王”開出的年薪,幾乎是普通工人的五倍。
廣告發布後,很快就在北京大學生群體中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北京大學的學生宿舍裡,幾個大四學生圍在一起,看著報紙上的招聘廣告,議論紛紛。
“年薪五千五,年底還給發雙薪?不會是騙子吧?”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懷疑地說。
“沒見識了吧。”另一個男生推了推眼鏡:“外企一般都這待遇。我表哥在IBM,年薪也有四千呢。”
“那這個甚麼‘漢堡王’也是外企嗎?名字聽著像洋牌子。”
“應該是吧。‘漢堡王’我還吃過呢,王府井那家。裡面的炸雞漢堡還挺好吃的,就是貴了點。”
“不管是不是外企,這待遇是真的好。要不咱們去試試?”
清華大學、人民大學、北京師範大學……類似的場景在各個高校上演。很多即將畢業的大學生,第一次看到這麼高的薪水,都開始心動起來。
與此同時,“漢堡王”的招聘廣告也被一些街坊鄰居看到了。九道灣衚衕裡,幾個大媽聚在一起,拿著報紙議論著。
“喲,這不是小浩他們公司招人嗎?看這待遇,真不錯啊。”
“年薪五千五?我的天,比我們家老李在廠裡十年掙得還多。”
“王嬸,你家兒子不是今年畢業嗎?要不要讓他去試試?”
訊息很快傳開了。那些家裡有孩子即將畢業或者已經畢業在找工作的街坊鄰居,紛紛找到李玉香,想讓她幫忙跟秦浩說說情,把家裡的孩子安排進“漢堡王”工作。
李玉香家一下子熱鬧起來。今天這個提著水果來串門,明天那個帶著點心來看望,話裡話外都是想讓李玉香幫忙。
“李嬸,你看我們家小強,高中畢業,聰明著呢,能不能跟秦浩說說,給安排個活兒?”
“咱們是老鄰居了,我家閨女今年大專畢業,學會計的,正好專業對口,你就幫幫忙唄。”
“李嬸,我兒子……”
李玉香被這些人纏得沒辦法,只好給秦浩打電話。
“兒子,這幾天家裡天天有人來,都是想讓你幫忙安排工作的。你看……”
電話那頭,秦浩嘆了口氣:“媽,這事您就不用管了。他們要是符合條件,就讓他們的孩子來面試,走正規招聘流程。如果不符合條件,我也沒辦法。咱們公司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還有其他股東,有規章制度,不能隨便安排人。”
他頓了頓,接著說:“你就告訴他們,公司現在招聘公開透明,所有人都要透過筆試、面試,擇優錄取。實在不行,你就先到我那套四合院避一避,等過了這陣風您再回去。”
李玉香也知道兒子做事有主見,公司有公司的規矩,不能亂來。她只好答應了,收拾了幾件衣服,搬到秦浩住的那套四合院,暫時躲一躲。
這邊秦浩剛掛完電話,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趙亞靜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神秘的笑容,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甚麼事這麼高興?”秦浩問。
趙亞靜把檔案遞給他,得意地笑了笑,然後轉身衝門口喊道:“進來吧。”
門開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了進來,穿著整齊的襯衫西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略顯拘謹的笑容。
是趙亞平,趙亞靜的弟弟。
“浩哥。”趙亞平嘿嘿一笑:“你可是答應過,等我畢業了就讓我進公司的。我現在畢業了,來報到了。”
秦浩翻開那份檔案,是趙亞平的簡歷。他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看趙亞靜,又看看趙亞平。
“行吧。”秦浩點點頭:“既然答應過你,我就不會食言。不過亞平,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進了公司,你要從最基礎的崗位做起,可能是門店服務員,可能是倉庫管理員,也可能是辦公室文員。具體做甚麼,要看人力資源部的安排。”
他看著趙亞平的眼睛:“而且在公司,我不會給你任何優待。你是普通員工,就要遵守普通員工的規矩。遲到早退要扣錢,工作失誤要受罰,業績不好可能被辭退。明白嗎?”
趙亞平挺直腰板,做了個敬禮的手勢:“沒問題!浩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幹,絕不給你和我姐丟臉!”
“那就好。”秦浩笑了笑:“去找人力資源部報到吧,他們會給你安排崗位和培訓。”
趙亞平高興地出去了。趙亞靜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謝了啊,老秦。”她說。
“謝甚麼,我答應過的事,當然要做到。”秦浩擺擺手:“不過話說回來,亞平能吃苦嗎?要是吃不了苦,我可真會開除他。”
“放心吧,自從那次從香港回來,他性子也磨得差不多了,應該沒問題。”
兩人正說著話,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砰”的一聲推開,楊樹茂闖了進來,滿頭大汗,一臉驚慌。
趙亞靜調侃道:“幹嘛呢,大白天的後面有鬼追你啊?”
楊樹茂拍拍胸口,直喘粗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別提了,我那倆哥哥比鬼都難纏。在公司門口堵我好幾天了,今天差點被他們逮著。”
“這次又是為甚麼啊?”趙亞靜對楊樹茂家的奇葩親戚已經見怪不怪了。這幾年,楊家父母和兩個哥哥沒少給楊樹茂添麻煩,不是要錢就是要工作,要不就是干涉他的私事。
楊樹茂苦笑著搖頭,端起秦浩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幾口:“還能是為甚麼,他們倆不是下崗了嘛。廠裡效益不好,現在沒工作,沒收入,吵著要我給他們安排工作,還要當經理,至少也得是主管。”
他放下水杯,一臉無奈:“你們說,就他們倆這樣的,初中都沒畢業,在廠裡混了十幾年,甚麼正經本事沒學會,倒是學會了偷奸耍滑、溜鬚拍馬。我要是給安排進公司裡,還不得把公司給攪黃了?四方地產現在發展得不錯,我可不能讓他們給毀了。”
“你這倆哥哥真是夠可以的。”秦浩笑道:“逮著你這隻羊可勁的薅,也不怕把你給薅禿了。”
楊樹茂嘆了口氣:“可不嘛,前年大哥說要開小賣部,我給了三萬;去年二哥說要開飯館,我又給了五萬;今年兩人下崗,我又一人給了一萬的生活費……”
他搖搖頭:“我這哪是弟弟啊,我這是他們的銀行,還是不用還的那種。”
趙亞靜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倆哥哥,真是……不知道說甚麼好。”
楊樹茂苦著臉:“這才哪到哪,我爸媽那才叫難纏呢,我都好幾個月沒敢回家了。”
“他們又鬧甚麼么蛾子了?”秦浩問。
楊樹茂放下茶杯,緩了口氣:“這不是我打算跟葉菲結婚了嘛,去年就跟他們說了,他們也答應了。可最近不知道聽了誰的挑唆,又反悔了,硬是把戶口本藏著不讓我們扯證。還說要想跟葉菲結婚可以,讓我把存摺放他們那,他們替我保管,怕葉菲圖我的錢。”
他越說越氣:“你們說這叫甚麼事兒?葉菲跟我在一起這麼多年,是圖我的錢嗎?當初我啥也沒有的時候,人家就跟著我了。現在我有錢了,反倒成了圖我的錢了?”
趙亞靜聽了直搖頭:“這事兒要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確實是夠奇葩的。但是發生在你們家,我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秦浩也笑了:“你爸媽這是把你看成他們的私有財產了。不過話說回來,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耗著?”
楊樹茂看著三人幸災樂禍的樣子,更鬱悶了:“你們還是兄弟嘛,倒是幫我想想法子啊。”
趙亞靜兩手一攤:“這事我可不敢管,不然讓你爸媽知道了,還不得打上我們家?我媽一大把年紀了,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再說了,清官難斷家務事,我們外人摻和進去,只會越攪越渾。”
秦浩半開玩笑道:“要我說,不領證也沒啥事。現在都甚麼年代了,不領證同居的多得是。你就先耗著唄,等哪天你跟葉菲有了孩子,到時候帶回去,爺爺奶奶這麼一叫,他們還能不認?”
“去,出的甚麼餿主意。”趙亞靜推了秦浩一把:“人家葉菲能願意嗎?沒名沒分地跟著傻茂,還生孩子?你把人家當甚麼了?”
楊樹茂一陣苦笑:“老秦,這都火燒眉毛了,你就別逗我了。葉菲那邊壓力也大,她爸媽雖然開明,但也不能接受女兒一直不領證啊。再說了,我也想給葉菲一個名分,不能讓她這麼不明不白地跟著我。”
秦浩收起玩笑的表情,敲了敲桌子:“你那兩個哥哥,不是想薅你的羊毛嗎?你就不會讓他們幫你乾點活?讓他們替你解決這個問題?”
楊樹茂一愣:“你的意思是……讓他們幫我偷戶口本?”
他眼珠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這主意倒是好,不過他們能答應嗎?”
楊樹茂太瞭解自己的兩個哥哥了。在楊家,楊父楊母屬於絕對的食物鏈頂端。楊樹茂這六姐弟都是從小被打壓著長大的,對父母有著近乎本能的畏懼。凡是隻要楊母一瞪眼,立馬屋子裡就沒人敢發出聲音。兩個哥哥雖然在外面吆五喝六的,但在家裡,就是兩隻紙老虎。
“你那兩個哥哥不是總想著開飯店賺大錢嘛。”秦浩慢條斯理地說:“只要你捨得花錢,給他們一人開家飯店,裝修好,裝置齊,廚師服務員都配好,讓他們直接當老闆。你說,這樣的條件,他們能不心動?”
楊樹茂一下站起身來,眼睛亮了:“有道理啊!我怎麼沒想到呢?”
他越想越興奮:“不就是幾萬塊錢嘛,我掏了!只要能拿到戶口本,跟葉菲把證領了,這幾萬塊錢花得值!”
趙亞靜提醒道:“你可想好了,你那兩個哥哥,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你給他們開飯店,很可能過不了幾個月就賠光了。”
“賠光就賠光。”楊樹茂咬牙道:“只要能把戶口本偷出來,這幾萬塊錢就當是打水漂了。再說了,如果他們真能把飯店經營好,那也是好事,以後就不會再來煩我了。如果經營不好,賠光了,那也是他們自己沒本事,怨不得我。以後就別再來找我開口了。”
他看了看手錶:“我現在就去找他們。這事宜早不宜遲,免得夜長夢多。”
……
楊樹茂立刻找到兩個哥哥,把條件一說。
“甚麼?偷戶口本?”楊樹森瞪大了眼睛:“傻茂,你沒發燒吧?那可是爸媽的東西,你也敢偷?”
楊樹林也猶豫道:“是啊,這要是讓爸媽知道了,還不得撕了我們?爸媽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發起火來六親不認的。”
楊樹茂早有準備,不急不忙地說:“你們不是下崗了嗎?不是想開飯店嗎?我給你們一人開一家,地點你們自己選,面積不少於一百平米,裝修我包,裝置我買,廚師服務員我請。你們只需要當老闆,收錢就行。”
他頓了頓,觀察兩個哥哥的表情:“如果你們不幹,那就算了。我找別人,反正想幫我的人多的是。不過到時候飯店可就沒了,你們就繼續在家待著,等著爸媽養你們吧。”
這話戳中了楊樹森和楊樹林的痛處。兩人下崗一個多月了,整天在家閒著,被父母嘮叨,被媳婦埋怨,早就想找點事做了。開飯店是他們一直以來的夢想,但苦於沒有資金。現在弟弟願意出錢,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楊樹森眼珠轉了轉,試探著問:“傻茂,你說的是真的?真給我們一人開一家飯店?不是糊弄我們?”
“我甚麼時候糊弄過你們?”
楊樹林心動了,但還是有些害怕:“可是……這要是讓爸媽知道了……”
“爸媽怎麼會知道?”楊樹茂壓低聲音:“你們趁他們不在家的時候,悄悄進去拿了就走。他們又不會天天檢查戶口本,說不定幾個月都發現不了。等發現了,我和葉菲的證都領完了,他們還能怎麼樣?難道還能讓我們離婚?”
他繼續加碼:“再說了,等飯店開起來,你們賺了錢,成了老闆,爸媽高興還來不及呢,哪還會追究這點小事?說不定還會誇你們有本事。”
這話說到了兩兄弟心坎裡。是啊,如果他們真能開飯店賺錢,成了有錢人,爸媽肯定會對他們刮目相看。到時候,偷戶口本這點小事,還算甚麼?
“行,我幹了!”楊樹林一拍大腿:“不過傻茂,你得說話算數。戶口本給你,飯店給我們。”
楊樹森起初還有些不願意:“這……風險還是太大了。要是讓爸媽知道是我們給你拿的戶口本,還不得撕了我們?”
“那行,你別去了。”楊樹茂故意激他:“兩家飯店我都給五哥……”
楊樹林一聽頓時樂壞了,正要答應,楊樹森立馬就不樂意了:“傻茂你看你急甚麼,這麼大的事我不得考慮一下嘛。再說了,要是沒我的配合,就憑老五一個人能偷來戶口本嗎?”
楊樹林眼見到嘴的鴨子飛了,鬱悶的不行。
接下來,楊樹森和楊樹林兩兄弟開啟了偷取戶口本的作戰計劃。他們先是暗中觀察父母出門遛彎的規律,發現每天早上九點到十點,下午三點到四點,父母雷打不動地會出門,一個去公園下棋,一個去菜市場買菜。
掌握了這個規律後,兄弟倆選了一個週二的上午,趁著父母出門遛彎,悄悄摸到了家裡。
“老五,你找衣櫃,我找床頭櫃。”楊樹森分配任務。
兩人開始翻找。衣櫃、床頭櫃、五斗櫥……把所有能放東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衣服被翻亂了,抽屜被拉開了,床底下也看了,就是沒找到戶口本。
“奇了怪了,戶口本能放哪呢?”楊樹森累得直喘氣,一屁股坐在床上。
楊樹林也累得夠嗆,抹了把汗:“老四,你說爸媽會不會把戶口本帶身上了?遛彎兒的時候也帶著?”
“不可能。”楊樹森搖頭:“這麼重要的東西,遛彎兒怎麼可能帶身上?萬一丟了怎麼辦?再仔細想想,平時爸媽都把貴重東西放哪了。”
“想有啥用?”楊樹林抱怨道:“家裡值錢的東西都是媽藏的,她藏的東西你能找得到?她藏錢的地方,連爸都不知道。”
這話提醒了楊樹森。是啊,母親藏東西有一手,家裡誰都不知道她把貴重物品藏在哪裡。以前父親想偷偷拿點錢買菸,翻遍了整個屋子都找不到,最後還是被母親發現了,一頓臭罵。
“那不行啊。”楊樹林急了:“傻茂那飯店你還想不想要了?我都下崗一個多月了,要是再找不到工作,你嫂子都要跟我離婚了。你嫂子前幾天還跟我說,要是再找不到工作,就帶著孩子回孃家。”
楊樹森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他媳婦雖然沒說要離婚,但整天給他臉色看,話裡話外都是嫌棄他沒本事,賺不到錢。如果再這樣下去,離婚也是早晚的事。
“找!繼續找!”楊樹森咬咬牙:“今天就是把屋子翻個底朝天,也要把戶口本找出來!”
兄弟倆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翻找。這次更仔細了,連牆上的畫框後面、床墊底下、暖氣片後面都找了,還是沒找到。
就在兩人快要絕望的時候,楊樹林忽然想起甚麼:“老四,你還記不記得,媽以前是不是有個鐵盒子,專門放重要東西的?”
楊樹森一愣:“鐵盒子?好像是有這麼個東西。小時候見過,紅色的,上面還有花紋。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早不知道放哪了。”
“會不會在箱子裡?”楊樹林指著衣櫃頂上的一個老式木箱:“那個箱子媽從來不讓我們動,說是放她結婚時的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撲向那個木箱。箱子沒上鎖,但很沉。兩人費了好大勁才把它抬下來,開啟箱蓋。
箱子裡果然是母親結婚時的東西:一件紅色的嫁衣,幾雙繡花鞋,還有一些老照片、信件之類的。兩人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放到地上。
箱子快見底的時候,楊樹林眼睛一亮:“看!鐵盒子!”
果然,箱底躺著一個紅色的鐵盒子,上面有已經褪色的牡丹花紋。楊樹森激動地拿起盒子,發現盒子是鎖著的。
“有鎖。”他皺了皺眉。
“砸開?”楊樹林提議。
“不行,砸開了媽肯定會發現。”楊樹森想了想:“找鑰匙。媽肯定把鑰匙藏在附近。”
兩人又開始在箱子裡翻找,終於在一件大衣的口袋裡找到了一把小小的銅鑰匙。
楊樹森手有些發抖,試了幾次才把鑰匙插進鎖孔。“咔嗒”一聲,鎖開了。
兩人迫不及待地開啟鐵盒子。裡面果然放著家裡最重要的東西:戶口本、存摺、糧票、布票,還有幾張定期存單。
“好傢伙,媽這些年攢了這麼多錢呢?”楊樹林拿起一本存摺,翻開一看,眼睛瞪得老大:“五萬!還有這個,三萬!加起來有八萬多了!”
楊樹森也湊過來看,確實不少。但他還算清醒:“這存摺沒有密碼,你拿了有啥用?趕緊放回去。咱們只要戶口本。”
他從盒子裡拿出戶口本,確認了一下,確實是他們家的。然後他把其他東西原樣放回,鎖上盒子,放回箱底。
“快,把東西都放回去,恢復原樣。”楊樹森催促道。
兩人手忙腳亂地把嫁衣、鞋子、照片等物品放回箱子,把箱子抬回牆角,儘量恢復成原來的樣子。然後又把屋子裡其他被翻亂的地方整理好。
做完這一切,兩人已經滿頭大汗。看看時間,父母快回來了。他們不敢多待,趕緊從後窗爬出去,把窗戶關好,然後一路小跑離開了家。
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楊樹森給楊樹茂打電話:“傻茂,東西拿到了。你在哪?我們給你送過去。”
電話那頭,楊樹茂的聲音透著興奮:“來我公司。快點!”
……
半小時後,楊樹森和楊樹林氣喘吁吁地跑到四方地產公司,把戶口本交給了楊樹茂。
楊樹茂接過戶口本,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臉上露出了笑容。
“行,夠意思。”他從抽屜裡拿出兩串鑰匙:“給,這是答應你們的。兩家飯店我都盤下來了,一家在東四,一家在鼓樓。廚師跟服務員都是現成的,你們明天就可以過去接手。”
楊樹森接過鑰匙,還有些不放心:“傻茂,這飯店……真給我們了?不用我們還錢?”
“不用。”楊樹茂擺擺手:“就當是我送你們的。不過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飯店給你們了,以後經營得好壞,賺多賺少,都是你們自己的事。賺了錢,是你們的本事;賠了錢,也別再來找我。我能幫的就這麼多了。”
“那是那是。”楊樹森連連點頭:“傻茂你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幹,絕不給您丟臉。”
楊樹林也拍著胸脯保證:“對,我們一定把飯店經營好,賺大錢!”
兩人高高興興地走了,手裡攥著飯店鑰匙,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當老闆,怎麼賺錢了。
等他們走後,楊樹茂拿著戶口本,心裡一陣激動。他立刻給葉菲打電話:“菲菲,戶口本拿到了!我這就去接你,咱們明天就去領證!”
電話那頭,葉菲的聲音有些哽咽:“真的?樹茂,你沒騙我吧?”
“真的,千真萬確!你等著,我這就去接你!”
結束通話電話,楊樹茂開車直奔葉菲家。一路上,他心情無比舒暢,感覺天空都比平時藍,陽光都比平時燦爛。
到了葉菲家,楊樹茂興奮地把戶口本拿給她看。葉菲接過戶口本,翻開來仔細看了看,確認是真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但很快,她的笑容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憂慮。
“樹茂,這戶口本……是你偷來的?”她小聲問。
“呃……算是吧。”楊樹茂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你放心,我兩個哥哥會幫我打掩護的。等咱們領了證,生米煮成熟飯,我爸媽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麼樣。”
葉菲搖搖頭:“我不是擔心這個。我是擔心,你爸媽知道了,肯定會更討厭我了。本來他們就對我不滿意,現在又因為我把戶口本偷了,他們肯定覺得是我慫恿你乾的。”
楊樹茂握住她的手:“菲菲,你別想那麼多。我爸媽那邊,我來處理。你放心,不管他們怎麼想,怎麼說,我都認定你了。這輩子,我就娶你一個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咱們領了證,就是合法夫妻了。以後咱們單過,不跟他們一塊住。他們愛怎麼想怎麼想,咱們過咱們的日子。”
葉菲看著楊樹茂認真的樣子,心裡一暖,點了點頭:“嗯,我聽你的。”
第二天一大早,楊樹茂和葉菲就來到了民政局。排隊、填表、照相、宣誓……一套流程走下來,當工作人員把兩個紅本本遞給他們時,兩人都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從現在開始,咱們就是合法夫妻了。”楊樹茂緊緊握著結婚證。
“嗯。”葉菲眼眶紅了。
兩人拿著結婚證,高興得像兩個孩子。楊樹茂提議去全聚德吃烤鴨慶祝,葉菲欣然同意。
然而,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下午,楊樹茂帶著葉菲回到家,把結婚證往父母面前一亮。
楊父楊母一看,頓時愣住了。等反應過來,楊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楊樹茂的鼻子:“好啊,你……你在這跟我玩兒先斬後奏是不是?誰讓你去領證的?經過我們同意了嗎?”
楊父也在旁邊幫腔:“看把你媽給氣的,真是太不懂事了!我們養你這麼大,你結婚這麼大的事,都不跟我們商量一下?”
楊樹茂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幕,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們領證已經是事實了,受法律保護。你們要是樂意呢,我們辦婚禮的時候,你們就來一趟,要是不樂意呢,也沒事兒,我們自己辦,請朋友同事熱鬧熱鬧就行了。”
“你……你這是要逼死我啊!”楊母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捶打楊樹茂:“我養了個白眼狼啊,有了媳婦忘了娘啊……”
楊父在一旁唉聲嘆氣:“作孽啊,作孽啊……”
葉菲站在一旁,坐立不安,臉色蒼白。
楊樹茂一把抓起她的手,緊緊握住。他轉向父母,語氣堅定:“爸、媽,葉菲以後是我的妻子,是你們的兒媳婦。請你們尊重我的選擇,也請你們尊重她!”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楊父楊母愣住了,他們從沒見過兒子這麼強硬的態度。
楊母的哭聲漸漸小了,她看著兒子,又看看葉菲,最終嘆了口氣:“行,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我們管不了了。”
楊父也搖搖頭:“隨你們吧。不過婚禮得辦,不能偷偷摸摸的,讓人家笑話。”
楊樹茂和葉菲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雖然過程曲折,但總算得到了父母的默許,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
1991年元旦,楊樹茂和葉菲的婚禮在北京飯店舉行。婚禮辦得很熱鬧,請了很多人,秦浩、趙亞靜、史小娜、謝老轉這些老朋友都來了,四方地產和“漢堡王”的一些合作伙伴也來了,楊家父母雖然心裡還有疙瘩,但表面上也還算配合。
婚禮上,李玉香看著臺上穿著西裝、神采飛揚的楊樹茂,再看看身邊一身紅色旗袍、笑容燦爛的葉菲,心裡感慨萬千。
她趁機拉了拉秦浩的衣袖,小聲嘮叨:“你看看人家傻茂都結婚了,你總得給亞靜跟小娜一個交代吧?”
她說這話時,趙亞靜和史小娜就坐在旁邊,兩人都聽到了,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到了秦浩身上。
秦浩清了清嗓子:“要不咱們趁著過年去一趟泰國?”
李玉香滿臉疑惑:“好端端的,去泰國幹嘛?”
趙亞靜也是一臉茫然,史小娜卻是俏臉一紅,她在香港聽說過泰國是允許一夫多妻的。
“呸,誰要跟你去泰國啊。”
趙亞靜一看史小娜滿臉嬌羞的模樣,也回過神來:“一看你就沒安好心,我才不跟你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