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父楊母忙著跟四合院的鄰居們商量換房,楊樹茂覺得無聊就從家裡出來,他剛推開院門走出去,一股冷風就撲面而來,夾著細碎的雪花。他縮了縮脖子,正要往衚衕口走,忽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茂弟弟!”
聲音是從隔壁院門傳來的。楊樹茂轉頭一看,只見葉菲正站在自家院門口,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圍著淺灰色的圍巾,頭髮散在肩膀處,顯得知性又大氣。她衝楊樹茂招招手,示意他過去。
葉菲比楊樹茂大三歲,是九道灣衚衕裡為數不多的大學生,她人長得漂亮,氣質又好,在衚衕裡很受歡迎。
“菲姐,啥事啊?”楊樹茂走過去,嘴裡哈著白氣。
葉菲沒回答,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進自家院子,這才鬆開手,壓低聲音說:
“茂弟弟,拿四合院換樓房這事,到底靠不靠譜?你給姐透個底。”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葉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牆角種著一株臘梅,正開著淡黃色的花,在雪中顯得格外清雅。
楊樹茂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
“菲姐,你也打算換房啊?”
“你就說靠不靠譜吧。”葉菲沒回答他的問題,眼神裡透著認真。
楊樹茂眨眨眼:
“靠譜肯定是靠譜。老秦連房子都提前買了,十套呢,花了上百萬。這還能有假?”
“這麼說,不是開玩笑的?”葉菲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肯定的。”楊樹茂肯定地說:“老秦辦事向來靠譜。他說換,就一定會換。”
他說完,抬腿就要走,卻被葉菲叫住:
“你去哪?”
“去老秦家啊。”楊樹茂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反正在家也沒事幹,去他家看會兒電視。”
“我跟你一塊兒去。”葉菲說著,轉身回屋拿了把傘,又跟母親打了聲招呼,這才跟著楊樹茂出了門。
兩人並肩走在衚衕裡。雪還在下,不大,細細密密的,像撒鹽似的。青石板路已經被踩出了一串串腳印,有些地方結了冰,走起來要格外小心。
“菲姐,你們家那院子不是挺好的嗎?幹嘛要換?”楊樹茂邊走邊問。
葉菲嘆了口氣:
“好甚麼呀。房子老了,一下雨就漏,牆皮都掉了。我媽身體不好,關節炎,一到冬天就疼得利害。平房陰冷潮溼,對她身體更不好。要是能換到樓房,有暖氣,她也少受點罪。”
楊樹茂點點頭,沒再說甚麼。他知道葉菲的父親葉清遠是搞科研的,常年在外地,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家裡就葉菲和她母親兩個人,確實不容易。
兩人走了十來分鐘,來到秦浩家所在的四合院。還沒到門口,就聽見裡面人聲鼎沸,像是趕集似的。
院門口圍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的,把路都堵死了。有穿棉襖的老頭老太太,有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還有抱著孩子的婦女,一個個伸著脖子往院裡張望,嘴裡議論紛紛。
“我的天,怎麼這麼多人?”楊樹茂嚇了一跳。
葉菲也皺起了眉頭。她踮起腳看了看,只見院子裡也都是人,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幾十號。
兩人費了好大勁,才從人群中擠進去。院子裡更是擁擠,人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臉上都帶著興奮和期待的表情。雪花落在他們頭上、肩上,可沒人理會,全都盯著正屋的方向。
“這……這都是來換房的?”葉菲小聲問。
楊樹茂點點頭:
“看來是。訊息傳得真快。”
正說著,謝老轉從屋裡走出來,站在臺階上,扯著嗓子吼了一嗓子:
“各位街坊、大爺大媽!沒有土地使用證,或者土地使用證跟戶主名字對不上的,都可以先回去了!過不了戶就別在這耗時間了,怪冷的!”
他這話一出,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甚麼?還要土地使用證?”
“我家那房子都住幾十年了,哪有甚麼證啊?”
“就是,這不是逗咱爺們玩兒嗎?”
抱怨聲此起彼伏。人群中,有一大半人臉色都變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悻悻地轉身往外走。
“搞甚麼,提前不說,害咱在這寒冬臘月雪地裡站半天!”
“就是,有倆糟錢在這瞎嘚瑟,瞧著吧,哪天指不定就給抓進去了!”
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遠去。院子裡一下子空了不少,但還剩下二三十人,依然不肯走,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屋裡。
楊樹茂拉著葉菲,從人群中擠過去,好不容易才擠到屋門口。
屋裡也很熱鬧。李玉香正坐在炕沿上,身邊圍著幾個老太太,有說有笑的。秦浩則坐在一張方桌旁,對面坐著三戶人家,正在談著甚麼。
“大茂來了啊!”李玉香眼尖,看見楊樹茂,笑著打招呼,又看見他身後的葉菲,眼睛一亮:“喲,小菲也來了,稀客啊!快過來坐,這裡暖和。”
葉菲乖巧地走過去,在李玉香身邊坐下:
“嬸子新年好。”
“好好好。”李玉香拉著葉菲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眼裡滿是慈愛:“小菲真是越長越水靈了。大學生就是不一樣,氣質真好。”
葉菲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她的眼睛卻一直盯著秦浩那邊,眼神裡透著關切。
李玉香看出了端倪,壓低聲音問:
“小菲,你也打算換房?”
葉菲有些難為情,畢竟這是明擺著佔便宜的事情。她抿了抿嘴唇,小聲說:
“我們家那小院您也知道,年久失修的。我媽身體也不好,想著要是能換到樓房,也能方便些。”
李玉香拍了拍葉菲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雖然我不知道小浩為啥要這麼幹,不過這小子猴精猴精的,從來不做虧本買賣。你們可得想清楚。”
“嬸子,我跟我媽商量過了。”葉菲認真地說:“要是能換更好,不能換也沒事。說不定等我工作一段時間,單位就分房了呢。”
兩人正說著,那邊秦浩已經談完了。他站起身,對那三戶人家說:
“你們回去再商量商量吧。我的條件已經很優厚了,你們要是不樂意換,我也不勉強。”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那三戶人家面面相覷。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搓著手,賠著笑說:
“不是,大兄弟,我們也沒說不換啊。就按你說的,一家一套,三套房換我們的四合院,不用額外加錢了。啥時候過戶?”
秦浩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等開春房管局上班,就去過戶。”
“那這事就敲定了?不會變卦了吧?”另一個老頭不放心地問。
“放心。”秦浩肯定地說:“只要你們不變卦,我這你們放一百個心。”
“那就好,那就好!”三家人樂呵呵地站起來,千恩萬謝地走了。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又進來好幾戶人家。好傢伙,全家出動,大人小孩加起來十幾號人,一下子就把秦浩給圍住了。
葉菲見狀,心裡不由有些擔憂。剛才聽楊樹茂說,秦浩一共只買了十套房子,剛才已經換出去三套,也不知道能不能輪到自己。
秦浩還是老規矩,先問土地使用證。結果其中有兩戶人家拿不出來,其餘三家就埋怨上了。
“老李頭,你不是說證在你手裡嗎?”
“我……我記錯了,可能是我家那口子收起來了……”
“收個屁!根本就是沒有吧!”
“你說誰呢?你才有問題!”
雙方越說越激動,差點打起來。秦浩冷眼旁觀,也不勸架。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地說:
“沒有證的就請回吧。別耽誤其他人的時間。”
那兩戶人家臉色難看,罵罵咧咧地走了。剩下的三戶還想談條件,秦浩卻已經沒了耐心,直接拒絕了。
楊樹茂看出了葉菲的擔憂,朝秦浩招了招手。秦浩也正好藉機脫身,從人群中擠出來,走到葉菲面前。
“菲姐今兒怎麼有空上我們家坐坐?”秦浩打了聲招呼,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葉菲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還是咬了咬牙,把想換房的事說了一遍。
秦浩聽完,點點頭:
“土地使用證帶來了嗎?”
“帶來了。”葉菲連忙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從裡面取出一張泛黃的紙。
秦浩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紙上印著“土地使用證”幾個大字,下面有詳細的地址、面積等資訊。他看了看上面的名字:
“葉清遠是……”
“是我爸。”葉菲說。
秦浩點點頭:
“葉叔叔近期能回來一趟嗎?這過戶手續,得戶主親自來才行。”
葉菲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這個……我得給我爸打個電話。他那邊屬於涉密單位,時間上不確定……可能要等一陣子。”
“行。”秦浩把證還給她:“那我就等菲姐你的訊息了。”
他剛說完,就又被幾戶人家給拉過去談換房的事了。
這一上午,秦浩忙得腳不沾地。來談換房的人一撥接一撥,有的誠心誠意,有的貪得無厭,有的產權清晰,有的問題重重。秦浩一個個談,一個個篩選,態度堅決,條件明確。
一直忙活到中午,總共談攏的也就那三戶,加上葉菲這一戶。其餘的要麼是產權有問題,要麼是貪心還想讓秦浩額外貼錢,秦浩也懶得跟他們廢話,愛換不換。
要不是看在原劇裡九道灣衚衕沒有拆遷的份上,他才懶得跟這些鳥人掰扯呢。
“小浩,吃飯了!”李玉香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
屋裡的人見狀,都很識趣地告辭了。秦浩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到桌邊坐下。
麵條是手擀的,澆了炸醬,上面撒著黃瓜絲和豆芽,香味撲鼻。秦浩正要動筷子,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楊父楊母帶著院裡幾戶人家,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一行人少說有十幾個,把本來就不寬敞的屋子擠得滿滿當當。
“楊主任來啦。”李玉香客氣地打招呼:“坐下一塊兒吃點唄?”
楊母眼皮一瞥桌上的麵條和小鹹菜,興致缺缺地擺擺手:
“吃飯就算了。我們找小秦有點事……”
她的話還沒說完,秦浩就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嚼了幾口,嚥下去,這才開口:
“要是不趕時間的話,那就等我們吃完再聊吧。”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楊父楊母臉色一變,正要發作,其餘幾戶人家生怕他們把換房的事給攪黃了,連忙把他們拉到一旁。
“不趕時間,不趕時間。”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賠著笑說:“你們慢吃,我們等著。”
楊母氣得臉都綠了,咬著後槽牙,小聲嘀咕:
“猖狂!小人得志!這麼多長輩在這坐著呢,他倒好,自顧自在那吃飯……”
“我的姑奶奶,您就少說點吧。”旁邊的鄰居壓低聲音勸道:“小心把人給得罪了,把換房的事給攪黃了。”
“哼!”楊母氣哼哼地瞪了秦浩一眼。
秦浩彷彿沒看見,繼續慢條斯理地吃麵。他吃得很慢,一口麵條要嚼十幾下,時不時還夾點鹹菜,喝口湯。一碗麵,他足足吃了半個小時。
楊母的臉色從綠變紅,從紅變白,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發作。楊父也是臉色難看,但礙於鄰居們的面子,只能忍著。
終於,秦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這才抬起頭,看向眾人:
“土地使用證都帶來了吧?”
其餘幾戶都十分配合地拿出土地使用證,恭恭敬敬地遞過去。但是到了楊母這裡,她卻哼了一聲:
“沒有。”
秦浩挑了挑眉:
“那就沒辦法了。幾位請回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楊母頓時氣炸了,一拍桌子站起來:
“你甚麼意思?故意刁難我們是吧?”
她這一嗓子,把屋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李玉香臉色一沉,正要說話,卻被秦浩抬手製止了。
秦浩站起身,平靜地看著楊母:
“我沒有刁難任何人。換房的條件我早就說清楚了:必須有土地使用證,產權清晰。你們沒有證,這房子換不了。我不想花了這麼多錢,還給自己惹一身麻煩。”
“你……”楊母氣得說不出話。
其餘幾戶鄰居見狀,連忙對秦浩說:
“小秦,你看啊,我們這土地使用證都在呢,要不換我們的……”
楊母見十幾年的鄰居竟然要把自己甩開,指著幾人破口大罵:
“你們還沒看出來嗎?人家就是耍你們的!你們還在這給他捧臭腳,賤不賤啊!”
“楊大姐,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李玉香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語氣冷了下來:“我兒子拿樓房換四合院,本來就吃虧了,還不能提點要求?你沒有土地使用證,也別衝我們發火啊。要怪啊,就怪您當年事做太絕!”
這話像是一把刀子,直戳楊母的心窩子。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指著李玉香大吼:
“你瞎說甚麼?你有種再說一遍!”
“平日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秦浩擋在母親面前,冷冷地看著楊母:“誰做了虧心事,誰心裡清楚。”
楊母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但更多的還是憤怒。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秦浩臉上扇去。
但她的手還沒碰到秦浩的臉,就被秦浩一把抓住了手腕。
秦浩的手像鐵鉗一樣,捏得楊母手腕生疼。他盯著楊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可不是你們楊家六兄妹,任由你揉捏。要耍威風,回你們家去!”
說完,他用力一推。楊母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要不是楊父眼疾手快扶住她,差點摔倒在地。
“好,好得很!”楊母站穩身子,指著秦浩,氣得渾身發抖:“我倒要看看,你能風光多久!”
“肯定比你們活得久。”秦浩淡淡地說。
楊父楊母在幾個鄰居的攙扶下,罵罵咧咧地走了。走到門口時,楊母還差點被門檻絆倒,狼狽不堪。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李玉香看著他們的背影,有些擔憂地說:
“這倆人心胸可不怎麼寬廣,不會給你添甚麼麻煩吧?”
“媽,你放心吧。”秦浩扶著母親坐下,語氣輕鬆:“改革開放都第四個年頭了,現在不是他們逞兇的時候了。”
他頓了頓,又說:
“再說了,他們當年做的那些事,衚衕裡誰不知道?我爸、葉菲她爸,史小娜她爸媽,都沒少在他們手裡吃苦頭。現在時代變了,他們還想像以前那樣欺負人,門都沒有。”
李玉香嘆了口氣,沒再說甚麼。她知道兒子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能做的,就是支援他。
……
另一邊,楊父楊母回到家,氣得臉色鐵青。一進門,楊母就把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反了!反了!一個小輩,竟敢這麼對我!”她咆哮著,聲音尖利刺耳。
楊父也是臉色難看,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沒過多久,六個子女都被叫了回來。大姐楊樹枝、二姐楊樹葉、三姐楊樹影,還有三個兒子楊樹森、楊樹林、楊樹茂,全都聚在客廳裡,看著暴怒的父母,一個個噤若寒蟬。
“你們說吧,這事怎麼辦!”楊母一拍桌子,瞪著六個子女。
老四楊樹森狠狠一拍桌子,站起來:
“太不像話了!咱媽怎麼說也是他的長輩,他還敢跟咱媽動手!哥幾個抄傢伙,找他算賬去!”
他這話說得義憤填膺,一副要為母親出頭的架勢。
楊父楊母十分滿意,楊母更是連連點頭:
“這還有點兒我們楊家長子的風範!”
然而,楊樹茂卻支支吾吾地開口:
“爸,媽,我覺得這事兒也不能全怪人家老秦。人家只是不給換房,您也沒必要罵人家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楊母打斷了。
楊母指著楊樹茂,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好你個傻茂!你爸媽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你還向著外人說話!你還是人嗎你?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們還不如把你丟到什剎海淹死得了!”
楊樹森和楊樹林倆兄弟也紛紛把矛頭對準楊樹茂:
“就是!傻茂,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爸媽白養你這麼大了!”
楊樹茂被說得啞口無言,低著頭,不敢再說話。他心裡憋屈,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畢竟,那是他的父母。
就在一家人鬧成一鍋粥時,大姐楊樹枝輕咳一聲,開口了:
“爸,媽,你們是不是忘了,開年還得讓傻茂跟著人家去廣州掙錢呢?你們把局面鬧得這麼僵,就不怕人家不帶傻茂去廣州了?”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楊父楊母頭上。
兩人愣住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慌亂。
是啊,他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兒子還要跟著秦浩去廣州發財呢。要是把秦浩得罪死了,兒子去不了廣州,那他們指望誰掙錢?
頓時,楊樹森和楊樹林都閉了嘴。他們還指望著將來弟弟發了財,能拉他們一把呢。要是去不了廣州,一切都白搭。
楊父楊母也沒了脾氣。楊母擦了擦眼淚,悻悻地說:
“那……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媽,算了就算了吧。”楊樹枝勸道:“為了這點事,耽誤了傻茂的前程,不值當。”
楊父嘆了口氣,擺擺手:
“行了,都散了吧。這事兒以後別再提了。”
楊樹茂忍不住偷偷衝大姐豎起大拇指。楊樹枝衝他眨眨眼,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
這場風波,就這麼被壓了下來。
但事情還沒完。楊父楊母雖然偃旗息鼓了,但那幾個鄰居卻不爽了。本來可以住進舒舒服服的樓房,結果就因為楊父楊母,全毀了。從那以後,幾個鄰居就沒少給楊父楊母臉色看,見面也不打招呼,背後更是沒少說閒話。
楊母氣得要死,卻又無可奈何。畢竟,理虧的是她。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開春。房管局正式上班後,秦浩就帶著之前談好的十戶人家,去辦了過戶手續。
一共是三套院子——一大一小兩套四合院,再加上葉菲家的那套小院子。手續辦得很順利,秦浩拿到了房產證,那十戶人家也拿到了新樓房的鑰匙,皆大歡喜。
葉菲的父親葉清遠也特意請了假回來,辦完手續後,又匆匆趕回單位。臨走前,他握著秦浩的手,鄭重地說:
“小秦,謝謝你。這事兒,我們葉家欠你一個人情。”
“葉叔叔言重了。”秦浩笑著說:“各取所需,談不上欠不欠的。”
葉清遠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甚麼,轉身走了。
辦完所有手續,秦浩把家裡的事情安排好,就準備出發去廣州了。
臨行前一天,他在家裡收拾行李。李玉香一邊幫他整理衣服,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
“到了那邊,注意身體,別太累了。吃飯要按時,別飢一頓飽一頓的。錢是賺不完的,身體最重要……”
“媽,我知道了。”秦浩笑著應道:“您在家也要照顧好自己。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放心吧,媽沒事。”李玉香說著,眼圈卻紅了:“就是……就是捨不得你走。”
秦浩放下手裡的東西,抱住母親:
“媽,等我那邊穩定了,就接您過去住。”
“不用不用。”李玉香連忙擺手:“我在這兒住慣了,街坊鄰居都熟,挺好的。你忙你的事業,不用管我。”
母子倆又說了一會兒話,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計程車司機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秦浩拎起行李,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母親一眼:
“媽,我走了。”
“哎,路上小心。”李玉香站在門口,揮手告別。
車子緩緩駛出衚衕,消失在拐角處。
李玉香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才轉身回屋。屋裡空蕩蕩的。
她坐在炕沿上,看著兒子的房間,心裡空落落的。但很快,她又振作起來——兒子有出息,是好事。她不能拖兒子的後腿。
……
機場候機廳裡,秦浩、趙亞靜、謝老轉、楊樹茂四人坐在一起,等待著登機。
楊樹茂興奮地東張西望,嘴裡不停地說:
“我還是第一次坐飛機呢!聽說飛上天可快了,幾個小時就到廣州了!”
趙亞靜忍不住笑罵:
“瞧你那點出息。坐個飛機而已,至於嗎?”
“至於!當然至於!”楊樹茂理直氣壯地說:“這可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坐飛機,等今年過年回來可以好好吹一吹了。”
秦浩笑著拍了拍楊樹茂的肩膀:“好好幹,等到今年過年回家,你會發現,坐飛機是最不值得吹的事情。”
楊樹茂撓了撓頭:“還能有比坐飛機更值得吹的?”
秦浩跟趙亞靜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傻茂啊傻茂,能不能有點出息,以後啊就跟著我們好好幹,虧待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