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北京城還籠罩在朦朧的夜色裡,九道灣衚衕裡的鞭炮聲就已經震天響了。噼裡啪啦的炸響聲此起彼伏,紅色的鞭炮紙屑在晨風中打著旋兒,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兒。
楊樹茂是被窗外的鞭炮聲吵醒的。他昨晚吐過之後,又被三姐灌了一碗醒酒湯,迷迷糊糊睡到現在,只覺得頭疼欲裂,嗓子發乾。他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套上衣服,趿拉著棉鞋,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間,來到客廳。
客廳裡的一幕,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
楊父楊母正端坐在正對門口的太師椅上,兩人都穿著簇新的衣服——楊父是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雖然舊了些,但洗得乾乾淨淨,熨得筆挺;楊母則是一件棗紅色的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盤了個髻。
兩人都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嚴肅,像是在等甚麼重要人物。
“不是,爸媽你們這兒幹嘛呢?”楊樹茂揉了揉惺鬆的睡眼,打了個哈欠:“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供倆菩薩。”
楊父聞言,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卻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安靜點。楊母則微微皺了皺眉,但也沒開口。
楊樹茂更奇怪了。他正想再問,大姐楊樹枝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茶壺,看見弟弟醒了,趕緊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
“噓,小聲點。咱爸媽這是等著人家給他們拜年呢。”
“拜年?”楊樹茂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拜年也不用這麼正式吧?這麼坐著不累啊?往年也不這樣啊。”
楊樹枝一臉無奈:
“這不等著你發小來拜年嘛。”
“你說老秦?”楊樹茂眨眨眼,更糊塗了:“老秦憑啥來給咱爸媽拜年?”
“誰說不是呢。”楊樹枝撇撇嘴:“可咱爸媽就覺得人家該來。你等著瞧吧,一會兒估計還得讓你去叫呢。你自求多福吧。”
她話音剛落,楊母就不耐煩地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透著濃濃的不滿:
“現在這年輕小輩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大過年的,我們老的都坐半天了,小的還不來拜年,太不像話了!”
楊父立刻應和:
“就是!那個傻……大茂,你去秦家看看怎麼回事。”
楊樹茂這才明白過來,父母這是在等秦浩來拜年。他哭笑不得,撓著頭說:
“爸,媽,你們搞錯了吧?老秦跟咱家又不是親戚,憑啥來咱家拜年啊?”
“不是親戚,可你們是同學啊!”楊母理直氣壯地說:“再說,這遠親不如近鄰,當小輩的來拜個年,還委屈他了?”
楊樹茂徹底傻眼了:
“可往年人家也沒來啊。”
“往年是往年。”楊父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往年就他們家窮成那樣,我還不稀罕呢。這兩年他們家不是起來了嘛,這禮不得補上?”
楊樹茂感覺自己腦子都快轉不過來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甚麼。這邏輯……簡直無法理解。
“不是,你們是不是起猛了還沒睡醒?”他最終還是沒忍住:“人家又不欠咱們家的,憑啥給咱家拜年?”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楊母板起臉:“怎麼就不欠了?你跟著他去廣州,那是給他幹活給他掙錢。來拜個年不應該嗎?”
“媽,您搞反了吧?”楊樹茂傻了:“是我求著他帶我去廣州,不是他求我!人家肯帶我,那是看著我們同學一場的情分,您怎麼……”
“行了行了!”楊父不耐煩地打斷他:“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楊樹茂站在原地,看著父母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只覺得一股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他現在就一個念頭:過完年趕緊走,走得越遠越好。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謝老轉的聲音響起來:
“楊叔,楊嬸,給您二位拜年啦!”
謝老轉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他今天也穿了新衣服——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裡面是件花襯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
他一進門,就恭恭敬敬地給楊父楊母鞠了一躬:
“祝您二老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楊父楊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禮盒,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然端著架子。
楊父點點頭,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還成。坐下喝茶吃點瓜子吧。”
語氣不鹹不淡,像是在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謝老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老兩口,壓根就沒把他當回事。他心裡有些不舒服,但大過年的,也不好發作。他轉頭看向楊樹茂,悄聲問:
“怎麼個事?你又惹二老了?”
楊樹茂苦著臉,把情況跟謝老轉簡單說了一遍。
謝老轉聽完,也無語了。今天一大早,他父母就把他從床上拽起來,讓他帶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去給李玉香拜年,生怕去晚了失了禮數,讓兒子丟了飯碗。結果楊家這倆老頭老太太倒好,竟然還想讓秦浩來給他們拜年?
他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楊樹茂:
“你爸媽咋想的?”
楊樹茂扶額一陣搖頭:
“我要知道他們咋想的,我這會兒都上大學了。”
他現在更加堅定了那個念頭:過完年趕緊跟著秦浩去廣州,以後一年頂多回來一次。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客廳裡氣氛有些尷尬。楊父楊母依然端坐著,眼睛時不時瞟向門口,像是在期待著甚麼。楊樹茂和謝老轉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過了好一會兒,楊母終於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問謝老轉:
“咳咳,小謝啊,你去過小秦家沒?他在幹嘛呢,怎麼還不來拜年?”
謝老轉心裡翻了個白眼,但臉上還是堆起笑容:
“那甚麼,我剛從老秦家過來。他們家啊,烏央烏央全是去拜年的,我差點都沒擠進去。這會兒正忙著招呼客人呢,哪有空出來拜年啊。”
楊母聽了,臉色緩和了不少,隨即又滿臉疑惑:
“我記得他們家在北京也沒多少親戚啊,哪那麼些人去拜年?”
“嬸子您這就不知道了。”謝老轉眼珠一轉,故意壞笑道:“去拜年的不是親戚,全都是街坊鄰居。這不是想讓家裡孩子跟著老秦去廣州發財嘛,大過年的,不得表示表示?”
楊父楊母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楊父皺眉道:
“有甚麼好表示的?給他幹活還得送禮?”
一直站在旁邊的大姐楊樹枝實在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
“媽,您是不知道咱衚衕有多少人求著給人家幹活。人家要得了那麼多人嗎?再說,人家也不是甚麼人都幫的。牛挺貴不就上門碰了一鼻子灰?人家肯帶大茂去廣州,那是看著跟大茂有交情的份上。咱家要是不表示表示,弄不好人家不帶大茂玩兒了,到時候看你們怎麼辦。”
三姐楊樹影剛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也幫腔道:
“可不嘛。現在找份工作多難啊,上哪不得託關係求人?哪有空著手讓人辦事的?”
楊母不忿道:
“進廠那是鐵飯碗,他那就是個私人的,那能一樣嗎?”
“沒錯,人家那是私人的。”楊樹枝憤憤地說:“可人家給的錢多啊!一個月工資頂咱們這一年的!我要是跟大茂一樣沒結婚沒孩子,我都想去!”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怨氣。當年她自己談了個男朋友,感情很好,眼瞅著都要談婚論嫁了,結果愣是被父母棒打鴛鴦,逼迫她跟現在的丈夫結了婚。這些年,她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楊父楊母被女兒們這麼一說,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楊父小心翼翼地問:
“那,要不咱先讓傻……大茂帶點東西去拜個年,再讓小秦來給咱拜年?”
楊母還是有些鬱悶:
“這算甚麼事兒啊?我們年紀可比李玉香大,按理說應該他先來咱家的……算了算了。”
她站起身來,往自己房間走:
“大茂,你先去吧。別拿小謝送來的,媽回房給你拿咱家自己買的,我這都備好了。”
不一會兒,楊母拿著一個油紙包出來,塞進楊樹茂手裡。
楊樹茂接過一看,臉色頓時垮了:
“媽,這糕點……我記得是去年大姐送來的吧?這還能吃嗎?”
油紙包裡的糕點已經有些發硬了,邊緣處甚至能看到一點白色的黴點。
“有啥不能吃的?”楊母不以為然:“屋裡又不潮,沒發黴就行。”
她硬把糕點塞進楊樹茂手裡,還不忘叮囑:
“記得,讓小秦忙完了趕緊來給我們拜年。”
楊樹茂徹底無語了。
謝老轉在旁邊看得直搖頭。他見楊樹茂還愣著,趕緊拉了他一把:
“走吧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出了門,走到衚衕裡,謝老轉才小聲說:
“不是,你還真打算拿快發黴的糕點去老秦家啊?”
楊樹茂滿臉鬱悶:
“那有啥招?我兜裡就幾毛錢,也買不了新的啊。”
“嘿,你這日子咋過成這樣?”謝老轉驚訝道。
楊樹茂苦笑道:
“每個月發完工資,兜還沒揣熱乎呢,就被我爸媽拿走了。就這幾毛錢,還是我偷偷攢下來的呢。”
謝老轉拍了拍楊樹茂的肩膀,嘆了口氣:
“你這爹媽啊,真是夠可以的。走吧,哥們兒帶你買新的去。就這破玩意也拿得出手?”
“謝了啊。”楊樹茂感激地說。
“嗨,跟我還說這個?”謝老轉擺擺手:“來年跟著老秦好好幹,保準你吃香喝辣的。”
二人走到衚衕口的垃圾桶旁,楊樹茂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個油紙包丟了進去。糕點掉進桶裡,發出一聲悶響。
隨後,兩人去了附近的百貨商店。謝老轉掏錢買了幾樣新鮮的糕點——桃酥、江米條、蜜三刀,都是北京人過年常吃的點心,包裝得整整齊齊。
“夠意思吧?”謝老轉提著點心,笑道。
“夠意思。”楊樹茂點點頭:“回頭發了工資還你。”
“行了,別跟我客氣。走吧。”
兩人提著新買的糕點,直奔秦浩家。
……
秦浩家此刻已經是人聲鼎沸。不大的四合院裡擠滿了人,有的在屋裡看電視,有的在院子裡聊天,有的在廚房幫忙。李玉香身邊更是圍滿了人,七大姑八大姨,街坊鄰居,恭維讚歎聲不絕於耳。
“玉香啊,你可真是好福氣,養了個這麼出息的兒子!”
“是啊,小秦這孩子在咱們衚衕可是頭一份兒!”
“我早就看出來了,小秦這孩子打小就聰明,將來肯定有出息!”
李玉香被眾人圍著,笑得合不攏嘴。雖然她知道這些人多半是衝著兒子來的,但聽到這些誇獎,心裡還是甜滋滋的。秦浩則坐在母親旁邊,耐著性子當吉祥物,時不時點點頭,笑笑,說幾句客套話。
“老秦,李嬸,我給您拜年來了!”
楊樹茂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和謝老轉費了好大勁,才從人群裡擠進來。
李玉香看見他們,笑得更加慈祥了:
“哎喲,大茂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屋裡暖和。”
楊樹茂把糕點遞給李玉香:
“李嬸,祝您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謝謝,謝謝。”李玉香笑眯眯地接過禮品,轉手交給秦浩,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塞進楊樹茂手裡。
楊樹茂一看紅包的大小,就知道里面錢不少,連忙推辭:
“李嬸,這我不能要……”
“我媽給你的,你就拿著吧。”秦浩開口道。
這些紅包是秦浩提前準備好的,每個都塞了兩張大團結。一來是給各家回禮,二來也省得他到時候還要挨家挨戶去拜年——人太多,根本拜不過來。
“那我就拿著了。”楊樹茂這才收下,嘴裡不停地說:“謝謝嬸子。祝您洪福齊天,新年萬事稱心,笑口常開,福氣滿滿……”
他嘴巴跟抹了蜜一樣,把李玉香哄得哈哈大笑。
趁著這個工夫,秦浩給謝老轉使了個眼色,然後站起身,對母親說:
“媽,我跟大茂他們出去說點事。”
“去吧去吧,早點回來吃飯。”李玉香正在興頭上,也沒多問。
三人擠出人群,出了院門,走到衚衕裡,這才鬆了口氣。
“我的天,你們家這也太熱鬧了。”楊樹茂擦了擦額頭的汗:“跟趕集似的。”
“沒辦法,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秦浩無奈地搖搖頭:“走吧,找個地方說話。”
三人沿著衚衕慢慢走著。冬日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空氣裡還殘留著鞭炮的硝煙味兒。衚衕裡不時有小孩跑過,穿著新衣服,手裡拿著鞭炮,嘻嘻哈哈的。
走了一會兒,秦浩忽然開口問道:
“對了,北京現在有新開發的樓盤嗎?”
“你是說商品房?”謝老轉愣了一下,見秦浩點頭,想了想說:“好像聽說是有樓房賣的。不過價錢可不便宜,一般人還真買不起。”
楊樹茂深以為然地點頭:
“可不嘛。隨便一套三居室就得十來萬呢。我聽說前街老王家兒子結婚,想買套樓房,湊了半天錢,還差好幾萬呢。”
“走,瞧瞧去。”秦浩來了興致。
楊樹茂和謝老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羨慕。十萬一套的房子,秦浩居然說去瞧瞧就去瞧瞧,這得賺多少錢才有這樣的底氣?
三人打了輛計程車,來到一個新建的住宅小區。售樓處就在小區門口,是一座兩層的小樓,門口掛著紅燈籠,貼著春聯,看起來喜氣洋洋的。
售樓處裡沒甚麼人,只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售樓小姐坐在櫃檯後面,正在織毛衣。見有人進來,她趕緊放下手裡的活,站起身,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笑容:
“三位先生新年好,來看房嗎?”
秦浩點點頭:
“嗯,看看現在有甚麼戶型。”
“好的,您這邊請。”售樓小姐從櫃檯後拿出幾本圖冊,這年頭還沒有實景沙盤這玩意。
“我們小區現在主要有兩種戶型,兩室一廳和三室一廳。兩室一廳的面積在七十平米左右,三室一廳的在一百一十平米左右。都是南北通透的板樓,採光通風都很好……”
秦浩一邊聽,一邊翻看圖冊。圖冊裡的戶型圖畫得很簡單,但能看出大致佈局。他看了幾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最大的也就三室一廳,而且不管是外立面還是內部空間設計,都非常落後——沒有客廳的概念,所謂的“廳”其實就是一個過道;廚房小得轉不開身;衛生間也不大,連個浴缸都放不下。
“就這些?”秦浩合上圖冊,問道。
售樓小姐愣了一下:
“先生,我們這已經是很不錯的戶型了。很多單位分的房子,還都是筒子樓呢,連獨立的廚房衛生間都沒有……”
秦浩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再說。他轉身對楊樹茂和謝老轉說:
“你們覺得怎麼樣?”
楊樹茂和謝老轉卻怎麼看怎麼覺得滿意。
“這房子真不錯,真夠敞亮的!”楊樹茂讚歎道:“你看這陽臺,多寬敞,曬衣服曬被子多方便!”
“是啊,還有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多好啊!”謝老轉也附和:“咱們現在住的平房,冬天上個廁所,凍得屁股都僵了。這樓房裡,廁所就在屋裡,多方便!”
秦浩看著他們興奮的樣子,心裡暗自搖頭。這也不怪他們,畢竟對於他們這代人來說,住的都是陰暗潮溼的平房,沒有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夏天悶熱,冬天寒冷。樓房對於他們的吸引力,不言而喻。
他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你們說。”秦浩轉過身,看著兩人:“我要是拿這樣的房子,跟四合院的人換,有沒有人願意換?”
楊樹茂和謝老轉都愣住了,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盯著秦浩。
“老秦,你瘋了吧?”謝老轉先反應過來:“一個四合院,起碼有四五家。四五套房子,就是四五十萬!你有那麼多錢,直接買一套四合院不就完了?”
楊樹茂也連連點頭:
“就是啊。現在一套四合院,撐死了二三十萬。你拿四五套房子換,這不是虧大了嗎?”
秦浩心裡暗笑。四五十萬在八十年代,的確是一筆鉅款。可過個三十年,一套四合院的價值,得用“億”來做單位了。這升值空間,完全不輸比特幣。
“你們就說,有沒有人願意換吧。”
楊樹茂想了想,認真地說:
“就這麼說吧。你只要把話放出去,回頭你們家門檻都會被人踏破。這年頭,誰不想住樓房啊?平房換樓房,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那就行了。”秦浩笑了笑,轉身對售樓小姐說,“把你們經理叫來。我先買個十套。”
“十……十套?”售樓小姐人都傻了,眼睛瞪得老大,“先生,您是說,十套?”
“對,十套。”秦浩肯定地說:“三室一廳的,要最好的樓層和位置。”
售樓小姐倒吸一口涼氣。十套房子,就算按最低價算,也得一百萬了吧?她在這幹了小半年,還沒見過這麼大的單子。
“您……您稍等,我這就去叫經理!”她結結巴巴地說完,轉身就往樓上跑。
楊樹茂和謝老轉也傻眼了。兩人呆呆地看著秦浩,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們知道秦浩有錢,但沒想到,他有錢到這個地步——買十套房子,就跟買菜似的,眼皮都不眨一下。
售樓經理很快就下來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他聽說有人要買十套房子,激動得手都在抖。
“秦先生是吧?您好您好!”經理緊緊握住秦浩的手:“您真有眼光!我們這房子,絕對是北京現在最好的樓盤……”
秦浩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恭維:
“經理,咱們直接談正事吧。十套三室一廳,最好的樓層和位置,多少錢,能給甚麼優惠?”
經理搓著手,興奮地說:
“我們現在三室一廳的價格,是每平米一千二百塊。一套按一百一十平米算,是十三萬兩千一套,十套就是一百三十二萬。如果您全部拿下,我可以給您打個8折,再抹去零頭,算您一百萬整!”
一百萬一口氣說出口,經理自己都覺得心驚肉跳。
秦浩卻面不改色:
“可以。不過我得提個要求。”
“您說您說!”經理連連點頭。
“我要儘快拿到房產證,越快越好。”秦浩說。
經理連忙答應:
“沒問題沒問題!房產證的事,我親自去跑,保證一個月內給您辦下來!”
“那就這樣。”秦浩點點頭:“明天我過來籤合同,今天先交一萬的定金。”
“好的好的!”經理激動得臉都紅了。
從售樓處出來,楊樹茂和謝老轉還處於震驚狀態。兩人跟在秦浩身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該說甚麼。
一百萬的交易,就這麼三言兩語談成了?
秦浩倒是一臉輕鬆,彷彿剛才只是買了幾斤豬肉。他看了看時間,說:
“走吧,該回家吃飯了。”
……
過年期間,訊息流通得飛快。秦浩要用樓房換四合院的訊息,短短兩天時間,就傳遍了整個九道灣衚衕。
家家戶戶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了嗎?秦家小子要用樓房換四合院!”
“真的假的?樓房換平房?這不是傻嗎?”
“誰知道呢?人家有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唄。”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真能換,那可就賺大了!平房換樓房,誰不願意啊?”
楊樹茂家裡也召開了緊急家庭會議。
客廳裡,楊父楊母端坐在主位上,表情嚴肅。六個子女——大姐楊樹枝、二姐楊樹葉、三姐楊樹影,以及三個兒子楊樹森、楊樹林、楊樹茂——圍坐在四周。
楊父掃了一眼眾人,清了清嗓子,說:
“都聽說小秦要用樓房換四合院的事了吧?都說說你們的意見吧。”
老四楊樹森立馬湊上前,激動地說:
“換啊!有這天大的好事,平房換樓房,不換是棒槌啊!”
“是啊!”老五楊樹林也連忙附和:“這平房陰暗潮溼的,一到下大雨還漏雨灌水。冬天上個廁所,得跑那麼老遠,凍得屁股都僵了。樓房多好啊,有暖氣,有獨立的廚房衛生間……”
大姐楊樹枝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你們倆高興個甚麼勁?就算換了樓房,也沒你們的份啊,還不是爸媽住。”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怨氣。這些年,她嫁出去後,在婆家受了不少氣,父母卻從來不幫她說話。現在有換樓房的好事,她知道自己肯定輪不上。
楊父楊母沒理會女兒的嘀咕,把目光看向楊樹茂:
“傻……大茂,說說你的看法。”
楊樹茂正坐在角落裡發呆,聽到父親叫自己,才回過神來:
“我?我能有啥看法?反正房子是你們的,你們樂意換就換唄。”
他對這事兒其實沒甚麼興趣。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過完年去廣州的事。至於房子,愛誰住誰住,反正他也不想跟父母住一起。
楊母皺了皺眉,說:
“這小秦那麼精明,他為啥要做這樣的賠本買賣?”
這個問題,也是很多人想不明白的。秦浩能在短短兩年內,把生意做到這麼大,肯定不是傻子。那他為甚麼要做這種明顯吃虧的事?
楊樹茂想了想,說:
“老秦說了,他就喜歡住四合院。李嬸也念舊,不願意搬。但是院裡人多嘴雜,他就圖個清淨,打算把四合院買過來,然後再重新翻修一遍。”
楊母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她忽然一拍大腿:
“那還等甚麼?還不快跟院裡其他家商量商量!晚了就被別人搶了先了!”
她站起身,對楊樹茂說:
“大茂,你去問問院裡其他幾家,看他們願不願意換。願意的話,咱們趕緊定下來,別讓別人搶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