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清晨,北京城還籠罩在薄薄的霧氣中,九道灣衚衕裡的鞭炮聲就已經此起彼伏地響起來了。噼裡啪啦的炸響聲在冬日的空氣中迴盪,伴隨著孩子們的歡笑聲,將年味兒烘托得十足。
雪花還在飄著,薄薄的一層覆在青瓦屋頂和石板路上。可這絲毫擋不住孩子們的興奮勁兒,一個個穿著嶄新的棉襖棉褲,在風雪中穿梭嬉戲。紅色的燈籠掛在各家各戶的門前,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鮮豔。
秦浩打著哈欠從被窩裡鑽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窗外的陽光透過糊著報紙的玻璃窗照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班駁的光影。他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嘎嘣作響。
過去這一年,香港、廣州兩邊跑,確實把他累得夠嗆。生意越做越大,操心的事也越來越多。昨晚回到家,跟母親聊到半夜,一沾枕頭就直接睡死了過去。
“小浩醒啦?快洗洗,媽給你下麵條。”
李玉香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秦浩套上衣服,拉開房門,一股冷風夾雜著廚房的香氣撲面而來。
四合院裡此刻正熱鬧。各家各戶的主婦都在公共廚房裡忙碌著,為年夜飯做準備。廚房只有一個,幾個煤爐子同時開火,蒸騰的熱氣從窗戶裡飄出來,帶著燉肉、炸丸子的香味,在院子裡瀰漫。
“喲,小秦起來啦?”隔壁的趙阿姨正端著一盆和好的面從廚房出來,看見秦浩,笑呵呵地打招呼。
“趙姨新年好。”秦浩搓了搓臉,笑著回應。
“浩哥!新年好!”
“浩哥你終於回來啦,我可想死你了!”
一群小孩聽到動靜,立馬圍了上來。去年秦浩回來時給他們帶了好多糖果零食,這些小傢伙一個個精得很,知道討好秦浩就有好吃的,嘴巴跟抹了蜜一樣甜。
領頭的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嶄新的藍色棉襖,臉蛋凍得紅撲撲的,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秦浩。
秦浩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小虎,長高了啊。”
“浩哥,我也長高了!”另一個稍微矮點的小男孩踮著腳舉手。
“還有我!還有我!”
孩子們爭先恐後地往秦浩身邊湊。但也不是所有小孩都這麼嘴甜,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大約十歲的小姑娘就撇了撇嘴,嫌棄道:
“浩哥你可真懶,日上三竿了才起床。”
這丫頭叫小娟,是趙阿姨的女兒。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碎花棉襖,圍著白色的圍巾,小臉圓圓的,說話時眉毛一挑,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秦浩樂了,彎腰一把將她抱起來:
“喲,小娟膽肥了,都敢說你哥了是吧?”
小娟被抱得突然,先是“啊”了一聲,隨即咯咯直笑起來,兩條小腿在空中亂蹬:
“誰讓你這麼晚才起!李姨都忙活半天了!”
“這孩子瞎說甚麼呢!”趙阿姨放下手裡的面盆,瞪了女兒一眼:“你浩哥一年到頭在外面忙,好不容易回來休息幾天,起晚點怎麼了?”
小娟衝媽媽做了個鬼臉,知道今天是除夕,有“免疫buff”,不會真捱打。
“略略略!”
趙阿姨又好氣又好笑:“行,這頓打先記著,等過完年看我怎麼收拾你!”
“啊?”小娟這下傻眼了,小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秦浩看著小丫頭鬱悶的表情,幸災樂禍道:
“叫你嘚瑟,要捱揍了吧?”
“哼,還不都怪你!”小娟撅起小嘴,委屈巴巴地說。
“行了,快下來,讓小浩洗漱,還沒吃飯呢。”李玉香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擀麵杖。
“哦。”小娟乖乖應了一聲。
秦浩把她放下,小丫頭一溜煙跑到媽媽身邊,拽著趙阿姨的衣角小聲說:“媽,我真要捱打啊?”
“你說呢?”趙阿姨板著臉。
小娟眼珠一轉,立馬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媽,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說浩哥懶了,他是天下最勤快的人!”
“油嘴滑舌。”趙阿姨戳了戳她的額頭,終於繃不住笑了。
秦浩笑著搖搖頭,端著搪瓷臉盆去院子裡的水龍頭邊洗漱。
等他洗漱完回到屋裡,李玉香的麵條也下好了。熱氣騰騰的蔥油肉絲麵,麵條是手擀的,勁道十足,上面鋪著厚厚一層肉絲,撒著蔥花和香菜,香味立馬飄滿了整個屋子。
秦浩剛在桌前坐下,還沒來得及動筷子,院裡幾個小孩就扒在窗戶邊,眼巴巴地看著碗裡的面,一個個饞得狂咽口水。
尤其是小虎,眼睛都快掉進碗裡了。
秦浩樂了,放下筷子,起身從行李包裡翻出一包大白兔奶糖,走到門口遞給小娟:
“你們這麼看著我,我還怎麼吃?拿去分了吧。”
肉絲麵雖香,但哪有大白兔奶糖誘人?孩子們立刻歡呼起來,一個個踮著腳圍著小娟,眼巴巴地等著分糖。
小娟這下可得意了,挺起小胸脯,儼然一副大姐的派頭:
“都排隊!誰不排隊就不給誰!”
孩子們立馬乖乖排成一行。小娟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紙,一人兩顆地分起來,分到小虎時,還多給了一顆:
“喏,給你三顆,昨天你給我糖葫蘆吃了。”
小虎高興得直咧嘴:“謝謝娟姐!”
趙阿姨看著女兒那副小大人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這孩子也不知道隨了誰,野得都沒邊兒了。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就沒有她不敢幹的事。你看看這衚衕裡,哪個小姑娘像她這樣?”
李玉香一邊搓著肉丸子,一邊笑道:
“孩子嘛,再說女孩子這性格挺好的,省得將來嫁到婆家吃虧。”
趙阿姨撇撇嘴:
“就她這男人婆的性子,我都怕她將來嫁不出去。”
“嫁不出就嫁給我們家。”另一個正在擇菜的鄰居張嬸接話:“我們家虎子就喜歡跟在你們家小娟屁股後面跑。”
小娟耳朵尖,聽到這話立馬叉著腰轉過來:
“我才不要嫁給他呢!連我都打不過,以後怎麼保護我?”
院子裡的大人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小娟說得對!”
“虎子聽見沒?你得練練了!”
笑聲在院子裡迴盪,冬日的寒意彷彿都被驅散了不少。秦浩一邊吃著麵條,一邊看著這熱鬧的場面,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商場上見慣了勾心鬥角、利益算計,回到這熟悉的小院,聽著鄰居們樸實的笑談,緊繃了一年的神經放鬆下來。
剛吃完麵沒多久,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秦浩抬頭看去,只見一張胖乎乎的臉在四合院門口探了出來,左看右看,見到秦浩在家,這才拎著一網兜水果罐頭,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是牛挺貴今天穿了件半新的棉襖,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手裡那三個水果罐頭被他提得老高,像是怕人看不見似的。
“老秦,聽說你回來了,我來看看你。”牛挺貴陪著笑臉,走到秦浩面前。
秦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掃了他一眼:
“牛挺貴,你這是唱的哪出啊?”
“老秦瞧你這話說的。”牛挺貴幹笑了兩聲:“咱好歹也是一起插隊下鄉的老關係了,我這不來看看老同學嘛。”
“別。”秦浩擺擺手:“插隊下鄉那會兒你可沒少整我,咱倆沒那交情,你也用不著來這套。有甚麼話就直說吧。”
牛挺貴的笑容僵在臉上,但很快就恢復了:
“老秦,那會兒我不是年紀小不懂事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這事就翻篇了吧?”
“行,翻篇了。”秦浩點點頭:“東西留下,你走吧。”
牛挺貴下意識地將抱著水果罐頭的手縮了回去。這可是他託了好大關係才弄到的花了他不少錢。就這麼白白送出去,他得心疼個把禮拜。
秦浩看著他捨不得的樣子,翻了個白眼:
“行啦,東西你拿回去。有甚麼事就直說,以後少整這套,看著怪膈應人的。”
牛挺貴訕笑:
“那……那我就直說了。老秦,你看廣州那邊還缺人不?我啥都能幹,跑腿、搬貨都行。”
秦浩看了他幾秒,搖頭:
“不缺人。再說你這蹲大佛我可請不起,回頭再給我買賣幹黃了。”
“不是,老秦!”牛挺貴急了:“我保證,以後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都是同學,你不能只帶謝老轉發財,看著我窮死啊!”
秦浩一聽就明白了。肯定是謝老轉回來吹牛逼,把牛挺貴眼饞壞了。
“你窮不窮的,跟我有半毛錢關係?”秦浩的語氣冷了下來:“大過年的別找不自在。想掙錢自己掙去,去廣州的火車票也就十幾塊錢,又不是掏不起。少跟我這磨嘴皮子,沒那工夫。”
謝老轉雖然也有毛病,但有一點:他不貪心,為人仗義,知恩圖報。可這牛挺貴是個甚麼東西?嫉妒心強,又喜歡在背後搞小動作——楊樹茂之所以考大學沒能報上名,就是牛挺貴在背後寫信舉報的。秦浩可不想在身邊弄個定時炸彈。
牛挺貴見秦浩態度堅決,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索性撕破臉:
“行!秦浩你聽好了,別以為就你能掙到錢!來年我就把工作辭了去廣州,等我發了財,你可別來求我!”
“慢走不送。”秦浩都懶得再看他一眼,端起碗繼續吃麵。
還真以為誰去廣州都能發財呢?沒點本事和頭腦,去了也是白搭。
牛挺貴氣得臉都白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罐頭,轉身就走。
等他走後,李玉香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些擔憂:
“小浩,你們倆再怎麼說都是同學,就算是要拒絕,也沒必要把關係弄得這麼僵吧?”
秦浩放下碗,耐心解釋道:
“媽,您說我今天要是答應了牛挺貴,回頭這衚衕裡那些個人,是不是都得讓我帶他們去廣州發財?”
李玉香愣了一下,隨即恍然:
“你是故意做給他們看的?”
秦浩點點頭:
“趙亞靜有句話說得很對:生意歸生意,感情歸感情。關係好的、以前幫過咱家的,咱可以給他們送禮甚至是送錢,但是生意上的事情還是儘量別摻和進來。否則到時候不僅人家不感激,反倒是壞了情分。您說呢?”
李玉香望著兒子逐漸成熟的臉,眼神複雜。良久,她才嘆了口氣:
“小浩,你真的長大了。媽聽你的,生意上的事情媽不摻和。”
其實昨晚秦浩睡覺的時候,就聽到有街坊找李玉香說這事了。今天之所以跟牛挺貴磨蹭這麼久,就是做給那些人看的——交情沒到那個份上,就免開尊口。他不是甚麼人都幫的。
牛挺貴剛走沒多久,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這次是兩個熟悉的聲音。
“傻茂你走快點,磨蹭甚麼呢?”
“我這不緊張嘛……”
秦浩抬頭看去,只見謝老轉和楊樹茂一前一後走了進來。謝老轉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穿著一件新買的皮夾克,頭髮梳得油亮。楊樹茂則顯得有些侷促,手裡空空的,看見秦浩時,眼神躲閃了一下。
“你們倆可真行,就這麼空著手來了?”秦浩把二人迎進屋,調侃道。
楊樹茂老臉一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謝老轉卻已經習慣了,大大咧咧地在炕沿上坐下,還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那不然怎麼的?上你家還得三媒六聘啊?”
“還三媒六聘。”秦浩在他旁邊坐下:“怎麼的,你打算把妹妹嫁給我?先說好,你妹妹可別長太難看,我可瞧不上。”
“滾!”謝老轉笑罵:“我妹才十歲,女大十八變懂不?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二人一陣插科打諢,氣氛輕鬆了不少。楊樹茂這才放鬆下來,搓著手說:
“老秦,實話跟你說了吧,我想跟著你幹。”
秦浩給他倒了杯茶,正色道:
“想清楚了?你把工作辭了,你爸媽能答應?”
楊樹茂苦笑:
“說實話,我去廣州,就是為了躲我爸媽遠點。我算是看明白了,要是一直待在家裡,他們讓我往東我就不能往西。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嘛。”
秦浩卻沒有馬上答應。他可太清楚楊樹茂了——別看現在話說得狠,真到了他父母一哭二鬧三上吊,立馬就得繳械投降。
“帶你去廣州也行。”秦浩沉吟片刻:“工資待遇方面不會虧了你,跟謝老轉一樣。不過事先說好,你得服從安排,別三天兩頭因為家裡的事鬧么蛾子。到時候耽誤了正事,可別怪我翻臉。”
楊樹茂一聽,立馬拍著胸脯保證:
“你放心,我絕對聽你安排!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那行吧。”秦浩這才點點頭:“這幾天你就安排好家裡的事,過完年咱們就出發。”
他拍了拍楊樹茂的肩膀。不得不說,楊樹茂的確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吃得了苦,腦子轉得也快。過完年等深圳那邊的攤子鋪開之後,得有個可靠的人看著。楊樹茂就是最好的人選。
“你看,我就說老秦夠意思吧,淨瞎擔心。”謝老轉捶了楊樹茂肩膀一拳。
楊樹茂不好意思地撓著頭:
“這不是怕他不帶我玩兒嘛。”
“就他這樣,待會兒是不是得罰酒?”秦浩笑罵。
“那必須的,至少三杯!”謝老轉立馬附和。
“嘿,謝老轉,我現在發現你是越來越有狗腿子的潛質了。”楊樹茂反擊。
“還敢罵我?六杯!待會兒不自罰六杯,我都不跟你喝!”
三人相視而笑,彷彿又回到了當初插隊下鄉時,一起擠在四處漏風的夯土房裡,就著煤油燈吃烤白薯的日子。
李玉香看著兒子和朋友們談笑風生的樣子,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悄悄退出去,繼續準備年夜飯。
中午,秦浩留謝老轉和楊樹茂在家吃了頓飯。簡單的幾個菜,三個人邊喝邊聊,氣氛熱烈。
楊樹茂酒量一般,幾杯下肚就有些上頭了,話也多了起來。他說起這些年在家裡受的憋屈,說起父母的管束,說起對未來的迷茫和期待。說到動情處,眼圈都紅了。
秦浩和謝老轉默默聽著,偶爾插幾句話。他們都知道,楊樹茂這是把心裡憋了很久的話都倒出來了。
“老秦,謝了。”楊樹茂端起酒杯,鄭重地說。
“機會給你了。”秦浩跟他碰了碰杯:“但能不能把握住,還得看你自己。”
“我明白,你放心,我楊樹茂別的不敢說,但是絕對講義氣,你交代的事情,哥們兒一定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絕對不會拖你的後腿。”楊樹茂一飲而盡。
這頓飯吃到下午兩點多才結束。楊樹茂已經醉醺醺的,走路都有些晃。謝老轉扶著他,跟秦浩道了別,兩人晃晃悠悠地往楊樹茂家走。
……
楊樹茂家住的四合院裡,此刻也是年味十足。楊父穿著去年從楊樹茂身上扒下來的呢子大衣,坐在門口的凳子上抽著煙,看著院裡幾個孩子放鞭炮。楊母則在廚房裡忙活,準備晚上的年夜飯。
看到兒子被謝老轉扶著回來,楊父皺了皺眉:
“在外面大吃大喝,也不知道拿回來點給我和你媽。”
“行啦,你就別嘮叨了。”楊母從廚房出來,瞪了丈夫一眼,又柔聲對兒子說:“茂兒,跟小秦聊得咋樣啊?”
楊樹茂打了個酒嗝,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我們聊得可開心了……酒也好,老秦帶回來的酒就是好……”
“沒問你這些!”楊母急了:“問你正事呢!小秦有沒有答應帶你去廣州發財啊?”
在她眼裡,只要跟著秦浩去了廣州就能發財——畢竟就連謝老轉那樣的,去了一年回來都抖起來了,穿新衣戴新表,說話都比以前有底氣。
楊樹茂擺了擺手,口齒不清地說:
“答應了……老秦讓我這些天把家裡的事情安排好,過完年就一起去廣州……”
“哎喲,那可太好了!”楊母聞言頓時眉開眼笑,拍著大腿說:“我就說這小秦不是那種賺了錢就六親不認的人吧!”
楊父也露出了笑容站起身,難得用溫和的語氣叮囑道:
“你小子去了那兒可別跟人扎刺,乖乖聽人家的。要是被人趕回來,工作又辭了,我跟你媽可饒不了你。”
“知道了……”楊樹茂含糊地應著,只想趕緊躺下睡覺。
這時,楊樹茂的兩個哥哥也從屋裡出來了。大哥楊樹森穿著件半新的中山裝,二哥楊樹林則是一件藍色的工裝。兩人圍著弟弟,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傻茂,你廣州發了財可別忘了我們,咱們可是親兄弟。”楊樹森拍著弟弟的肩膀說。
“是啊是啊,到時候有甚麼好門路,記得拉哥哥們一把。”楊樹林附和道。
楊樹茂被他們晃得頭暈,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捂著嘴,含糊地說:
“我……我想吐……”
“哎喲,你可別在家裡吐啊,多味兒啊!”楊母連忙說。
“快把門開開,這味兒沒個把小時散不了!”楊父也喊道。
但已經晚了。
“嘔——”
楊樹茂終於沒忍住,直接吐在了院子裡。一股酸臭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哎喲我的天!”楊母捂住鼻子:“快把他扶進屋!”
謝老轉幫忙把楊樹茂扶進屋剛出來,就被楊父叫住。
“小謝啊,明兒可就是大年初一了,到時候可別忘了來家裡拜年。”
謝老轉也喝了不少,迷迷瞪瞪的回答:“放心叔,我一定來。”
楊母還是不放心:“可別空著手來,你這一年跟著小秦沒少掙錢吧?可別隨便拿點破糕點就把我們給打發了。”
“哎呀,爸媽您這說的都甚麼啊,往後還讓不讓茂兒跟人處了。”大姐楊樹枝見父母這吃相太難看,忍不住提醒道。
楊母一瞪眼:“哪有啥的,過年嘛不就講究個禮尚往來嘛。”
楊樹枝三姐妹聽得直翻白眼,禮尚往來說得好聽,恨不得人家把家產都給你們送來,回頭就送人家一盒糕點,還美其名曰:禮輕情意重。
“對了,明兒小秦應該也會來吧?”
楊父眼珠一亮:“到時候小秦的禮物你們都別動啊,我跟你媽留著有用,大用!”
楊樹影實在看不下去了:“爸、媽,你們沒搞錯吧?現在是咱們求著人家帶傻茂發財,咱們不給人家送禮就不錯了,你們還指望人家給咱送禮?”
“傻茂求人家那是傻茂,跟我和你爸甚麼關係?”
“就是,人情是給傻茂的,到時候讓傻茂還就是了,我跟你媽是長輩,那晚輩給長輩拜年不是應該的啊?”楊父振振有詞。
楊樹影三姐妹徹底無語,只能在心中哀嘆:怎麼攤上這麼個爹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