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廣州,空氣中已經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年味兒了。雖然地處南方,冬日的寒意並不凜冽,但街上的行人明顯少了些,許多商鋪也早早掛出了“春節歇業”的牌子。
“漢堡王”廣州門店裡,午後的客流稀疏了不少。穿著統一紅黃制服的服務員們難得有了片刻閒暇,幾個年輕的小姑娘湊在櫃檯後,小聲議論著。
“哎,你說我買點甚麼帶回去好?我媽一直想要件呢子大衣,我看百貨商店裡有一件墨綠色的挺好看,就是太貴了,要八十多塊錢呢。”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託著下巴,一臉糾結。
旁邊短髮的姑娘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買唄,我打算給我爸買塊手錶,上海牌的,他念道好久了。”
“哇,上海牌手錶可不便宜啊。”另一個圓臉的姑娘吐了吐舌頭:“我還是實在點,買點布料和吃的回去就行了。我弟弟妹妹多,得多帶些糖果餅乾。”
馬尾辮姑娘點點頭:“也對,不過我覺得咱們店裡的炸雞和漢堡也可以帶一些回去,讓家裡人也嚐嚐鮮。”
“帶回去都涼了,不好吃了。”短髮姑娘搖頭:“還不如多買幾件衣服呢,你看咱們這身制服多精神,回家穿著走親戚肯定有面子。”
幾個小姑娘正說得興起,忽然一個戴著墨鏡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湊到櫃檯前,猛地咳嗽一聲:
“咳咳!好啊,這還沒下班呢,你們就在這偷懶,小心我到老闆那告你們一狀!”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幾個小姑娘一哆嗦,差點尖叫出聲。等看清來人,她們立刻集體瞪眼,一個個叉起腰,毫不客氣地聲討起來。
“謝老轉!你討厭死了!人嚇人嚇死人不知道啊!”馬尾辮姑娘氣得臉都紅了。
“就是!你敢跟老闆說我們偷懶,我就跟老闆說你騷擾我們!”短髮姑娘不甘示弱。
圓臉姑娘也跟著幫腔:“沒錯!看亞靜姐回來怎麼收拾你!”
謝老轉不慌不忙地摘掉墨鏡,露出一張帶著黑眼圈的臉。他今天穿了件花襯衫,外面套著件棕色的皮夾克,頭髮梳得油亮,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半倚著櫃檯,斜眼看著幾個小姑娘:
“嘿,你們這幫小丫頭還敢威脅我?告訴你們,我謝老轉可不是嚇大的!”
“哼!誰讓你突然冒出來嚇人的!”馬尾辮姑娘哼了一聲。
“就是,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我們這是被你嚇著了!”短髮姑娘補充道。
謝老轉樂了,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我只知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這大白天的你們都能給嚇著,可見沒少幹虧心事啊。”
幾個小姑娘跟謝老轉混熟了,知道他這人嘴貧心不壞,完全不怵他。馬尾辮姑娘和短髮姑娘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從櫃檯後繞出來,一人一邊把謝老轉架在中間,伸手就揪住他腰間的軟肉。
“哎喲!鬆手鬆手!”謝老轉疼得齜牙咧嘴:“你們這幫小丫頭片子,下手這麼狠!”
“誰讓你說我們幹虧心事了!”馬尾辮姑娘手上用力:“瞧你這黑眼圈,昨晚肯定又跑去迪廳鬼混了吧?”
短髮姑娘也跟著擰:“小心我們告訴亞靜姐,讓她好好修理修理你!”
“別別別!姑奶奶們我錯了還不行嗎?”謝老轉連忙求饒:“我這不是看你們無聊,跟你們開個玩笑嘛!”
兩個姑娘這才鬆手,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謝老轉揉著腰,一臉委屈,正想說甚麼反擊的話,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修理誰啊?”
“亞靜姐!”
“老闆好!”
幾個小姑娘立刻站直身體,齊聲問好。
謝老轉回頭一看,只見秦浩和趙亞靜正站在店門口。秦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戲謔地看向謝老轉。趙亞靜則是一身淺咖色的風衣,長髮披肩,臉上帶著笑意。
“老秦、亞靜!哎喲你們可算回來了!”謝老轉像是看到救星似的迎上去:“你們要是再不回來,我都不知道該買哪天的票了,家裡天天打電話催我回去過年。”
趙亞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直接拆穿:
“你是想著早點回去跟那些狐朋狗友炫耀吧?”
謝老轉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說:
“瞧你這話說的,就不能委婉點?我這叫衣錦還鄉懂不懂?”
一旁幾個小姑娘都忍不住偷偷抿嘴笑。秦浩也暗自好笑。這謝老轉屬於那種天生不羈愛自由的性格,天王老子都不怕,可唯獨就怕趙亞靜。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了。
“行了,趕緊把賬本拿出來。”趙亞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清完賬我好給她們發獎金,都等著回家過年了。”
“得嘞!”謝老轉立刻換了副諂媚的嘴臉:“誰讓您是老闆呢,小的這就伺候著。”
他轉身去辦公室拿賬本,幾個小姑娘衝趙亞靜擠眉弄眼,趙亞靜笑著擺擺手:
“行了,都去忙吧,等會兒發獎金了。”
“謝謝亞靜姐!”
小姑娘們雀躍著散開了。
辦公室裡,謝老轉把厚厚一摞賬本放在桌上。秦浩和趙亞靜坐下來,開始核對賬目。
廣州這邊八家門店的賬目比較簡單,主要是日常收支和員工工資。秦浩看得很仔細,每一筆進出賬都要核對憑證。趙亞靜則主要負責核對庫存和採購單。
一個半小時後,賬目清點完畢。秦浩合上最後一本賬本,滿意地點點頭:
“還不錯,這個月利潤比上個月又漲了五個百分點。”
趙亞靜伸了個懶腰:“總算忙完了。走吧,給她們發獎金去。”
兩人走出辦公室,店裡的員工已經自覺地排好隊了。一張長桌擺在櫃檯前,秦浩從公文包裡取出一沓沓用牛皮紙包好的現金。
“開始發獎金了。”秦浩的聲音不大,但店裡瞬間安靜下來。
他按照名單,一個一個叫名字。每個普通員工都能領到三百塊的年終獎,店長則是兩千。當厚厚的鈔票遞到手中時,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老闆萬歲!”
“亞靜姐,我愛死你了!”
幾個年輕的小姑娘忍不住歡呼起來,其他員工也紛紛道謝。三百塊,這相當於她們一個半月的工資了。而店長們拿到兩千塊時,手都有些顫抖——這可是筆鉅款啊。
“行了,少拍馬屁。”趙亞靜笑著擺擺手:“明天結業放假,我的要求也很簡單,今天下班之後把店裡收拾乾淨,另外明年開春按時來上班,還有開工紅包。你們來回的路費記得拿票據來報銷。”
秦浩補充道:“大家這一年辛苦了,特別是幾位店長,我和亞靜在香港,廣州這邊全靠你們撐著。明年我們會繼續擴大規模,希望你們能繼續努力。”
“老闆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幹!”店長們異口同聲。
秦浩點點頭,正要再說幾句,忽然一個員工舉手:
“老闆,咱們明年還招不招人?我妹妹也想來。”
話音剛落,立刻又有幾個員工附和:
“我姐姐也想來,她是高中生呢!”
“我表妹也想來!”
秦浩和趙亞靜對視了一眼。趙亞靜笑著說道:“深圳那邊明年要開分店,確實需要人手。”
廣州這邊的門店頂多也就再開個兩三家,畢竟市場就這麼大,但是深圳這邊卻可以著手佈局了,這也得益於史小娜父親給他們介紹的供應商,其中有幾個供應商的貨就是從深圳這邊發過來的,有他們的物資供應保障,在深圳開分店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而且深圳屬於經濟特區,在政策上會比廣州更開放。
秦浩想了想,對員工們說:
“這樣吧,明年公司會在深圳開設分店,具體需要多少人還不確定。你們有姐妹要來的,明年直接帶過來,到時候統一培訓。一旦透過培訓直接錄用,沒透過的也報銷來回路費。”
“太好了!老闆萬歲!”
“那太好了,我家裡還有兩個妹妹呢!”
小姑娘們一個個雀躍起來。“漢堡王”的工作雖然也挺累的,一站就是十來個小時,但是相比服裝廠、電子廠的流水線還是要輕鬆不少。最重要的是工資高,還有晉升渠道——門店的店長都是從普通員工升上去的,這讓她們看到了希望。
發完獎金,秦浩又交代了一些放假期間的注意事項,就讓員工們提前下班了。店裡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秦浩、趙亞靜和謝老轉三人。
晚上九點,門店正式歇業。謝老轉鎖好門,衝秦浩使了個眼色:
“喝點兒?”
秦浩還沒開口,趙亞靜就搶先接話:
“走著。”
謝老轉翻了個白眼:
“不是,我跟老秦倆老爺們兒喝酒,你摻和個甚麼勁?”
趙亞靜一聽就不樂意了:
“怎麼著?你是打算帶老秦去那種地方嗎?我告訴你,我今兒還非去不可了!”
謝老轉叫屈不已:
“嗨,亞靜你想哪去了!我是那種人嘛!算了,實話說了吧,是傻茂讓我問問,他也想來廣州闖闖……”
“傻茂來就來唄,怎麼還得揹著我?”趙亞靜疑惑道。
“這不是傻茂死要面子嘛。”謝老轉撓撓頭:“之前你們讓他來,他不肯來,結果現在大學也上不了……他不好意思直接跟你們說,就託我探探口風。”
趙亞靜一拍巴掌:
“你不說這事我還忘了!這傻茂真是夠傻茂的,回去我非得替史小娜狠狠抽他一頓不可!”
秦浩有些意外:
“你甚麼時候跟史小娜關係那麼好了?”
“這是我們女人的事情,你別管。”趙亞靜大手一揮,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秦浩直翻白眼。這女人的友誼來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行了,咱找個小酒館,喝幾杯回去休息吧。”秦浩提議:“明兒還得趕飛機呢。”
謝老轉急了:
“不是,你們甚麼時候訂的機票啊?我年貨都還沒買呢!”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哥們兒還能忘了你的那份?都是從香港帶回來的,保證你有面子。”
“老秦你這兄弟,我謝老轉真沒白交……”謝老轉感動得不行,見趙亞靜一臉不爽地盯著他,急忙又補充了一句:“當然還有亞靜!沒有你們倆,我現在還在棉紡廠拿那一個月二十多塊的死工資呢!”
“這還差不多。”趙亞靜這才露出笑容。
一行三人出了店門,沿著街道走了十來分鐘,找到一家還沒打烊的小酒館。店面不大,裡面擺著幾張木桌,昏黃的燈光下,三兩個客人在安靜地喝酒。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見有客人來,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秦浩點了幾個小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來,先走一個。”謝老轉給三人倒上酒,舉起杯子:“這一年辛苦了,明年咱們繼續發財!”
“乾杯!”
三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就開啟了。謝老轉聊起這一年來的趣事,趙亞靜說著在香港的見聞,秦浩偶爾插幾句話,氣氛很是融洽。
“對了,傻茂那邊……你們到底怎麼打算的?”謝老轉放下酒杯,問道。
秦浩看了趙亞靜一眼,見她沒說話,想了想:
“這個等回去我跟他單獨聊吧,現在跟你也聊不明白。”
“行,那我就不摻和了,反正老秦你肯定是念舊情的對吧?”
“少拍馬屁。”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晚上十一點才結賬離開。街上的行人更少了,只有零星幾家店鋪還亮著燈。他們攔了輛計程車,回到酒店。
……
北京,九道灣衚衕。
1983年的第一場雪剛剛下完,地面鋪了一層薄薄的積雪,像是一張柔軟的白毯。衚衕裡的孩子們樂壞了,三五成群地瘋玩追逐著,打雪仗、堆雪人,歡笑聲在冬日的空氣中迴盪。
下午三點多,兩輛計程車緩緩駛到衚衕口,立刻吸引了街坊鄰居的目光。
“咦,這不是謝家那小子嗎?穿得還挺人模狗樣的。”一個穿著棉襖、揣著手的大爺眯著眼看。
旁邊的大媽湊近了些:“謝家小子運氣好啊,跟秦家小子一起插隊下鄉,去年跟著一起去了廣州,看樣子也跟著發了財啊。”
“嘖嘖,瞧這大包小包的,一輛車都裝不下。秦家小子看來真是當大老闆了。”另一箇中年男人語氣裡帶著羨慕。
但也有人不以為然。
“甚麼大老闆,哼,不就是投機倒把嘛。說不定哪天就給抓進去了。還是咱們當工人穩當,有吃有喝旱澇保收,退休了廠子還給養老,多好?”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老工人,他叼著煙,眼神裡滿是不屑。
謝老轉把後備箱裡的東西一件件搬下來,大包小包掛滿了全身,臉上的笑容怎麼都抑制不住。去年這個時候,他窮得連瓶好酒都買不起,親戚朋友都看不起他。今年帶這麼多禮物回來,那些街坊鄰居還不得高看他一眼?
“行了,別嘚瑟了,趕緊回去吧,冷死了。”趙亞靜搓了搓胳膊,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圍著紅色的圍巾,雖然好看,但在北京的寒冬裡還是顯得單薄了些。習慣了香港溫暖潮溼的天氣,一下子回到北京,她還真有點不適應。
秦浩也懶得聽他們鬥嘴,一隻手拖著行李箱,一隻手背起兩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就往衚衕裡走。
“唉,你等等我啊!”趙亞靜顧不上跟謝老轉鬥嘴,趕緊跟了上去。
謝老轉就慘了,數他帶回來的東西最多。明明秦浩從香港給他帶了不少年貨,結果他愣是第二天一早又去買了不少東西,差點沒趕上下午的飛機。這會兒他左手三個袋子,右手兩個袋子,脖子上還掛著一個,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不是,你們倒是幫我拿點啊!”謝老轉在後面喊。
趙亞靜回頭衝他做了個鬼臉:“活該你!誰讓你買這麼些年貨,我可幫不了你。”
“老秦……”
“我手裡東西也不少,拿不下了。”秦浩頭也沒回地擺了擺手:“回頭讓大茂幫你拿。”
謝老轉欲哭無淚,只能咬著牙,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
來到楊樹茂家住的四合院門口,秦浩喊了一嗓子:
“大茂!在家嗎?”
話音剛落,院裡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很快,楊樹茂就跑了出來。他穿著一件舊的軍大衣,頭髮有些亂,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
“老秦!亞靜!你們回來啦?謝老轉呢?”
秦浩指了指衚衕口:
“還在衚衕口呢。這貨帶了好些個年貨,你趕緊去幫幫他,要不然他夠嗆能在過年前搬回家。”
“行,那我先去了,回頭咱再約!”楊樹茂一溜煙地跑了,背影消失在衚衕拐角。
就在這時,楊父楊母從院裡走了出來。楊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顯然是在和麵。楊父則是叼著煙,眯著眼打量著秦浩和趙亞靜,還有他們手裡大包小包的東西,眼睛一亮。
楊母正要開口,秦浩卻搶先一步,拉著趙亞靜轉身就走:
“楊叔、嬸子,我們先回家了,回見啊!”
“哎,小秦……”楊母話還沒說完,兩人已經走出了十來米。
望著秦浩和趙亞靜的背影,楊父酸溜溜地說:
“這倆孩子也太毛躁了,都到家門口了也不知道進屋喝口茶。”
楊母白了他一眼:
“甚麼毛躁,我看是小氣!生怕咱倆圖他們的東西。”
“嘿,原來是這樣。”楊父更不滿了:“這臭小子賺了點錢就忘本啊!有甚麼了不起的啊,不就掙倆臭錢嘛……”
楊母卻忽然靈機一動,壓低聲音說:
“老楊,你說是小秦有錢還是亞靜有錢?”
楊父想了想:“傻茂不說了嗎,他倆是合夥當老闆,應該差不多吧。”
“那你說,咱家傻茂跟亞靜是不是看著還挺般配的?”
楊父頓時無語:
“你啊,想瞎了心!這瞎子都看得出來,亞靜對人家小秦有意思。就咱兒子,憑啥跟人家小秦搶?”
“那可不一定。”楊母不服氣:“你忘了小學的時候,傻茂替亞靜打多少次架?”
“那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你說這個有啥用。”楊父不耐煩地擺擺手。
楊母眼睛一瞪:
“那你倒是說個有用的啊!你看看人家李玉香,兒子出息了,電視機、洗衣機都用上了。我跟著你大半輩子了,這寒冬臘月的還得用手搓衣服,你看看我這手上多少凍瘡!”
她說著伸出雙手,手背上果然有幾處紅腫開裂的地方。
楊父嘆了口氣,轉身就往院裡走:
“行了行了,大過年的說這些幹啥……”
“哎!我還沒說完呢!”楊母在後面喊:“跑,就知道跑!有種你別回來!”
與此同時,秦浩和趙亞靜已經到了家門口。
秦家的院子裡,此刻正熱鬧非凡。屋裡擠滿了來看電視的街坊鄰居——秦浩去年給家裡買了臺電視機,這在整個衚衕裡都是獨一份。一到下班,左鄰右舍都愛往這兒湊,一邊看電視一邊聊天。
見到秦浩回來,街坊鄰居紛紛熱情地打起招呼:
“小秦回來啦!”
“喲,亞靜也回來了!”
“這一年不見,更精神了啊!”
李玉香正坐在炕沿上跟鄰居說話,聽到動靜立刻站起來。看到兒子的一瞬間,她的眼圈就紅了,二話沒說上前一把抱住秦浩。
“媽,我回來了。”秦浩放下手裡的東西,輕聲說。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李玉香一邊流淚一邊打量著兒子,手在他臉上摸了摸:“怎麼又瘦了?在那邊吃飯不習慣吧?”
“還好,就是想您做的飯了。”秦浩笑著:“媽,我想吃您包的餃子。”
“哎!家裡備著肉呢,媽這就給你包!”李玉香抹了抹眼淚,臉上綻開笑容。
趙亞靜在一旁笑盈盈地說:
“阿姨,我也想吃您包的餃子了。”
李玉香看向趙亞靜,眼裡滿是慈愛:
“好,今兒我多包點,叫上你媽,咱們一塊兒吃!”
趙亞靜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謝謝阿姨!”
秦浩看著趙亞靜狡黠的笑容,一陣扶額。這丫頭還真是見縫插針,不放過任何一絲討好李玉香的機會啊。
鄰居們見狀,也都很識趣地起身告辭:
“那甚麼,小秦剛回來,你們一家好好團聚,我們就先回去了。”
“對對對,改天再來串門。”
“小秦,有空來我家坐坐啊!”
送走了鄰居,屋裡終於安靜下來。李玉香拉著兒子坐下,問東問西:在廣州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秦浩一一回答,耐心得很。
趙亞靜也沒閒著,她把從香港帶回來的禮物一件件拿出來:給李玉香的羊毛圍巾、進口的護膚品,還有一些南方特產。李玉香看著這些東西,既高興又心疼:
“花這麼多錢幹啥,我在北京啥也不缺。”
“阿姨,這都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趙亞靜乖巧地說:“孝敬您是應該的。”
這話說得李玉香心裡暖洋洋的,看趙亞靜的眼神更加慈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