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燈將夜幕塗抹得光怪陸離,九龍街頭的“藍調”舞廳裡,震耳欲聾的迪斯科音樂像海浪般一波波沖刷著人們的耳膜。舞池中央,紅綠旋轉燈下,無數身影瘋狂扭動,釋放著白日裡壓抑的激情與疲憊。
秦浩靠坐在吧檯邊的高腳凳上,手裡把玩著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卻被淹沒在震天的音樂裡。
他的目光越過舞池中瘋狂的人群,落在不遠處卡座裡的三個身影上。
“你說甚麼?小娜跟傻茂掰了?!”
趙亞靜的聲音即使在這嘈雜的環境裡,也難掩其中的震驚。她穿著一身酒紅色的連衣裙,燙過的捲髮披散在肩頭,妝容精緻。
坐在她對面的傅荷銘嘆了口氣,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她穿著一身米色套裝,在舞廳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自有一種書卷氣。她抿了一口杯中顏色鮮豔的雞尾酒,這才開口:
“掰了,徹底掰了。楊樹茂是不錯,可他爸媽簡直……”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形容詞:“不可理喻。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為了一個月二十多塊工資,硬是擋著孩子不讓上大學的爸媽。”
趙亞靜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甚麼。她偷偷瞟了一眼吧檯方向的秦浩,見他正看著這邊,眼神交匯時,秦浩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麼說……小娜跟傻茂是徹底沒戲了?”趙亞靜壓低聲音,又確認了一遍。
傅荷銘聳聳肩,拿起桌上的香菸盒,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點燃。煙霧繚繞中,她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
“估計是沒戲了。不過說實在的,我覺得也好。就楊樹茂爸媽那樣的公婆,小娜要是真嫁過去,還不知要受多少罪呢。你是沒見過,他媽媽那張嘴,刻薄得能當刀使。”
趙亞靜沉默了。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楊樹茂家時的情景,楊樹茂父母跟兩個哥哥那個市儈樣,第二天還把秦浩送給楊樹茂的大衣都被扒了……
兩人正說著,卡座另一邊的史小娜突然“砰”地一聲把酒杯砸在桌上。玻璃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傻茂,你真是個大傻帽!”史小娜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醉意,卻格外響亮:“我以後要是再理你,我史小娜就不姓史!”
她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外面套著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下身是一條深色長裙,打扮得溫婉得體,此刻卻因為酒精的作用,雙頰緋紅,眼神迷離。平日裡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長髮也有些凌亂,幾縷髮絲散落在額前。
她又灌了一大口酒,然後重重地把杯子放下,轉頭看向秦浩的方向,大聲喊道:
“老秦!我都這樣了,你也不過來安慰幾句,真夠沒勁的!”
說著,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秦浩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之大,讓秦浩杯中的酒都晃了晃。
秦浩放下酒杯,轉頭看向史小娜。舞廳變幻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卻蒙著一層水霧,不知是醉意還是淚光。
“怎麼安慰?說楊樹茂配不上你?還是說他爸媽是混蛋?”秦浩的聲音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你自己心裡不都清楚嗎?”
史小娜被他說得一噎,瞪著他看了半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只是那笑容裡滿是苦澀:
“你這人,真不會哄女孩子開心。難怪到現在還單著。”
秦浩聳聳肩,舉起酒杯:“需要哄的,那都不是真心喜歡。真心喜歡的,不需要哄也會留下。”
這話說得隨意,卻讓史小娜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秦浩,眼神複雜。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收回目光,低聲嘟囔了一句:
“歪理。”
然後她又提高音量:“不過你說得對,我史小娜是誰?才不需要人哄呢!來,喝酒!”
她又舉起酒杯,秦浩也舉杯與她碰了碰。玻璃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兩人都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時,史小娜突然湊近秦浩,帶著酒氣的呼吸幾乎噴在他臉上:
“男人每一個好東西,也不知道趙亞靜喜歡你甚麼。”
秦浩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探究和好奇的光芒。他張開臂膀:
“這還不明顯嗎?”
“臭美!”
“呸!”
“不要臉。”
三個女聲幾乎同時響起。三人對視一眼,突然齊聲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嘈雜的音樂中並不突出,卻帶著一種釋放的暢快。
笑完後,史小娜舉起酒杯,對著趙亞靜和傅荷銘大聲說道:
“姐妹們瞧見了吧?男人沒一個靠得住的!”
“沒錯,都靠不住!”趙亞靜也舉起酒杯響應。
傅荷銘雖然還坐在卡座裡,卻也舉起了杯,笑著喊道:“喝,喝酒!今晚不醉不歸!”
三個酒杯在空中虛碰,然後三人同時仰頭灌酒。那架勢,豪邁得不像平日裡的她們。
秦浩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搖頭:
“你們這樣一杆子打倒一船人,是不是有些太武斷了?”
“哼!”史小娜轉過頭,衝他做了個鬼臉:“你也不是甚麼好東西!走,亞靜姐、荷銘,咱們去跳舞,不理他!”
在酒精的刺激下,史小娜一張俏臉白裡透紅,相較平時的溫婉多了一絲野性。她一手拉住趙亞靜,另一手朝傅荷銘揮了揮,示意她跟上,然後轉身就朝舞池中央走去。
趙亞靜被拉得一個踉蹌,回頭看了秦浩一眼,眼神裡帶著歉意和無奈。秦浩衝她點點頭,放下酒杯,也跟了上去。
舞池裡人潮洶湧,震耳欲聾的音樂像是有形之物,撞擊著每個人的心臟。閃爍的燈光在人群中掃過,留下一道道短暫的光軌。
史小娜一進入舞池,就像是換了個人。她甩開趙亞靜的手,隨著音樂的節奏開始扭動身體。那身溫婉的裝扮與此刻狂野的舞姿形成鮮明對比,反倒更引人注目。
趙亞靜見狀,也放開了自己。她本就是性格外向的人,跳舞對她來說不算甚麼難事。很快,她就跟上了節奏,與史小娜面對面跳了起來。
傅荷銘站在舞池邊緣,顯得有些猶豫。她推了推眼鏡,看著舞池中瘋狂的男男女女,腳步遲疑。但史小娜和趙亞靜都朝她招手,在酒精和氣氛的催動下,她也終於走了進去。
三個風格各異的年輕女性很快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史小娜的溫婉中帶著野性,趙亞靜的明豔張揚,傅荷銘的書卷氣與此刻的放縱形成反差——她們就像三道不同的風景線,在舞池中格外醒目。
圍過來的異性越來越多。有吹口哨的,有試圖貼近共舞的,有舉著酒杯想搭訕的。秦浩站在三人外圍,像一道屏障,將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和動作都擋了回去。
“靚女,一起跳啊?”一個染著黃頭髮的年輕男人湊到趙亞靜身邊,嬉皮笑臉地說。
秦浩側身一步,擋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黃毛見秦浩身材高大,再看看自己的小身板,訕訕地退開了。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識趣。
“小子,你混哪裡的?”
幾個穿著花襯衫、牛仔褲,打扮流裡流氣的男人圍了上來。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鍊子,手臂上還有紋身。他盯著秦浩,眼神不善。
秦浩轉過身,面對這幾個人,神色依舊平靜:
“你們又是混哪裡的?”
“我們是東星的,識相的趕緊滾蛋,少在這妨礙老子泡妞。”光頭指著秦浩的鼻子,語氣囂張。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也紛紛叫囂起來:
“聽見沒?我們大哥讓你滾!”
“一個人還想霸著三個妞?胃口不小啊!”
“趕緊讓開,不然有你好看!”
舞池周圍的人見這陣勢,紛紛退開一些,空出了一小片區域。音樂還在繼續,但這一塊的空氣卻彷彿凝固了。
秦浩看著光頭指著自己鼻子的手指,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光頭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還從來沒人敢在我面前自稱老子的。”秦浩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音樂。
“媽的,找死!”光頭被他的態度激怒,一揮手,“做了他!”
幾個小弟剛要動手,突然一聲慘叫響起——
不是秦浩,而是光頭。
秦浩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他伸手抓住光頭指著他的那根食指,向下一掰。只聽“咔嚓”一聲輕響,光頭整個人就蹲了下來,疼得額頭冒出冷汗,臉都扭曲了。
“啊——我的手!我的手!”
“還愣著幹嘛,上啊!”光頭一邊慘叫,一邊朝小弟們吼道。
那幾個小弟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衝了上來。
但他們的動作在秦浩眼裡慢得像是在放慢鏡頭。他鬆開光頭的手指——光頭立刻抱著手蹲在地上哀嚎——然後側身躲過第一個衝上來的拳頭,順勢抓住對方手腕一帶一扭,那人就慘叫著倒在地上。
第二個從側面撲來,秦浩抬腿一踢,正中對方腹部。那人悶哼一聲,捂著肚子跪倒在地。
第三個想從背後偷襲,秦浩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頭也不回,一個肘擊向後,正中對方胸口。那人踉蹌後退,撞倒了旁邊一張小圓桌,酒水灑了一地。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鐘。等圍觀的人反應過來時,地上已經躺了四個人——包括還在哀嚎的光頭,以及他那三個被打暈過去的小弟。
音樂不知何時停了下來,舞池裡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浩身上,有震驚,有好奇,也有畏懼。
史小娜三人已經聚到一起,站在秦浩身後。趙亞靜臉色有些發白,傅荷銘緊緊抓著她的手,史小娜雖然還帶著醉意,但眼神已經清醒了不少。
“你……你別亂來啊!”光頭抱著手指,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強撐著威脅:“我老大是瀟灑哥!你現在放了我,我就當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不然……不然等我老大來了,有你好看!”
秦浩聽到“瀟灑”這個名字,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秦浩走到光頭面前,蹲下身看著他:“那正好,我給你個機會。你把他叫來。”
光頭愣住了,似乎沒想到秦浩會是這個反應。但他很快就順勢爬了過來,連聲說道:
“好!好!有種你別跑!我這就叫我老大來!”
說著,他連滾帶爬地跑到吧檯邊的公用電話旁,投幣撥號。期間還因為手疼,好幾次沒拿穩硬幣。
趁這個空當,史小娜三人趕緊圍到秦浩身邊。
“老秦,要不咱們還是先走吧?”傅荷銘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緊張:“沒必要跟一群小混混一般見識。”
“我覺得還是報警比較好。”趙亞靜提議。
史小娜卻看著秦浩,眼神複雜。
秦浩衝三人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打不起來的。”
“你認識他們老大?”
“有過一面之緣。”
一刻鐘後,舞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十幾個穿著黑衣、氣勢洶洶的男人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滿臉橫肉、脖子上紋著猙獰刺青的男人。
他一進門就大聲嚷嚷:
“誰啊?誰特麼敢動我瀟灑的人?活膩了是不是?”
舞廳裡的人紛紛退避,讓出一條路。經理想上前說點甚麼,被瀟灑身後的小弟一把推開,只能苦著臉站在一旁。
光頭看到老大來了,頓時有了底氣,指著舞池邊的秦浩大聲道:
“老大!就是這小子!他……”
話還沒說完,就被瀟灑一巴掌狠狠扇在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整個寂靜的舞廳裡格外清晰。
光頭被打蒙了,捂著臉,委屈又茫然地看著瀟灑:
“老大,你打我做甚麼?”
“打你?我特麼現在想弄死你!”瀟灑咬牙切齒,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吃人:“你沒事招惹他做甚麼?!”
光頭的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他看看秦浩,又看看自家老大,突然意識到甚麼,臉色“唰”地白了。
瀟灑此刻也是頭皮發麻。他看著舞池邊那個身材高大、神色平靜的年輕人,那個如同戰神一樣把他幾十個小弟打得滿地找牙的場景,他睡覺時還經常會夢到,躲都躲不及呢,這死光頭還去招惹人家,就他今天帶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呢。
瀟灑硬著頭皮,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走到舞池邊。他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秦……秦先生。”
秦浩看著他,似笑非笑:
“替你小弟出頭就帶這麼點人?”
瀟灑頓時冷汗都下來了,連連擺手:
“誤會!都是誤會!這小子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秦先生,我……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他!”
這一幕看呆了所有人。也包括史小娜三人——她們剛才看到瀟灑帶這麼多人闖進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趙亞靜還在心裡埋怨秦浩逞英雄不讓報警,傅荷銘已經悄悄摸到了吧檯的電話旁準備撥打999。
結果呢?這個看起來凶神惡煞、被光頭稱為“老大”的男人,見了秦浩竟然像是老鼠見了貓,態度恭敬得甚至有些卑微。
史小娜看著秦浩的側臉,燈光下,他的輪廓分明,神色平靜得就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忽然想起楊樹茂——楊樹茂也很能打,一個人能打好幾個。但他打架往往是因為衝動,一言不合就動手,打完後不是被處分就是被對方家長找上門,為此沒少挨父母的揍。
而秦浩……史小娜回憶起認識秦浩以來的種種。他很少主動惹事,但一旦出手,總是乾脆利落,事後也總能妥善處理,從不會留下甚麼後患。
“怎麼教小弟那是你的事。”秦浩的聲音打斷了史小娜的思緒:“總之別讓我再見到他,OK?”
瀟灑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對方竟然就這麼輕易放過了他。他連忙點頭,連聲音都帶著幾分感激:
“O……OK!秦先生放心,我一定好好管教,保證不讓他再出現在您面前!”
秦浩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瀟灑如蒙大赦,趕緊帶著人離開。臨走前,他還狠狠瞪了光頭一眼,那眼神裡的警告意味讓光頭渾身一顫。
等瀟灑一行人消失在舞廳門口,寂靜才被打破。音樂重新響起,但已經沒幾個人有心思跳舞了,大家的目光還時不時瞟向秦浩這邊,竊竊私語。
“走吧,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們回去。”秦浩轉身對三個女孩說。
史小娜看著他,眼神裡有好奇,有探究,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
“老秦,你認識他?”
“見過一次。”秦浩的回答輕描淡寫,似乎不願多談。
但趙亞靜卻想到了甚麼。她想起半年前,秦浩帶著十萬港幣現金離開的那個夜晚。
現在想來,或許秦浩那句故作玩笑的話,並不完全是玩笑。
四人離開舞廳時,已經是深夜。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霓虹燈還在不知疲倦地閃爍。涼風吹過,帶著鹹溼的海水氣息,也吹散了酒意。
秦浩攔了一輛計程車,先將傅荷銘和史小娜送回史家。
史家別墅外,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氣派。鐵藝大門緩緩開啟。。
史父史母顯然還沒睡,聽到車聲就迎了出來。看到女兒和傅荷銘從車上下來,兩人都是一怔——史小娜和傅荷銘雖然已經清醒不少,但身上濃烈的酒味還是掩蓋不住。
史父聞著那酒味,眉頭頓時緊鎖,臉色沉了下來:
“大晚上的喝這麼多酒,成何體統!”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史小娜從小就怕父親,此刻被這麼一說,不由得縮了縮脖子,酒也徹底醒了。
史母見狀,趕緊打圓場。她上前扶住腳步還有些虛浮的女兒,對丈夫說:
“哎呀,女兒心裡不舒服出去喝點酒怎麼了?再說這不是還有小秦在嘛,都平安回來了你就別挑理了。”
說著,她朝屋裡喊了一聲。一個穿著傭人服的中年婦女匆匆出來,和史母一起將史小娜和傅荷銘扶了進去。
等兩個女孩進了屋,史母才轉身看向秦浩和趙亞靜,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
“小秦,亞靜,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秦浩笑了笑,語氣溫和:
“阿姨說的哪裡話。我跟小娜可是一起上山下鄉的革命友誼,這點事不算甚麼。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您和叔叔也早些休息。”
史母點點頭,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史父雖然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也朝秦浩點了點頭,算是道謝。
直到計程車的尾燈消失在拐角,史父史母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屋裡走。
“你覺得這個小秦怎麼樣?”史父突然問道,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靜。
史母挽起丈夫的胳膊,一邊走一邊思索著說:
“挺不錯的。至少要比那個楊樹茂好多了。家裡的情況也簡單,就一個老母親還健在,沒甚麼負擔。人又聰明又上進,聽小娜說,‘漢堡王’的分店已經開到18家了。年輕一輩裡,能夠白手起家的少之又少。”
史父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跟我想的一樣。”
史母卻搖了搖頭:
“我跟你想的可不一樣。小秦雖然各方面條件都不錯,但是他身邊可有個趙亞靜。二人既是朋友又是合作伙伴,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趙亞靜對小秦有意思……”
“所以說啊,你不懂男人。”史父打斷她的話,胸有成竹地說:“趙亞靜這種女人,太精明太強勢。當合作夥伴自然是好,但是組建家庭就不太合適了。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要是小秦對她也有這個意思,倆人不早就在一起了?何必拖到現在?”
史母愣了一下,仔細想想,似乎還真是這個理。她抬頭看向丈夫:
“那你的意思是……”
“先讓小娜跟他接觸看看吧。”史父說:“咱們是女方,不能太著急。年輕人之間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咱們做父母的,適當給點空間和機會就行了。”
“還是你考慮得周到。”史母點點頭,臉上露出笑容。
……
時光荏苒,轉眼又是半年過去。
這半年裡,香港的街頭似乎並沒有甚麼太大的變化,但細心的人會發現,“漢堡王”的招牌越來越多了。從最初的幾家,到18家,再到現在的32家,那些紅黃相間的標誌已經覆蓋了香港大部分繁華的商業地段。
中環一棟寫字樓的頂層辦公室裡,趙亞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職業套裝,長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妝容精緻,已經完全是成功女商人的模樣。
“這麼說,明年咱們就可以輕鬆點了?”
她轉過身,看向坐在辦公桌後的秦浩。
秦浩正在看一份報表,聞言抬起頭,笑了笑:
“想得美。明年才是真正的考驗。”
“甚麼考驗?”趙亞靜走到辦公桌前,在椅子上坐下。
秦浩放下手中的報表,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知道股票嗎?”
趙亞靜白了他一眼:
“廢話。現在每天電視裡、報紙上,都是股市暴跌的訊息,我想不知道都不行。恆生指數從年初的1700多點跌到現在不足700點,不知道多少人跳了樓。”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秦浩點點頭:
“沒錯。股市暴跌,很多人血本無歸。但也正因為這樣,才是我們的機會。”
“機會?”趙亞靜不解:“股市都這樣了,還能有甚麼機會?難不成我們要去炒股?老秦,這風險太大了。”
“不是炒股。”秦浩搖搖頭,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趙亞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未來三年內咱們的目標,就是把‘漢堡王’做到上市。”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趙亞靜瞪大了眼睛,像是沒聽清秦浩在說甚麼:
“上市?我們?”
“對,我們。”秦浩的語氣肯定:“現在股市低迷,上市門檻相對較低。等我們準備好材料、走完流程。到時候經濟開始復甦,正是上市的好時機。”
趙亞靜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上市……這對她來說,壓根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概念。她最大的夢想,也不過是把生意做大,多開幾家店,賺足夠多的錢,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而現在,秦浩竟然說要把公司做到上市?
“老秦,你……你是認真的?”趙亞靜的聲音有些乾澀。
秦浩笑了:
“我甚麼時候開過這種玩笑?”
趙亞靜沉默了。她仔細回想,確實,秦浩雖然有時候說話隨意,但在正事上從來不會開玩笑。他說要做甚麼,就一定會做到。
“可是……上市需要很多錢吧?需要甚麼……保薦人、承銷商,還要做審計、出報告……”趙亞靜努力回憶著自己從報紙上看到的關於上市的知識,但那些名詞對她來說還是太陌生了。
“錢的問題不用擔心。”秦浩說:“漢堡王的利潤很可觀,足夠支付前期的費用。至於其他的……我會去找專業人士來處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和趙亞靜並肩而立,俯瞰著這座繁華的城市:
“亞靜,你知道為甚麼很多企業都想上市嗎?”
趙亞靜想了想,說:
“融資?有了錢可以擴大規模?”
“這是一方面。”秦浩點點頭:“但更重要的是,上市意味著規範化、透明化。而且上市後,我們的品牌價值會大大提升,‘漢堡王’就不再只是一家快餐店,而是一家餐飲企業。”
他轉過身,看著趙亞靜:
“你想過沒有,等漢堡王成功上市,我們就是上市公司股東。到時候,再回內地,就不再是單打獨鬥的個體戶,而是香港上市公司老闆,將來在內地做生意也會有許多便利。”
趙亞靜的眼睛亮了起來,不過還是有些擔憂,畢竟“漢堡王”才剛剛創立一年。
“我……我們真的可以嗎?”
秦浩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甚麼不可以?就連香港天線那樣的垃圾企業都能上市,何況是我們?別忘了‘漢堡王’一年的淨利潤就超過兩千萬港幣,光是這一點就超過許多上市公司了。”
“好!”趙亞靜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老秦,我聽你的。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咱們一起,把‘漢堡王’做到上市!”
秦浩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信任:
“這才是我認識的趙亞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