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拜訪也不盡然, 因為就是個串門的。
紀航的大哥紀軍, 比他大五歲, 如今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爹了,兩兒一女,最大的兒子已經到了上小學的年齡, 最小的才一個月,中間的也兩歲, 家中勞動力就紀家父母和紀軍, 紀大嫂還剛恢復元氣, 家裡孩子得留人看著。
這其實算是紀航來到這裡這麼久第一次跟紀軍說話。
他早就在屋子裡等著了,蕭一月抱著孩子跟他尷尬的面對面坐著, 也沒甚麼可聊的。
等紀航回來, 兩人如同看到救星一般, 立馬就迎接過來了。
本來隔得近, 他可以先回去,只是他自己心中急迫, 又聽蕭一月說紀航中午回來, 就直接等著了。
“哥,怎麼了?”紀航問, 揹簍裡放著一堆的東西,他遲疑了一下,直接腳下一拐去了廚房,放下揹簍後才出來的。
紀軍乾笑兩聲,撓撓頭, 道:“兄弟,跟哥說,你是不是找到了路子?”
紀航笑笑,搖頭說:“我哪來的路子啊?別開玩笑了。”
紀軍臉上笑容少了點,道:“你跟哥還這麼防備啥,其實要不是你侄子要上學,我也不會起這個心思的。”
“哥,要說路子,就是有個黑市,但這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問題是你要能有東西去賣呀?”紀航攤手,其實紀軍比原身活泛,再加上現在的官職是可以轉移的,就他們爹的大隊長職務,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出意外會是紀軍繼承的。
還有紀家父母幫襯,所以紀軍是不差錢的,養兒子讀書完全沒問題。
黑市太危險,紀航並不建議。
尤其是沒有路子。
但紀航的話,紀軍聽不進去,只是態度強硬的說:“你就說在哪。”
他模樣跟紀父比較像,嚴肅起來有些兇悍,此時一副他不說不罷休的樣子擺出來,紀航見此,只能說:“能下次我問過人能不能跟你說行?”
紀軍臉黑了黑,有些不甘心,但見紀航也是不打算鬆口的,又轉移了話題,道:“那行,麻煩你了,對了,你這去縣裡又是買了甚麼好東西?”
“一點調味料。”紀航笑笑,高大的身子就擋在門口,不讓他進去翻看。
紀軍心中不悅,又不好意思強闖,只能先離開了。
……
等人走了,蕭一月就過來,眼中情緒也有些不對勁兒,不過沒有直接表露,只是小聲問:“又買了甚麼呀?”
“你自己去看看。”紀航對她並不隱藏,而是去將院門關上。
而廚房裡,已經看到紀航買的甚麼東西后的蕭一月臉色已經徹底白了。
一開始賣的一點肉和奶粉還能推說是便宜了,畢竟他手頭上也是有錢的,但現在這價格已經遠遠超過了她所知道的金額。
這多的錢哪來的?
一定是他自己在黑市上賺的。
一個老老實實的男人會平白無故的去黑市賺錢嗎?
蕭一月用力咬了下自己的唇.瓣,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穩了,心中那一直被她下意識封存的猜測冒出來,瞬間一切都明白了。
為甚麼他……突然就能狠下心對自己不聞不問?
為甚麼他能果斷的說出離婚這兩個字?
蕭一月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始做飯,外面是大寶纏著紀航說話的聲音,而她卻整個人都是木的,心虛加上害怕齊齊湧上心頭。
其實她早就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畢竟這個猜想對她來說過於可怕。
紀航將大寶抱起來,這是原身最寵愛的兒子,因此他也很喜歡,他兩手託著他的小身子,往空中顛了顛,又穩穩地接住。
“哈哈哈……”大寶歡快的笑著:“爸爸!高!”
“來,再高一點!”紀航立馬滿足了他的要求。
兩人瘋鬧了好一會兒,大寶率先抽抽小鼻子,道:“爸爸,香――”
紀航這才停下,身上已經一身的汗水了,他點點頭,說:“對,香香的,要吃飯了。”
“大寶吃!”
“嗯,來,爸爸給你泡奶!”紀航將人抱回主臥,拿出奶粉,非常熟練的泡好,放在桌子上,又等了一會兒,溫度適宜後,才讓他喝了。
剛好奶水到嘴裡,飯菜已經熟了。
有了不錯的食材,又有了很好的調味料,今天中午的飯菜很合胃口,紀航吃了很多。
吃完後他便準備回房間睡午覺。
蕭一月抱著孩子哄著,大寶已經在吃奶的過程中睡著了,她見紀航起身,立馬先一步將孩子放回房間,關好門往次臥去。
房門照常是鎖著的,她手緊了緊,敲門了。
紀航開啟門,直接問:“有事嗎?”
“我們……談一談!”蕭一月哽著喉嚨道。
從做飯到吃飯,她就一直在想,最後還是想通了,現在紀航也是重生的,知道自己上輩子做過的事情,本來她還想彌補,現在都無濟於事了。
蕭一月不是真的厚臉皮到互相心知肚明還假裝甚麼都沒發生,所以還是徹底攤開。
紀航點點頭,退後兩步讓她進來,然後看著蕭一月,等著她說話。
蕭一月有些緊張,但還是認真說:“你是不是……重生回來的?”
她一雙大眼睛緊緊的盯著紀航,期待著他的回答。
“對。”紀航很誠實的點頭,他雖然不是重生,但原身是知道前因後果後不願面對她,所以讓他代替自己活下去的。
蕭一月臉上最後的血色都散去,嘴唇都哆嗦了兩下,道:“那你是知道我……”
紀航再次點頭:“知道。”
“你不恨我嗎?”蕭一月苦笑著問。
紀航搖搖頭,說:“沒甚麼恨不恨的,不過是你不愛我,這很正常。”
他越是這樣說,蕭一月越發覺得臉上掛不住,非常難看的收緊雙手,啞聲道:“那你要離婚嗎?”
說起這個,紀航想了想,還是將之前的想法說了一次:“如果你想離婚,可以,如果不想,你願意留下來,我給你開保姆的工資,每個月六塊錢,以後隨著工資上漲,我會加工資的。”
蕭一月:“……”
她都想噴人了,這話說的,也太公事公辦了?
說實話,前世今生,她其實還真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她身子抖了抖,咬牙切齒道:“你就這樣看待我的?”
“如果不是你知道我的未來,我不相信你會願意留下來,在這個交通不便利,還要上工做農活的農村跟個農婦一樣生活。”紀航攤手,“直直接點,一切隨你。”
“要是我走了,大寶怎麼辦?”
“上輩子你走了,大寶不還是活下來了嗎?”紀航道。
蕭一月覺得自己有些內傷,但還是不願意就這樣放棄,於是補充道:“那……我們就不能嘗試一下重新在一起嗎?你看我現在也改了許多,大寶也需要媽媽的。”
紀航拒絕了,“我不需要妻子了,而且我說了,如果你願意,可以留下來,我會給你工資,就是未來你老了動不了了,大寶也會給你養老的。”
談話就此中斷,蕭一月精神恍惚的被送出來,身後的門二話不說的關上,一點情面都不留,她看了眼,隨後直接蹲下身哭了起來。
偏偏還是那種很壓抑的哭聲,彷彿整個身體都在抽泣。
紀航嘴角抽抽,內心平靜得如同一汪死水般,三兩步往床上一趟,被子蓋著肚子,雙眼閉上,飛快的睡著了。
……
手頭上有錢了,紀航就不太想委屈自己,因此當天下午,藉口身體不舒服,他直接沒有去上工。
前一天晚上,不知是為了賭氣還是為了甚麼,蕭一月並未做飯,紀航醒來發現,就自己做了,順便給兒子蒸了個蛋羹,餵飽他,也餵飽自己,剩下的就沒管了。
蕭一月恨恨地看著堂屋吃飯的父子倆,紀航一定是個超級大直男,一點都不溫暖。
到了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紀航聽見外面傳來動靜,像是有人在廚房做甚麼,他起來看了兩眼,就見到神色格外不自然的蕭一月。
她尷尬的端著手裡的麵條,不知道該怎麼辦,正要說點甚麼緩和一下氣氛,就見紀航黑眸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就回房間了。
之後一直安安靜靜,紀航一覺睡到天矇矇亮,沒有手機了,沒有科學裝置了,他睡覺都比之前早多了。
醒來之後,洗完口臉,紀航正要去廚房煮兩個雞蛋吃,就見蕭一月從廚房出來,端著兩碗麵條,上面還有不少肉片,辛香麻辣的味道撲鼻而來,她對他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道:“早上好,我做了早飯。”
“謝謝。”紀航微愣,不過接受之後很淡定的點頭,坐過去吃飯了。
看來蕭一月是接受了剛剛自己的提議,挺好的。
……
剛一去田埂上,還沒開始做事,紀航就收到了前後左右好些人的關心。
他一一謝過,就見紀文建笑呵呵的過來,一巴掌排在他肩膀上,粗聲粗氣道:“讓你悠著點,這不,受不了了?”
紀航苦笑一聲,無奈道:“是有些扛不住了,先養養,還好馬上就農閒了。”
“就是!”紀文建贊同的點頭,說:“今天就意思一下夠了。”
紀航跟著點頭,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就聽見大隊長過來了,還吹著口哨,明顯是在提醒人做事。
他們也很快繼續勞作了。
當天晚上,蕭一月再次做好了晚飯等著紀航,大寶則早就被餵飽了在院子裡四處亂跑,就目前看起來,他們是預設了昨天紀航說的保姆協議。
兩人沉默的吃完飯,紀航準備幫著收拾碗筷,就聽見蕭一月說:“我準備參加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