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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千萬貫

2022-09-07 作者:安靜的九喬

 海事茶館中, 明遠所坐的是一個遠離正廳和大門處的角落,距離戴朋興寫有各種資訊的那塊黑板,也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他一人向隅而坐,背對他人, 身後的議論聲卻不絕於耳。

 “聽說了沒, 連做保險生意的明郎君, 自己都損失了一條船!”

 明遠:……

 他身後另一人聞言則驚呼:“這怎麼會?明郎君……不是神仙弟子來的嗎?”

 “怎麼可能有神仙弟子?他分明和我們一樣, 是成天在孔方兄裡打轉的凡人啊!”

 明遠心道:說得沒錯。

 過了片刻, 那議論聲又響起來:“你想想, 如果沒有海寇, 明郎君那個保險的法子確實是可行的。現在的福船船身堅固, 不懼風浪, 各家聘用的船工水手又都是有經驗的。依照近幾年的情形, 二十停商船裡也就損失一停。”

 “所以各家湊在一起的份額, 足夠賠付一條損失的海船,這保險生意說白了就是有利可圖的。”

 “可是現在有了海寇……”

 “算算最近, 靠港也就十幾條船, 折在海寇手中的船隻已經有四條了――對了, 要再加上明郎君那條,已經有五條了!”

 明遠握住了他面前那盞盛著清澈茶湯的小茶盅, 右手竟情不自禁地微微顫抖――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史尚, 史尚……你當真遇到海寇, 葬身大海了嗎?那我當年讓你去南方看更大的世界……終究是錯了嗎?

 這時忽聽腳步聲霍霍響起, 有人快步走進了海事茶館, 並且大聲招呼戴朋興:“老戴, 老戴!聽說了嗎?”

 海事茶館就是一個打聽訊息的地方, 滿屋子坐著的都是“訊息靈通人士”, 對任何新訊息都不肯放過,頓時人人豎起耳朵。

 “有一條船進了杭州港,是廣州來的。出奇的是,那船身上有燒灼的痕跡,船的外舷上還釘著箭矢,應當是才遭了海寇攻擊的……”

 “這位兄臺……”

 明遠早已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向來人趕過去。

 “那條船上的人現在怎麼樣了,是否安好?”

 在海事茶館中人人都認得明遠。此刻見到明遠現身,剛才背後議論他的那幾個海商紛紛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以掩飾他們的尷尬。

 先前說明遠是和大家一樣凡夫俗子的那位,此刻臉漲得通紅,以手掩口,這時正在後悔:萬一剛剛進港的那條船,就是明遠的船,而且竟從海寇的手中死裡逃生了,那他早先的推斷豈不是錯了?

 ――那位明小郎君,說到底還是與神仙有點關聯?就算是遇上危險也一樣能逢凶化吉?

 趕到海事茶館中報訊的那人是茶館中的一名常客,與明遠很熟,見到明遠這樣急急忙忙地詢問,知道明遠此刻關心則亂,此刻就也老老實實地回答:“這個在下不知。但是那船已經抵港有一會兒了。我看他們還有人往市舶司那裡去了。明郎君耐心稍候,想必訊息馬上就到了。”

 明遠卻哪裡等得,他專設招呼戴朋興和自己的長隨:“老戴、老張……我要僱船,去市舶司附近的深水港……”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有一個聲音響起:“是嗎?好巧,我剛從市舶司附近的深水港來,有甚麼是可以為郎君效勞的嗎?”

 “史尚!”

 明遠一躍而起,衝向門口的來人那裡,緊緊握住來人的雙手,上下打量。

 “史尚――”

 只見這個昔日明遠身邊最得力的大管家,與以前相比,瘦了點,也黑了點,但是精神奕奕,而且鬢邊一如既往地簪了一朵碗口大的繡球花,令他那身風流倜儻的氣質沒有發生絲毫改變。

 “你總算回來了。”

 明遠聲音顫抖,冒出這一句――他簡直高興壞了。

 史尚卻右手猛地一縮,隨即輕輕將手從明遠手中抽出來,明遠馬上留意到史尚的右手上還纏著一大片絲絹,他馬上鬆開手,以眼神詢問。

 史尚卻笑道:“無妨,只是略略燙傷了一點而已,養了幾天,早已好全了,連痂都快掉了。”

 接著他後退了半步,嚮明遠拱手作揖,笑道:“東家,史尚這次幸不辱命!”

 明遠搖搖頭:“我託你帶的那一船東西都是無所謂的,只要你平安歸來……”

 他以為史尚口中的“幸不辱命”,指的是將那一船來自南方的貨物順利運到杭州來。

 誰知史尚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回應明遠:“史尚這次,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看到了大宋的萬里海疆,見識了南方各州縣的迥異風情與特色出產。

 “對!”

 明遠不意史尚的眼界與胸襟已經如此,也笑著補充道:“而且你還是個從海寇手下生還的勇士。”

 “來,來給大夥兒說說你在海上的經歷!”

 明遠挽著史尚,快步走進海事茶館內。

 而茶館內的海商們已經幾乎在夾道歡迎了。他們大多眼含激動,望著史尚――畢竟不是人人都有這運氣,能夠順利從海寇手中逃生的。

 此刻即便是用不著親自押船的船東,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聽聽史尚等一行人對抗海寇,死裡逃生的經歷。

 明遠頓時向戴朋興一點頭:“各桌都上一份新茶和茶點,算在我頭上,我請!”

 海事茶館內頓時歡聲雷動,沒過多久,又成了鴉雀無聲,人人聚精會神,在聽史尚繪聲繪色地講述他在海上的那一場冒險。

 “……於是我再不遲疑,隨手將還未燃盡的自發燭丟進了盛滿酒精的瓷罐裡,那火騰的一聲就燃起來了。”

 “我一看,知道不能再等,立刻用盡全身力氣,將這枚瓷罐向海寇最大的一條船上扔去。你們猜怎麼著――”

 明遠在旁聽著,覺得這史尚也確實有些講史先生的天賦,原本就兇險的故事被他講得一波三折、扣人心絃。

 “那隻罐子在海寇船隻上方就炸開了,裡面的酒精灑在船上,立刻便是一片火海……”

 聽見史尚講到精彩處,海事茶館裡人人聽得眉飛色舞,大聲叫好,一時間掌聲雷動。

 最後,史尚認真地總結:“這是我從那位可敬的船長那裡學到的――但凡遇見海寇,一定要抵抗,不抵抗就是死。為了自己的生存而戰,沒有甚麼道義可講,能夠用上的兵器,都應該毫不猶豫地用上。”

 “對!”

 史尚的話贏得了一片贊成之聲。

 “我們的海船上確實應該配備一些自保的武器了。”

 明遠也連連點頭,在心中讚賞史尚的機智――在那樣危急的時刻,竟然能想到使用船上運載的酒精,將酒精作為火器使用,一擊便見功,將最大的一條海寇船隻燒燬,殲滅了不少無惡不作的傢伙。

 耳邊聽著海商們已經就船上應該用甚麼來自保而熱烈議論,明遠低頭,暗暗盤算他在這方面能有甚麼貢獻――小型投石機每條海船上都可以裝一臺,反正船上從不缺壓艙石;史尚的經歷,充分證明了火器是可以用的,酒精都可以做成燃燒罐罐,那甚麼猛火油櫃之類豈不是都能用上了?

 還有他在軍器監正在研製的那些……

 這時,卻有另外一人開口了。

 開口的是原本杭州海商行會的陶行老,就是曾經被戴朋興劫持過的那位。

 陶行老的聲望,在那次扣押戴朋興妻女的事情之後,就一落千丈了。再加上有了海事茶館,各地海商們沒事都會聚到這裡來,杭州本地的海商行會反而形同虛設。陶行老說話也不再有人聽。

 但此時此刻他唱的反調旁人不得不聽。

 “唔……這個……在海船上配兵器,得要官府點頭才行啊!”

 一瓢冷水澆下去,整個海事茶館裡陡然靜了靜。

 陶行老說得沒錯,如今民間禁止私藏兵器,海船上自然也不是例外。

 出海的海船上,船工與水手們最多隻能攜帶一些射程較近的弓箭,和民間能夠買到的尋常朴刀。強~弓勁~弩、刀劍甲冑,都是嚴格禁止的。如果這些兵器在港口被市舶司查出來,不僅東西會被馬上沒收,船東也會被請去杭州府“喝茶”。

 聽到這裡,剛才還慷慨激昂著的海商們相互看看,不由得紛紛搖頭感嘆:

 “陶行老,您還真是……會滅火啊!”

 但是明遠坐在眾人身後,用寫有“1127”四個大食數字的扇子遮住大部分面孔,不讓他的表情洩露他的心事――

 總能找到辦法,總能護衛這些進行正常商貿往來的海船的。

 *

 “‘爭分奪秒’會令我失望嗎?”

 在前往北高峰下山坳去的路上,明遠忍不住召喚1127上線,悄悄問了這麼一句。

 “當然不會!”1127自信地回答,“道具卡甚麼時候讓您失望過?”

 那也未必,明遠心想――有些道具卡沙雕起來就是很沙雕的。

 他到了北高峰下山坳,沈括正好也在,兩人便一起去觀摩吳堅手下的軍器監將校們試驗剛剛試製成功的“燧發槍”。

 所有的燧發槍樣品都平放陳列在一張條桌的桌面上,大約有十來條。

 明遠粗粗掃了一眼,只見這些燧發槍有的長有的短,長的大約有三尺,短的一尺,與後世的手銃差不多長短。

 所有的燧發槍都是以精鋼作為銃管,用彈簧控制燧石,擊打火門迸出火花後點燃火藥,使槍支擊發。

 這些燧發槍還有一個特點是“後裝”,填彈容易,因此能夠大幅度減小替換彈藥損耗的時間。

 除了精鋼製作的銃管之外,這些燧發槍還用堅硬的松木製成了木託和木手柄。木託是用來抵在肩上,用以減小銃管的後坐力對發射的影響。而木手柄則是尺寸較短的手銃所用。

 明遠便隨口問吳堅:“吳匠作,將校們更換彈藥的時間計算過了嗎?最快是多少?平均是多少?”

 吳堅果斷回答:“最快是3秒,通常是10秒。”

 沈括聽見吳堅這麼說,便從自己懷中掏出一枚懷錶,將錶殼開啟,盯著秒針的轉動,親自體會了一下“3秒”和“10秒”分別是甚麼概念,隨後便點頭驚歎道:“可以,這個速度很可以!”

 明遠沒有多做評價,他只是向吳堅點頭致意,並且讓對方立即準備實彈試射。

 在前往專門為火器準備的試射場時悄然上線,對明遠說:“親愛的宿主,這張‘爭分奪秒’道具卡,沒有令您失望吧?”

 明遠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看來我那些‘蝴蝶值’,就屬這次,花得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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