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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千萬貫【加更】

2022-08-16 作者:安靜的九喬

 三年之約已定, 種明二人各有各的歡喜。

 但對明遠來說,今日還有重很要的決定要做――

 明遠一扯種建中的衣襟:至少他們兩人不能繼續躲在大車之後了。他趕緊帶著種建中回到長亭之中,並且向蘇軾的書童借了紙筆。

 緊接著他當著種建中的面, 叫來向華,問這個追隨自己兩年多的小伴當:

 “向華,我問你,你還記得我為你起這個名字的用意嗎?”

 向華揹著雙手,一絲不苟地站在明遠等人面前,身形板正, 像是一株挺拔的小樹――這可是他苦練了一年多的結果。連種建中看了,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點頭,流露出一絲讚賞之意。

 “當然記得, 郎君為我起此名, 是為了提醒我‘心向華夏’!”

 向華挺著胸脯表示:國仇家恨,他一件都沒忘過。

 明遠抿了抿嘴,接著開口。

 “我還記得,你當年曾說過想要從軍的話,如今我若是讓你隨種官人重返陝西,隨軍作戰,保衛家國, 你可願意!”

 向華頓時睜大眼睛:“郎君,小人是簽了契約的。”

 但這少年的腳尖已經開始在地面上焦急地磨來磨去,似乎已經在應答:想去, 當然想去,否則這些年的馬步不都白紮了。

 明遠笑了:“只說你願不願意。”

 向華馬上點頭:“想去, 想去……哪怕只是給種官人做個隨身的親兵, 鞍前馬後地侍奉……”

 種建中卻緩緩地搖頭:“不, 我可不需要甚麼隨身侍奉的親兵。我要是,能夠為我大宋抵禦胡虜的精兵強將!”

 向華“啪”的一聲立正,衝種建中道:“種官人……小人……末將願往!”

 情急之下,這少年把雜劇裡看來的稱呼都用上了。

 明遠立即提筆,藉著蘇軾的書童準備的紙筆,筆走龍蛇,匆匆寫就兩封信,隨即向向華招手。

 “待你回到京兆府,一封信給程經紀,他會幫你終止你與我的僱傭契約。”

 向華伸手撓撓頭,看錶情大概是在想:以後是不是沒工錢拿了。

 “另一封給我娘……請你十二孃念給她聽。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家的家庭成員,你是我明遠的異姓兄弟。向華,你願意嗎?”

 向華小小年紀便被党項人害得家破人亡,因此從未有一日放棄過報仇雪恨的念頭。

 今日明遠滿足了他一直以來的心願――能夠去參軍。

 然後他又給了向華一個家。

 向華頓時做出一個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踉踉蹌蹌地上前,直接嚮明遠拜倒,被明遠一把拉起來。

 “好好跟著種官人,替我照顧他一二。”

 明遠小聲囑咐。

 他私心裡是希望向華能夠代替他照顧種建中,然而又覺種建中是個真正的驍將,跟在種建中身邊,較別處可能也會安全些。

 “還有……去把踏雪牽來。”

 向華茫然無知,唉了一聲就去了。

 種建中卻一挑眉,輕哼了一聲:“小遠!”

 明遠待向華將踏雪牽來,將踏雪的韁繩交到種建中手裡。

 “師兄,踏雪是我養慣了的,極通人性,這兩年長大了,越發清逸雄健。請師兄帶它去西軍中,算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

 良將最需要良馬。踏雪越是神駿,明遠就越不希望這小傢伙留在自己身邊虛度“馬生”。

 而這踏雪原本就與種建中最熟,此刻親熱地湊過來,用馬脖子蹭蹭種建中的肩膀,打個響鼻。

 “小遠……”

 種建中一時不知該說甚麼才好。

 他望望主動去牽了驛馬來的向華,和遞到手邊“踏雪”的韁繩,再轉頭望著明遠,眼神幽深。他雖然甚麼都沒說,卻又像是將甚麼都說盡了。

 “好!”

 種建中突然出聲。

 “遠之,再會,珍重!”

 他眼睛裡卻分明寫著:記住我們的約定!

 明遠點點頭。

 他不可能忘記的。

 “子由……啊不,彝叔……珍重!”

 蘇軾這時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揮手向種建中道別作別。

 種建中退後一步,拱起雙手,向蘇明兩人長揖到底――這是時人分別時最經常行的禮節,隨後帶著向華,牽著踏雪,轉身離去。

 明遠卻在種建中身後,突然睜大眼睛,握緊雙拳:“一定,一定要努力啊!”

 不止在說他的種師兄,而是在說這個時空裡的所有人。

 一定,一定要想辦法扭轉指向悲劇的宿命啊!

 種建中這時已經上馬,聽見明遠的聲音,瀟灑地向身後揮了揮手,似乎未來一定能被他握在手中――

 須知少時凌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①。

 *

 也不知過了多久,待到種建中與向華的身影在汴京城外的大道上怎麼也看不見了。明遠才回過身來檢視蘇軾的情況。

 “……夢入江南煙水路……欲盡此情書尺素,浮雁沉魚,終了無憑據②……”

 蘇軾口中依舊在喃喃自語,各種滿含離情別意的詞句就像是不要錢一樣地往外拋――

 “別讓子瞻公再騎馬了,來,我們將子瞻公送到那邊大車裡走一段吧!”

 明遠叫來史尚和蘇軾的伴當。

 他來到隨行的唯一一座車駕後面,正要掀開車簾,忽然覺得不對――

 他聽見了車中傳來細細的鼾聲。

 明遠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頭一看:蘇軾根本沒有睡著,還在低聲吟誦著甚麼,彷彿正在與古人談天。

 明遠知道不對,連忙掀起車簾――

 他吃驚不小。

 而蘇軾被扶著慢慢過來,看見這一幕,也“啊”的一聲,連酒都嚇醒了。

 這座車駕的車廂裡,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車廂地板上,腦袋枕著一件行李,正呼呼地睡得正開心。

 明遠扶額:這還能有誰?這大概是放眼全北宋朝,“偷溜出門第一名”的种師中。

 他隨即狐疑地盯著躺在地板上熟睡的少年,想要知道這小鬼究竟是不是裝睡――

 如果剛才他與師兄那一番話,被這小鬼聽到了的話……

 明遠輕輕咬著下唇,心裡轉著無數念頭。

 而躺在大車裡的种師中,緊閉著雙眼,睫毛卻正心虛地輕輕顫動著,同時發出虛假的鼾聲……

 聽到甚麼都不重要,只要明師兄肯帶著自己南下杭州!

 *

 種建中硬著心腸離開明遠返回汴京城,一回到種家在汴京城中的宅院,就看到了弟弟种師中留下的信件。

 這個小鬼頭,竟然師其故智,又在汴京城中偷偷搭上了蘇軾的車駕,打算跟著蘇軾與明遠一起前往杭州。

 種建中見信之後沒多久,明遠就遣人回汴京城,將這個訊息告訴種師兄,並向他詢問:要不要將師中送回來。

 如果將師中送回汴京,明遠的考慮是,種建中眼看也要離開汴梁,以後京城裡恐怕沒有合適的人能夠照顧他。雖然有薛紹彭,但始終隔了一層關係。

 但是如果种師中跟隨明遠南下,明遠的意思是,他能安排种師中跟隨蘇軾繼續學業,不算是轉投別家門下,但是想必不會耽擱了种師中。

 種建中當即回覆來人,既然明遠將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就尊重弟弟自己的意願。

 忽然想起明遠給他留下的那包東西――事先為他收拾好的行李,他都還從未看過。

 種建中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溫柔,珍而重之地取出來,放在燈下,稍微等了片刻,才小心地開啟。

 只見裡面裝了不少東西――

 有一隻狹長的小盒子,裡面裝著刷牙子和一軟管的牙膏。盛放牙膏的軟管上貼了一張小小的字紙,上面寫明瞭京兆府哪家店可以買到,還有一行明遠親手寫的的小字:“要保護牙齒!”

 有一疊潔淨的吉貝布製成的貼身衣物。

 種建中隨手抖開來看,見都是他穿慣的式樣:兩襠與小衣。尺寸也分毫不錯,不知明遠是從哪裡拿到他的尺寸的。

 除了貼身衣物之外,還有一副胸甲,一件便服外袍。外袍的袖口和肘部都專門加厚,以防磨損。

 除了牙具和衣物,剩下都是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一盒自發燭,明遠寫清了可以聯絡京兆府他家的炭行;

 一枚單筒的高倍望遠鏡,估計是拜託了宮六專門磨製的;

 一個射箭時戴的扳指,種建中試了試,大小依舊合適;

 此外,還有一小盒用來防凍的馬油;

 以及幾枚用油紙包起的木炭,明遠留書,說是可以用來潔淨水源。

 每看過一件,種建中都笑嘆一回:這真真是個精細到了極點的小郎君啊!

 但同時,他心中也無比酸楚:這樣一個人,他竟然就這樣放手了,放他離開自己身邊,放他前去情敵所在的地盤。

 可是,這又有甚麼辦法?

 他註定是個要在戰場上廝殺的戰士,他做不到留在溫柔鄉里陪明遠一世。

 深夜,種建中倒在榻上,他依舊在一會兒傻笑,一會兒慘笑……終於還是無情無緒,合衣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又無情無緒地醒來。

 這日他將離開汴京,前往西北。

 晨起種建中用冰冷的井水拍了拍臉,又想起明遠的叮囑:要保護牙齒。

 於是種建中取來那柄刷牙子,沾上一點牙膏,開始刷牙。

 左刷右刷,忽然,種建中察覺些許不對勁。

 他捏著刷牙子刷柄的右手,感到那柄不知是甚麼材質的刷牙子刷柄背面,似乎刻著有字。

 種建中趕緊漱了口,將刷牙子洗淨,再翻轉了看那刷柄上刻著的小字:

 “明――遠――”

 種建中一時失笑,想必這是明遠訂製的刷牙子,所以特地刻上了他的名字。

 突然,他斂起笑容,又想到了一個可能。

 或許這是明遠故意的,為的是能夠每次自己刷牙的時候,就能夠想起他――

 這叫他該如何評價,這個傻氣的,又帶著幾分痴意的安排?

 一腔思念直接在種建中心中爆開。

 *

 與此同時,明遠卻在半點不給面子地向1127抱怨。

 “太不公平了!”

 ――這太不公平了!

 告別種建中之後,他越想越氣憤,越想越憋屈。

 這個時空是歷史上已知朝代的復刻,但生活在這個時空裡的,全都是活生生的人,卻一個個毫無所知地走向厄運。

 1127說過的,曾經在這裡進行過的所有“試驗”,都無一成功。就算是真有外來者能夠成功將一億貫注入這系統,都無法扭轉。

 活生生的人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走向他們既定宿命的終點。

 不被允許知道真相。

 因而重蹈覆轍。

 “1127!你知道我想要爭取甚麼。”

 1127馬上響應:“是的,親愛的宿主。我知道您覺得不公,也知道您想要喚起本時空裡‘土著們’的危機感,哪怕只是一個兩個有識之士……”

 “這樣,我將代表您,與試驗方據理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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